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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53章 “不是,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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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西园行为医学中心矗立在休斯顿西南部的荒地上,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与远处稀疏的棕榈树融为一体,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惨白的光。
白叙研究这张建筑平面图研究了整整两天。但研究了所有路线之后,他发现最可行的方案只有一种——硬闯。
君天诏听完笑了半天:“你还不如拿个C4把那里炸了。”
白叙没空和他开玩笑:“我到时候会从后门出来,你在那等我就行。”
白叙走进医学中心。
推拉式玻璃门从两侧滑开。接待大厅只有前台亮着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把那张疲惫的脸照得发青。
“我要见个人。”白叙走过去。
接待员抬起头,手机还握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姓名?”
白叙随口说了一个名字:约翰·史密斯。世界上最普通的名字,普通到每个医院都有至少三个病人叫这个名字。接待员放下手机,转身在身后的档案柜里翻找。
白叙没有等她翻完,转身走向走廊。
步幅均匀,像一个来探病的普通家属。左转,右转,直走,经过护士站。护士站的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一楼的楼梯口敞开着,没有门禁。白叙直接走进去。到了二楼,防火门关着,门把手上有锁。他用刀撬了几下,听见锁舌弹开的声音。
推开门看了一眼,没人。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里的灯光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防火门上嵌着一块方形的玻璃窗,白叙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
门框上方有一个圆形的电子门禁感应器,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白叙站在楼梯间里,手按上枪柄。开枪会触发警报,到时候更不好救人。他正打算换一条路,门禁响了。
“嘀”的一声,防火门被一个护士从里面推开。
白叙立刻侧身挤进去。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白叙抬手猛敲了一下她的后脖颈。护士往前一倒,白叙从她口袋里摸出门禁卡,闪身进了走廊。
走廊漫长空旷,灯光白得发蓝。两侧的门紧闭着,上方嵌着巴掌大的钢化玻璃。
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透过玻璃他看见了黎绥。
白叙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嘀”的一声,锁舌弹开。
黎绥躺在白色的铁架床上,被束缚衣捆着。厚帆布从胸口一直包裹到大腿,袖子在身后交叉,手腕处的魔术贴绑带固定在床栏杆上。他侧着头,脸朝着门口,眼睛闭着。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照得更白,几乎透明。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的眉毛。
白叙走到床边,弯下腰。
黎绥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起伏。手腕上的魔术贴勒得很紧,皮肤边缘泛起一圈青紫色。白叙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黎绥。”
没有反应。
白叙从口袋里摸出军刀,割断手腕上的束缚。他伸手到黎绥脖子下面,把他扶起来。黎绥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还是没醒。
白叙没有时间等。他把黎绥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从床上拉起来。黎绥的脚落在地上,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白叙收紧手臂,把他捞回来。
走廊里的警报响了。
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咆哮。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一亮一灭,把一切染成血红色。流动的红光,似血如火,像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正在崩塌。
走廊两端都有人影在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叙拖着黎绥往楼梯间跑。黎绥的脚在地上拖行,鞋底摩擦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头靠在白叙肩膀上,眼睛依旧闭着,像一只从巢穴里被掏出来的幼鸟,对外界的混乱毫无知觉。
楼梯间的门是钢制的,和来时一样。白叙把黎绥靠在墙上,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去推门,推不动。
门禁的感应器红灯一闪一闪。白叙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护士身上偷来的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没有反应。门禁系统已经切换到了紧急模式,卡失效了。
白叙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面墙都在颤。门弹开了一条缝,但锁舌还卡在门框里。白叙拔枪,对准锁舌开了一枪。锁舌崩飞,门被踹开,撞在墙上。
白叙拖着黎绥冲进楼梯间,身后是追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没有往下跑。他往上跑。四楼,天台,这是他两天来在平面图上反复走过的路线。
四楼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门禁,但上了锁。白叙开枪打烂门锁。身后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白叙拉开门,抱着黎绥从天台跃出。依靠空调外机和护栏,几下翻出围墙。
此时休斯顿的天空是暗红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片浑浊。
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几只垃圾桶歪倒在草丛里。
车灯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来,急刹停住。白叙拉开车门,把黎绥推进去。
车立刻启动,快速逃离。
“黎绥!黎绥!”
白叙轻轻拍打黎绥的脸颊,终于把人拍醒了。
黎绥在车辆的颠簸中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张脸,贴得很近,鼻梁很高,眉骨上有断开的疤痕,眼睛是浅褐色的。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闭上,又睁开。
还是那张脸。不是梦。
“醒了?”
黎绥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白叙脸上移开,扫过车窗,窗外是无尽的暗红色夜空。扫过前排驾驶座,一个男人的背影,肩膀很宽,后脑勺的头发剃得很短,靠背上挂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他的头很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耳朵里一阵嗡嗡声。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窗外的景色忽明忽暗,路灯像流星一样被甩在车后,晃动的光影让他头晕目眩。
“Why are you so quiet?”白叙的语气里带着担心。
“好事啊,”驾驶座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欠揍的调子,“大概是精神病院给他毒哑了。”
黎绥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白叙脸上,那双下垂眼眨了眨。
“这是哪?你是谁?”
白叙盯着他看了几秒,眉骨上断开的疤痕微微扭曲。
“失忆了?黎绥,别演戏了行不行?”
“什么黎绥?”黎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叫肖绥。”
前排驾驶座上,君天诏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肖绥?你几岁?”
“十五岁啊,刚读高一。”
“卧槽。”君天诏回过头,狠踩油门,“不是,黎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现在心情很差,你要和你的白探员玩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把戏,别在这时候玩好吗?”
“什么小情侣?”黎绥眨眼,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
白叙伸手捏住黎绥的脸。脸确实是那张脸,只是那双下垂眼里没有往日的算计和精明,也没有笑容,只有纯粹的茫然。
“黎绥,你骗到我了,可以了,别演了。”白叙不能接受黎绥失忆这种事。他希望听见黎绥下一句是“Nash,你怎么这么好骗”。
黎绥往后一退,挣脱他的手:“你是谁?这是哪里?你们为什么一直在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君天诏骂了一声:“完蛋,黎绥废了。”
君天诏开车拐进中国城的一条巷子。
巷子口很窄,两边的墙壁贴满了褪色的广告,中文的,越南文的,还有几种黎绥看不懂的字母。
人很多,三三两两蹲在路边,靠在墙角,坐在台阶上。一个穿着亮粉色吊带裙的女人靠在电线杆上。几个穿着深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蹲在巷子拐角,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边的烟头,明灭不定。
车继续往里走。周围的建筑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暗红色的铁门。
君天诏把车停在门口,熄火。引擎轰鸣声消失的瞬间,周围的声音涌了上来。
他推开车门,打开后备箱,探进去翻了一会儿,拎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甩到肩上,回头看了白叙一眼:“到了,就这里。”
白叙推开车门,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他转过头,看着还坐在后座没动的黎绥。那双下垂眼正盯着他,怯怯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下车吧。”
黎绥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着安全带的边缘。他看了一路外面的情况,明显不是国内。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里?”声音更轻了。
白叙的手搭在车门上,他看了黎绥一眼,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先别管,先下来。”
黎绥松开安全带,从车里钻出来。他站在白叙旁边,脚边是一摊积水,身上的束缚衣很不方便。目光扫过四周,从那个穿粉色吊带裙的女人脸上掠过,从那几个蹲在墙角的年轻男人身上掠过,从那扇暗红色的铁门上掠过。
君天诏已经走到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很长,银色的,磨损严重,齿槽都快磨平了。他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没拧动。骂了一句,拔出来再插进去,用力往左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更暗更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应急灯,墙壁上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一块一块灰色的水泥。
君天诏大步走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白叙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黎绥还站在门口。
他的脚扎在原地,目光从走廊昏暗的深处收回来,落在白叙脸上。
“这是哪里?”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
白叙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手掌朝上。
“来。”
黎绥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掌心的纹路很清晰。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放在那只手上。
白叙的手指合拢,把黎绥的手握在掌心里,拉着他往那条昏暗的走廊走去。
走廊不长,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两旁有各种铁门,看起来像是防空洞用的那种。经过三扇门,每一扇都关着。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有很多人,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坐在旧沙发里,有的蹲在角落。衣服都很旧,有的破了洞,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尘,有油污,和其他污渍。空气里有汗味,烟味,廉价速食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感觉是某种药物的残留。
黎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以他十五岁的认知,这里肯定有问题。
他往后退了一步,挣脱白叙的手,转身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