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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婚(二) 高朋满座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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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缓步向里厅走来,明松雪回头时,才发现司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堂屋中央,那“囍”字下方。
“哥哥,再等等。”团子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明松雪。
“礼请新人入华堂——”
明松雪啐了一声,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目视着新人缓步朝里屋走来。
他皱着眉将团子拉到自己身后,视线紧紧黏在新人身上。
那新郎官的身形看上去有几分熟悉,身长七尺,肩宽窄腰,走路时就和某人一样,稳健轻盈,不出一点儿声音,走得四平八稳。
就是有点不会等人,他身旁的新娘子好几次没跟上他的步伐,走得稍落后他一些。
明松雪在心里讥笑,这对新人也太没默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假的一样。
新人穿过用于区别前厅里屋的屏风,明松雪这才看清那位神秘的新郎官的外貌。
“哥哥?”团子小声叫唤。
明松雪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低声宽慰,也不知是在宽慰团子还是在宽慰他自己,他轻飘飘地来了句:“没事。”
这哪里是熟悉?这他妈就是那人!
尘照青!
明松雪在看到尘照青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时,除了错愕茫然,他仅剩满腔怒意与委屈。
在青鹭山谷时,说好的遇事两个人一起商量,怎么到了这儿他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团子都知情的情况下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人怎么敢的,居然让他亲眼看着他牵着其他人步入华堂。
尘照青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意,他怎么敢……?
尘照青身上依旧是那身红袍,与新娘子精致的婚服相比,要简陋得多。
热闹的灯火,嘈杂的祝福,甚至称不上是人的高朋满座中,明松雪一袭青衫匿于其中,冷冷地盯着尘照青缓步路过,那人目不斜视,而他一路目送。
“一拜天地——”
尘照青与新娘子转身,向屋外行礼。
疯狂滋生的妒火快将明松雪撕裂,即使他清楚地明白这不会是真的,尘照青不是自愿的,但这并不妨碍酸涩游走全身,不敢呼吸。
“二拜高堂——”
尘照青与新娘子面向司仪,对着红绸下的那方墓碑行礼。
明松雪咬紧牙闭上眼,转头就要拉着团子往外走。
“去哪,松鼠?”
熟悉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他顿了顿,停下要转身离去的脚步,看向尘照青的眼神里带了份探究。
“夫妻对拜——”
尘照青面无表情地与新娘子相对,规规矩矩地行上一礼。
他没张嘴。
甚至连眼神都没动。
“别盯着看。”
明松雪瞥了眼那新娘子,默默收回了目光,拉着团子的手紧了紧。
团子抬头看向二楼的雅座,悄声说:“哥哥,我有点累,能去楼上休息会儿吗?”
明松雪顺着视线看去,神秘的皦月女子坐在一处廊坐,依靠凭栏,似睨非睨地遥望这边。在她的身边,几个玉色衣衫的男女携剑而立,注视着在中心走仪式的两人。
“走吧。”明松雪淡淡敛下眸,带着团子挤出热闹的祝福。
是敌是友人,总得先去会会。
去往二楼的路不长,明松雪牵着团子,时不时装模做样地低下头去轻声询问几句,一副兄长如父的模样。
不知是否是错觉,自他转身那刻,便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似有似无,像只是淡淡地扫过,无足轻重。
他低下头瞥了低下一眼,尘照青在与那位新娘子喝交杯酒,一旁的傧相呈上托盘,两人将合卺轻轻放回去,宛如一对恩爱的夫妻。
团子无声地晃了晃明松雪的手,陪着他看过去。
“团子。”明松雪的灵力开始产生波动,强大的灵力似要爆发而出,又被理智狠狠压下,他近乎崩溃地发抖,又在极其努力地维持住自己的理智与行为。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怕自己不应该。
“他会怪我吗?”挣扎之下,他叹了口气阖上眼,漂浮于空的灵力向团子递去后怕的担忧。
“先生何时怪过公子?”
明松雪:“……”
印象里的尘照青,好像总是对他笑着的。
“你们怎么进来的?”
明松雪的眼前划过一道橙影,接着,他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摁住,不由分说地向后转去。
不等明松雪说话,那橙影便拽着他向那群玉色拖去。
“公……”团子情急之下要喊出口,明松雪忍着脚踝上传来的不适,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暴露。
“师妹。”那群玉色男子见了那橙衫的女子,纷纷调笑道,“这儿的富家公子爷你都敢随意劫?”
“他不是这儿的人。”那位橙衣女子随意地朝她那些“师兄”解释,却恭恭敬敬地对坐在凭栏旁的皦月女子微微颔首,“大师姐。”
看来这帮人之中能力最强的便是面前这位女子,接着……
他瞥了一眼还摁在他肩上的手,脚踝的痛感愈发强烈。
明松雪不禁微微蹙眉,低哼一声。
“小满,松开人家。”皦月女子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他有腿疾,你就拖着人家过来?”
团子看见端坐在倚靠在凭栏处的人一顿,犹豫几番,还是壮着胆子扑过去抱住明松雪。
“你们要干什么?”他龇牙咧嘴地护在明松雪身前,圆溜的瞳孔泛着金色的灵力。
“送入洞房——”
皦月女子眉心一紧,立马站起朝明松雪走去。
不,准确的来说是朝着他身前的团子走去。
那位叫小满的女子有些无措地看看明松雪又看看皦月女子,只得不停地摆手解释:“这不是个好地方,我看你们傻楞在那,以为你们是被卷入进来的百姓,担心你们才把你们带到这儿来的,不是有意伤你。”
“无碍。”明松雪伸出手将团子搂在怀里,冷脸看着皦月女子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
低下的欢呼声骤然变大,皦月女子手中的剑发出强烈的嗡鸣。明松雪下意识朝楼下望去,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抬轿的从外面抬进来一口乌黑的棺椁。
“师姐,这是……?”周围一众人也随之变了脸色。
“他是要进去吗?”明松雪有些急了,低下头问。
团子老实回答:“先生只让我拦着些公子,其他的没再多和我说。”
明松雪:“……”
“如果这么做公子会很难过的话,”团子抿了抿唇,小声嘀咕,“那我便不拦着你了,先生之前也说过要以公子为准。”
皦月女子在他们面前停下,灵剑嗡鸣地愈发厉害,她也没有要将它出鞘的意思,反而颇有兴趣地蹲在团子面前,笑问:“你是什么身份?”
亭前雪被明松雪从腰间拽下,温润的玉色带着麦绿的流苏在他手上转了个圈,稳稳被人拿在手中。
“亭前雪?”有玉色衣袍的女子问道。
皦月女子掀起眼皮,缓缓朝明松雪看来。
棺椁被人推开,少说也得腐化了近一月的尸臭扑面而来,闻得人直犯恶心。
而这种对于他们来说难以接受的气味,却是那群“高朋”的兴奋剂,他们欢呼得更加起劲,一个个争抢着爬到棺椁旁。
明松雪长得高,他崴着脚掠过皦月女子走到凭栏旁,抬起下巴俯视着楼下的喜庆热闹。
在棺椁里躺了位和尘照青身旁那位新娘子穿着一模一样的尸身,从这棺椁进来开始,他身边的新娘子便像被人夺取了灵魂,只剩朽木一块,一动不动。
尘照青依旧是那副微微勾起唇角,淡笑着的模样,双眼空洞,望着那副棺椁傻愣愣地站着。
“请新郎官与新娘子进入这榻中,今夜得好好枕合欢,未来百年好合才是。”司仪乐呵呵地开始发出下一道指令。
尘照青还真就朝着那副棺椁迈开了脚步。
肃杀的箫声响起,明松雪在体内运转着压抑许久的灵力,忍着剧痛一踩凭栏,从二楼一跃而下。
亭前雪在他唇边短促地响了一声,无比纯净又霸道的灵力一下硬控住楼上楼下所有人,玉色男女怔愣片刻,在扑到凭栏一探究竟时,一道粉白相间的身影一闪而过,众人尚不能反应,那抹身影便已先行落了地,发出震耳的嘶吼。
尘照青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便像失去知觉般低下头,僵在原地。
明松雪已经做好了脚再受一次重伤的准备,谁知,一道强劲的含带金光的灵力稳稳将半空的他拖住,接着,熟悉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心心念念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拦腰将他护住落地,温和的灵力流经他的四肢百骸,疗愈着方才脚踝所受到的重创。
而面前那个呆愣的尘照青却似盘散沙般渐渐散开。
明松雪一顿,下意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捏的泥人分身。”尘照青轻声道,“对不起,没提前和你说。”
楼下的宾朋反应了过来,看向站在棺椁旁的尘照青和明松雪,一愣,接着,便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
亭前雪转了个圈,明松雪将其吹响,一道道音符化为锋利的刀片,向万里扩散,他吹得着实不怎么好听,楼上的皦月女子众人甚至略显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高朋满座下,他们所对的不再是今夜的新人,而是难缠的明松雪,护犊子的尘照青及护主的灵豹。
他们抗拒着这些音符,挣扎着向明松雪扑去。
“是亭前雪……亭前雪,是明松雪……”
宾客里,有人喊道。
“一群废物,开的什么智?”一道尖锐的女音破空传来,“你们没智听得什么曲儿?”
鞭子划空抽来,明松雪来不及回头,便被尘照青拦腰护在另一侧。
“苦荼,何必?”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明松雪顺着来源望去,那人却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句,“净无仙长,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阴卫,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