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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这到底是啥 ...

  •   君天渺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周君天渺愉快地在网上抽奖,抽到了一张机票。
      他还在实验室里对着那台嗡嗡作响的离心机发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封邮件,英文的,标题写着“Congratulations”。他以为是垃圾邮件,差点划掉。但余光扫到了“Round-trip ticket”和“Los Angeles”这几个词。
      他点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打开那个抽奖软件,在“我的奖品”页面里,赫然躺着一张从上海到洛杉矶的往返机票,经济舱,有效期六个月。
      君天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是警惕。他在网上看过太多骗局,抽奖抽中机票这种事,十个里有十个是钓鱼链接。但他仔细检查了发件域名,又登录了航空公司的官网,用票号查了一下——真的。真的有一张机票,在他名下。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做实验。他没空去美国。研二,论文还没发,组会每周一次,导师骂人的频率比他的实验数据还稳定。
      导师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君天渺,你的论文写的什么玩意?还有你发来的查重率,98%,那是你的亲子鉴定吗?!”
      君天渺举着手机,站在实验室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种满梧桐树的马路,他都有点想跳下去了。
      “老师,我马上改。”
      挂断电话之后,他非常确定:下周组会要死去了,绝对要被骂死的。
      然后他毅然决然,当机立断——打开那个抽奖软件,点了一下“确认兑换”。
      机票正式出票。
      然后打开旅游签申请的网站,填了表,预约了面签。再然后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养几天猫,我出趟远门。”
      三天后,签证下来了。又过了一天,他把虎皮蛋糕送到朋友家,那只十八斤的橘猫趴在航空箱里,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仿佛在说:“臭铲屎的你居然敢抛弃朕”。
      他把电脑塞进背包,行李箱里只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包泡面。他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导师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没接。
      十几个小时后,他站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深吸了一口加州的空气。阳光很烈,天空很蓝,棕榈树在风中摇晃。他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来,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全是导师发的。他一条都没点开,直接关了通知。
      导师总不能跑到美国来抓我吧。
      事实证明,导师确实不能来地球另一面来抓他。读研两年,终于能休假了。论文无所谓,PPT无所谓,文献也不看,综述也不写。什么创新点,什么查重,统统去死吧。
      君天渺在加州,爽得要命。
      他在圣莫尼卡海滩踩了太平洋的海水,在好莱坞星光大道上找了半天成龙的手印,在环球影城坐了两次哈利波特禁忌之旅。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环球影城的大地球,配文只有一个字:“爽。”
      没有分组,没有屏蔽。导师看不看得见他不在乎。反正隔着太平洋,导师又游不过来。
      既然都来加州了,怎么能不去拉斯维加斯。他租了一辆车,沿着I-15公路往东开。沙漠在车窗外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灰黄色。他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他跟着车载音响哼歌,走调走到他自己都听不出来原曲是什么。开了四个小时,沙漠里忽然冒出一片高楼、霓虹灯、巨大的广告牌,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拉斯维加斯,赌城。
      君天渺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拎着背包走进大堂。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晚礼服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男士从身边走过,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他穿着卫衣和牛仔裤,一双有点脏的帆布鞋,在一群珠光宝气的人中间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
      但他不在乎。他来这里是赌钱的,不是走红毯的。
      换了两百美金的筹码,走到一张二十一点的牌桌前坐下。发牌的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手速很快。君天渺不太会玩,但他运气好。第一局,他赢了。筹码从两百变成三百。第二局,又赢了。三百变成五百。
      他有点上头了。这种赢钱的感觉太爽了,比发一篇SCI还爽。SCI要写三个月,改半年,审稿一年,最后可能还被拒。赌桌上赢钱只需要一分钟。他把筹码从二十一点桌换到了轮盘,从轮盘换到了□□。他一直在赢。筹码从五百变成一千,从一千变成三千,从三千变成八千。
      旁边的人开始看他,发牌的人换了两个,赌场经理在角落里盯着他的背影。
      君天渺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运气好得不像话。
      他接过一杯陌生人递来的鸡尾酒——彩色的,杯口插着一片柠檬和一颗樱桃,看起来像一杯加了酒精的果汁。他没有多想,灌了一大口。有点甜,有点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烧了一下。他又灌了一大口。然后他的脑子开始发飘。
      他记不清后面的事了。只记得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灯光变成彩色的流线,牌桌的绿色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周围的人脸变成模糊的面具。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他想说话,舌头打了结。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告诉他:完蛋了,着了道了。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灌进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适应光线,身体已经本能地弹了一下。他想坐起来,但发现自己动不了——双手被绑在椅子背后,脚踝也被固定在椅腿上。椅子是金属的,冰凉的,椅面硌得他大腿疼。
      抬起头,看见一个人。那张脸离他很近,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五官深邃,线条锋利,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头发是深色的,微微卷曲,垂在额前。眼睛是很浅的灰蓝色,但那双眼睛凶狠,冷冽,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君天渺的额头。
      “我操?!”君天渺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手猛地往上抬,但被绑住了,只能举起半截。椅子晃了一下,差点翻倒。他语无伦次地喊:“停停停!哥们!兄弟!好汉!等等等下!有话好好说啊!”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灰色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着几个纸箱。地上有水渍,他刚才被泼醒的那盆水还倒扣在旁边。
      他注意到对方的头发和长相明显不是亚裔——混血?欧洲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深邃的眉骨,不像是纯亚洲人能长出来的。他立刻切换成英语,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I... I don’t know what happened... Please, I’m just a tourist...”(老大,我就一臭旅游的,我啥也不知道)
      对方没有接他的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然后那人开口了,是中文,字正腔圆的中文。
      “敢在我的地盘出老千?”
      君天渺看着那把枪。他看不出来是什么型号,但他知道那是真枪。不是道具,不是玩具,是真的、能打死人的枪。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刚才被泼的冷水还是吓出来的汗。
      他妈的,我的假期完蛋了。
      研究生在读,难道是我的生命巅峰吗?

      君天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疯狂道歉,说自己只是运气好,赢钱比较多,要是实在不行,现在让他再赌一把都行。
      对方拿枪拍拍君天渺的脸颊,君天渺闻到了枪的硝烟味。
      是真枪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君天渺。”君天渺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他一个研究生,平时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实验室走到食堂,现在被人用手铐锁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拿枪指他脑袋的混血男人。这画面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是?”
      “荆寒凌。”
      姓荆。君天渺的脑子转了一下,中国人?
      “你是中国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拿枪指着你,你问人家是哪国人?这不是找抽吗?
      荆寒凌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一半是。”
      君天渺松了一口气。一半是中国人,那至少能讲道理吧?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真没出老千。”
      荆寒凌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君天渺身后,解开绑着椅腿的绳子,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君天渺踉跄了一下,手铐在身前晃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走。”荆寒凌推了他一把。
      “去哪?”
      “赌场。你再赌一把给我看看。”
      君天渺被推着穿过走廊,坐电梯下楼,穿过赌场大厅。一路上有人看见荆寒凌,立刻让开,低下头,不敢直视。君天渺穿着卫衣牛仔裤,手上戴着手铐,被人推着走,经过的赌客纷纷侧目。
      君天渺脑子转了半天得出结论:再赌一把。如果再赢,他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出老千。反正不管输赢,他都没出老千。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出老千。
      牌桌还是那张牌桌,发牌人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君天渺被按在椅子上,手铐没解,但荆寒凌允许他把手从铐子里抽出来——铐子松了一扣,他可以把双手分开,但手腕上还挂着两个金属环,叮叮当当的。
      荆寒凌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周围几个赌客看见荆寒凌,立刻端着筹码走了,只剩下君天渺一个人面对发牌人。
      “发牌。”荆寒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君天渺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牌桌上。他不知道有多少筹码——荆寒凌的人替他换的,一摞黑色的,面值很大,但他没心思数。他现在只想赶紧赌完,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赶紧拿回护照手机,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发牌人开始发牌。第一张,第二张。君天渺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两张8,十六点。
      他敲了敲桌面,要牌。第三张,一张3,十九点。他停牌。发牌人翻开自己的牌,明牌是6,暗牌翻过来是10,十六点,要牌。
      一张K,爆了。
      君天渺赢了。筹码推过来,摞得更高了。下一局,他又赢了。再下一局,还是赢。他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在赌场的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他的手开始抖了,他也觉得这太离谱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运气这么好。
      不,这不叫运气好,这叫邪门。
      荆寒凌的手从他椅背上移开,绕到他面前,弯下腰,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你怎么办到的?”
      君天渺咽了一口唾沫。他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运气好”吧?说了对方也不信。
      “这叫概率学,还有统计学。”
      笑死,根本不是,就纯粹运气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语气笃定,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听不懂就对了”的气场。
      没错,人活着就要装逼,装不明白也没关系,装就对了。

      但荆寒凌信了。
      “你跟我来。”荆寒凌直起身,推了君天渺一把。君天渺被推着离开牌桌,穿过赌场大厅,走进一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往上走。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荆寒凌走到一扇门前,刷卡,推门。里面是一个办公室,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一把转椅,墙角有一个文件柜。窗户很大,能看见拉斯维加斯的天际线,但此刻是白天,霓虹灯还没亮。
      “你以后就住这里。”荆寒凌说,指了指办公室旁边的一扇小门。君天渺透过那扇门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间卧室,有床,有衣柜,有独立的卫生间。条件比他想象的好,但他不想住在这里。
      “干嘛啊?”他转过身,手铐在身前晃了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
      荆寒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转椅转了小半圈,面朝君天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不是数学很好吗?”
      君天渺愣了一下:“呃,还行,我是学机械的啊。”
      荆寒凌的眉毛动了一下:“机械?”
      “好吧,”君天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你要我干什么?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把我的手机、我的证件还我了吗?”
      荆寒凌那双灰蓝色眼睛看着他:“不行。”
      君天渺的眼睛瞪大了:“啊?为什么?”
      荆寒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头也不抬地说:“我需要一些高学历的人才。”
      君天渺一脸懵逼。什么叫高学历的人才?你们美国常青藤那么多,人才遍地都是,干嘛会有这种需求?
      他不懂。他一个学机械的研究生,被一个□□老大扣在拉斯维加斯,理由是“高学历人才”。这剧情他看过,在那些离谱的网络小说里,但那些小说里的主角要么是黑客,要么是金融天才,要么是退役特种兵。他算什么?他会画CAD,会做有限元分析,会写论文,虽然查重率98%。
      君天渺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个,”君天渺举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铐子,“这个能解了吗?我保证不跑。”
      荆寒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能。”
      君天渺叹了口气。他在心里给自己默哀了三秒钟,然后问:“那我能吃口饭吗?我饿了。”
      荆寒凌低头继续看文件:“等会儿有人送。”
      谁曾想,我只是出门旅游,竟然回不了家了。
      君天渺盯着电脑屏幕,他已经在这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里泡了三个小时,泡到他开始怀念导师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至少导师骂人用的是中文,他能听懂每一个字。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没有标题,没有页眉页脚,只有满屏的公式和图表。说是数学好像又不是——有点像高数,但排列方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说是物理也不像,没有受力分析图,没有运动方程,只有一串串他叫不出名字的参数和变量。甚至和化学还沾点边,角落里有一个分子结构式,苯环,六边形,里面画着三个圈,旁边标注着一长串英文缩写。
      这到底是啥啊。
      偏偏这还是全英文的。君天渺的英语水平仅限于能看懂论文标题和摘要,遇到专业术语就得翻字典。他拿出手机,打开翻译器,发现没有网。办公室里有WiFi,但密码在荆寒凌手里。那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君天渺试着问了一句:“那个,能连个网吗?我查一下单词。”
      荆寒凌没抬头。“不能。”
      “为什么啊?”
      “怕你报警。”
      君天渺无语了。没有网,他只能用离线翻译器,一个词一个词地查。有些词翻译得出来,比如“模态分析”“特征值”“收敛性”——他认识这些词,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有些词连翻译器都翻不出来,屏幕上只显示“未找到结果”。
      他终于放弃了。把电脑屏幕往下一合,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要不您另请高明?”他偏过头,看着办公桌后面的荆寒凌,“我真的看不懂这个。”
      荆寒凌抬起头看了君天渺两秒。
      “没事,你不用看这个了。明天我要带你去别的地方。”
      君天渺愣了一下。别的地方?他被抓来拉斯维加斯才两天,还没搞明白这地方是干什么的,现在又要换地方了?他有一种被快递包裹的感觉——从上海寄到洛杉矶,转运到拉斯维加斯,现在又要发往下一个未知地址。
      “能问问,”他试探着开口,“你们是什么帮派吗?”
      荆寒凌写字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笔尖在纸面上继续移动:“龙阙。”
      龙阙。中国帮派?好中二的名字。君天渺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君天诏告诉他自己是□□的,帮派叫“龙阙”,他大概会笑出声。
      但现在没心情笑,因为护照还在荆寒凌手里。要是老哥知道我跑美国旅游然后被□□抓了,不得打死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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