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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喜欢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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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特拉华河畔,废弃的码头。
“ICPO出现在□□火并现场,出现在交警队的扫黄打非行动里,出现在市警局的审讯室,现在又出现在连环杀人案的调查中心……”黎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中荡开,“白警官,你的职责范围,是不是宽泛得有点过于好笑了?”
夜晚的河风带着水腥味和工业区铁锈气息,远处市中心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被涟漪搅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光。
黎绥独自站在码头边缘断裂的水泥平台上,深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还不打算出来吗?白警官?或者说,我该用更正式的称呼——白叙探员?”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风声依旧。
从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阴影后,白叙慢步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带有ICPO标识的防风外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常,紧紧锁住黎绥。
“怎么发现的?”白叙问,他停在黎绥身后大约五米的地方,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的枪套上。
“你演得太假了。”黎绥缓缓转过身面对白叙。码头上昏暗的光线让他一半脸沉浸在阴影中,模糊的轮廓下那双下垂的眼睛里永远盛着散不开的虚伪的笑容。
“而且,”黎绥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你身上的信息素,虽然用了抑制贴,还是挺明显的。尤其是在某人因为易感期和连续加班,控制力有所下降的时候。”
白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黎绥的观察力和对信息素的敏感度,简直匪夷所思。
“你在这里干什么?”白叙向前走了两步,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的防滑纹路,“案发现场在城西的公寓楼,离这里至少八公里。黎先生,缅怀合作伙伴,选的地方是不是太偏僻了点?”
黎绥耸耸肩,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只是觉得这里安静,适合思考。毕竟,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突然以那种方式离开,总让我忍不住想,是我给他带来了厄运,还是他本身就站在了某个危险的边缘?”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白叙:“倒是白警官,你从枪击案跟到今天,费城这么大,杀人犯还没抓到,你却有闲情逸致一路盯着我这个守法商人。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弄明白什么?”
“守法商人?”白叙几乎要气笑了,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许多,“一个守法商人会在□□火并现场?会抡起八十磅的花瓶砸碎Alpha的颧骨?会跟人在死亡赛道上赌命飙车?”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连日疲惫积累下的烦躁和被一再敷衍的怒火:“黎绥,别跟我玩这套!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黎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礼貌微笑。
“白警官,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搞跨境并购的。尽职调查是标准流程,寻找潜在合作伙伴是商业本能。至于其他那些……不幸的意外,”他刻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我只能说,费城的治安,确实有待加强。”
“还在演?”白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浓眉皱起,“你调查我。别否认。普通的商人,不会有资源、也不会有兴趣去穿透军方级别的信息防火墙,试图挖掘一个国际刑警探员的背景。你查到了什么?或者说,你想确认什么?”
黎绥眨了眨眼,眉毛一抬,下垂的眼弯得更甚:“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白警官。我只是不小心随手搜索了一下。你知道的,现代社会,个人信息难免有些泄露。”
“黎绥!”白叙低吼出他的名字,最后一丝耐心耗尽,“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到底是谁?MI6的外勤?国安局的特工?还是BND的线人?”
白叙一连问出好几个不同国家的情报部门。
黎绥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扩大了些,眼里闪过一抹真正的兴味。
“哇哦,”他轻轻鼓掌,“白警官的业务范围,果然比ICPO官网上写的要广阔得多。很遗憾,你猜的都不对。我真的就只是一个……比较注重风险管控的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白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熬夜的疲惫、易感期的烦躁、案件毫无进展的挫败、以及对眼前这个永远滑不溜手、满口谎言的Omega的极度不耐。
他受够了这种云山雾罩的对话,受够了对方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从容不迫的态度。
就在这时,黎绥却故意又向前凑近了一小步,他微微偏头,靠近白叙的耳边低声说:“白警官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在害怕我一不小心查出了你偷偷避了多少税吧?听说ICPO的薪水,好像也不是特别丰厚?”
“你——!”
白叙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左手猛地扣住黎绥的右肩,五指深深陷入大衣和下面的肌肉,同时右脚迅捷地插向黎绥双脚之间,破坏重心平衡。腰部拧转,全身力量爆发——
天旋地转。
视野中的星空、远处的灯火、锈蚀的起重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颠倒、模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灰尘扬起,混杂着潮湿的河泥气息。
黎绥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码头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胸腔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后背传来的剧痛和震荡让他眼前短暂地发黑。
白叙居高临下地站着,胸膛因剧烈的动作和翻腾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黎绥。
黎绥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他闭着眼,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睁开,几缕碎发落到额前。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些许气短:“白探员,我是不是可以起诉你故意伤害?”
白叙盯着黎绥那张脸,胸腔里那点发泄后的快意迅速冷却,这个Omega虽然个子高但是没多重,脸也是长得秀气。
但是为什么就是看着那么心烦,那双眼睛总是那样耷拉着,带着让人厌烦的笑容。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黎绥深色大衣的领口,用力将他上半身拽起一些:“起诉?在你还能完整地走进法院大门之前,最好先学会什么叫‘老实交代’。”
膝盖猛得顶了一下黎绥的腹部。
这一下力道不轻,但预期中的痛呼或屈服并未出现。
几乎在膝盖顶上的同时,黎绥被拽起的上半身骤然发力,左手格开白叙揪着衣领的手腕,右手手肘撞向白叙的肋下空档。
白叙反应极快,侧身卸力。
但黎绥的动作连贯得惊人,借助反作用力和腰腹核心的力量,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猛然翻身,局势逆转。
砰!
这次是白叙的后背撞在了地上,尘土微扬。黎绥跨坐在他腰腹上方,单手钳制住白叙一只手腕按在头侧,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悬在他脖颈上方,指尖微扣。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昏暗的光线下,黎绥的目光并未立刻锁定白叙的眼睛,而是顺着对方因刚才动作而扯开一些的防风外套领口,滑了进去。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战术紧身衣,高弹面料清晰地勾勒出下面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和流畅的手臂线条。领口确实不高,露出一段锁骨和喉结起伏的阴影。
黎绥眉梢微挑,忽然掠过一丝戏谑的讶异,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点气音:“哟?没看出来,白警官身材练得挺到位。里面还穿这个?低领的?”
白叙挣扎了一下,这个尴尬的体位让他难以完全发力。
“你他妈……” 白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眉宇低压,下颌紧崩。
骨节分明的手从白叙喉结上移开,捏了一下白叙的腹肌。
“肌肉充血,这么生气?白探员身材很好啊。”黎绥俯身和白叙靠得更近,他发现白叙生气的时候会咬唇,“嘴皮咬破了可就不好了,白探员。”
白叙松开了齿关,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喜欢看?你让我打两下,我再给你拉低一点?”
黎绥似乎还想回嘴,但就在这一刹那,他脸上的戏谑骤然消失,猛地抬起那只作乱的手捂住了白叙的嘴。
“嘘——!” 黎绥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流,眼帘一抬,顺着河面看去。
白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怔,他停止了挣扎,看着黎绥的脸。
那双垂着的眼睛此刻没有笑容。
起初,只有风声和水声。
但很快,一种低沉的嗡鸣声,混杂在风里,由远及近,从河道的下游方向传来。那不是大型货轮的沉重轰鸣,而是更轻快、功率却不小的引擎声,属于中型私人游艇或经过改装的快艇。
这声音在靠近这片理论上早已废弃、没有合法泊位的码头区域时,并没有减速或改变航向的迹象,反而像是在朝着某个既定的、隐蔽的接驳点驶来。
远处,漆黑的河面上,隐约出现了移动的光点,不是航标灯规律的颜色,而是暖黄色的探照灯光,正在水面上扫动,似乎是在确认方位。
非法船只。深夜。废弃码头。
白叙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抱住黎绥的腰。
探照灯光柱即将扫到他们这片区域。
白叙手臂用力,带着身上的黎绥一起,两人如同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迅疾地滚入了旁边一堆锈蚀钢管和破损木箱后更深浓的阴影死角里。
光线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扫了过去,照亮了前方空荡荡的水泥平台和更远处波浪起伏的河面。引擎声更近了,几乎就在码头外侧。可以听到隐约的人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黑暗的角落里,两人身体几乎紧贴。白叙能感觉到黎绥绷紧的肌肉和同样放缓的呼吸。
白叙侧头,嘴唇几乎贴着黎绥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质问:“你今晚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个?”
黎绥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无辜:“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散步。”
“还装?”白叙简直想再给他一下,“半夜散步到这种鬼地方,还恰好碰上非法船只靠岸?”
黎绥似乎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白叙的皮肤:“好吧……我承认,我收到一些风声,说这一带偶尔有不正常的货物在非工作时间进行转运。我只是好奇,想来验证一下市场传闻的可靠性。”
“不正常的货物?”白叙眼神更冷,捏着黎绥的下巴,逼他抬头,“上个月特拉华港口查获的那批幽灵枪,运输路线里就有经过这附近水域的疑点。”
“武器走私?”黎绥的声音里适当地掺入了一丝惊讶和疏离,“那我可不知道,也不关我的事。白警官,我才来费城不到两周,人生地不熟,只想做点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白叙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锋利的眉眼垂下,“正经生意需要你去挖斯密顿航运埋在海岛公司的隐形债务?需要你梳理港口背后那些纠缠了几十年的产权网络?需要你去接触顶峰科技的人,然后那人第二天就变成了尸体?”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更重一分,但是捏着黎绥脸的手却放轻力道:“黎绥,你到底在查什么?或者说,你背后的雇主,到底想从费城港口挖出什么?”
黎绥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的气声依旧平稳:“探员先生,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个对数据比较敏感的投资者。费城港的进出口数据在懂行的人眼里,就像是账簿上跳动的异常数字,很有意思。所以我就稍微多收集了一点本地消息。真的。”
“哪里有意思?”白叙紧追不舍,同时分神留意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船只声响和人语。
“比如,”黎绥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格兰特家族在河沿岸那几间理论上彻底废弃的旧仓库,近半年来的安保费用支出同比增加了百分之四百。又比如,斯密顿航运过去一个季度的现金流异常充裕,几笔大额进账的汇款方是注册在卢森堡的壳公司,而同期,与斯密顿在驳运和仓储业务上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三家本地中小型企业,一家突然陷入劳动纠纷停产,一家主要客户被挖走濒临破产,还有一家的仓库上个月发生了‘意外’火灾。”
他顿了顿:“这些……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白叙沉默了几秒。黎绥提到的这些点,有些与他正在梳理的港口犯罪网络线索隐隐吻合,有些则是全新的信息。
“这些信息,是你自己调查出来的,还是你上面的人给你提供的任务简报?”
黎绥似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白叙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我上面?我上面只有天空啊,白警官。哦,现在是你。”
“……”白叙觉得自己的理智又在崩溃边缘,“黎绥,我最后警告你,别演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再给我兜圈子,我不介意让你暂时失去演下去的能力。”
黎绥在黑暗中似乎偏了偏头,手指钩住白叙的领子:“哦?失去演下去的能力?是指打晕我吗?那……”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你刚才说的,‘打两下就拉低领子给我看看’,这话还作数吗?如果是的话,我考虑让你打两下轻的?”
“你——!”白叙一口气堵在胸口,黑暗中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他决定了,等船上帮人离开,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黎绥这个混蛋拷回局里,不管用什么理由,先关够二十四小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