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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这是地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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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的内部追捕系统一旦启动,快得超乎想象。他大概有三个小时,最多六个——来彻底消失。
白叙从餐厅后巷的垃圾堆上跳下来脚踝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气。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扇被砸碎的窗户。
手机还在口袋里。□□17插在后腰,硌得他腰窝生疼。他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翻过来,变成一件深色的内胆,然后快步拐进一条人流稍多的街道,混入人群。
白叙站在一家超市门口的垃圾桶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机,拔出SIM卡,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卡片,用力一掰,把两半SIM卡扔进垃圾桶,然后拆开手机后盖,取出电池。电池扔进超市门口的回收箱,机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分三个地方,分三次。手表解下来,表盘朝下,塞进路边一个花坛的泥土里,然后用鞋跟踩实。配枪拆弹匣,退子弹,枪身用袜子包住,塞进下水道格栅的缝隙里。弹匣和子弹分别扔进两个不同的垃圾桶。
手铐折叠起来握在手心。他走过一个街口,看见一个敞开的污水井盖,旁边有施工围栏。他把手铐扔进井里。证件也扔进去。从此他不再是FBI探员白叙,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口袋里只剩下现金。他今天出门时习惯性地塞了两百多美元在裤兜里,加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总共二百八十六美金。他现在不能用ATM,不能刷卡,不能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他在中国城边缘找到一家电子产品维修店。店面很小,玻璃门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写着“休息”两个大字,但门没锁。
白叙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店里堆满了各种旧手机、拆开的电脑主机、缠成一团的电线,空气里有焊锡和塑料烧焦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油腻,正用镊子夹着一块电路板。他抬头看了白叙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血痕和碎玻璃划出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修他的电路板。
白叙没有废话,把身上最后的现金全拍在柜台上。二百八十六美金,有几张还沾着刚才搬垃圾堆时蹭上的污渍。“给我一部干净的电话。”
这里是休斯顿出了名的灰产小门店。老板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他从来不问顾客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也不问为什么要买。这种生意来钱快,风险低,只要装聋作哑,就能一直开下去。
老板放下镊子,看了那叠钞票一眼,伸手在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纸袋里是一部翻新的老款手机,诺基亚的直板机,屏幕很小,按键硬邦邦的。还有一张□□,名字是假的。
“电话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没有定位。”老板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后门在那边。”
白叙把纸袋塞进裤腰,从后门离开了那家店。后门是一条窄巷子,堆着发臭的垃圾袋和几只流浪猫。他蹲在巷口,撕开纸袋,装上电池,开机。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光,信号满格。他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卡特的私人号码,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
嘟——嘟——嘟——
“你在哪?”卡特的声音很急,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白叙快速把自己的麻烦说了一遍:“艾米莉是卧底。韦德死了,我被她栽赃。她伪造了通讯记录,给我的账户转了钱,韦德的枪伤弹道会被她做成是我开的枪。她现在应该在向OPR提交‘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白叙能想象卡特现在的表情——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揉着太阳穴,嘴角往下撇。每一次有探员出事,卡特都是这个表情。
“你听着,”卡特终于开口,“你的案子已经被OPR列为优先级。艾米莉提交的证据非常完整,我没办法直接推翻。我以‘案件涉及海外情报’为由,将你的档案从快速通道调到了国际行动处。”
“多久?”白叙问。
“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内,他们不会抓你,但也不会撤销对你的通缉。三个月后,如果我没有找到翻盘的证据,你的案子会被退回OPR,届时全美所有执法机构都会收到你的通缉令。”
三个月。九十天。他需要在九十天内找到艾米莉是卧底的证据,或者找到龙阙的突破口。任何一个都几乎不可能。艾米莉在FBI内部经营了多少年?她上任五年,她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证据、每一条信息,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美国。”卡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拒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卡特叹了口气:“随便你。你是个成年人了,要做什么自己决定去吧。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回荡。
白叙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君天诏。接得很快。
“谢浔?”君天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有点不耐烦的调子,“这又是你的新手机号?我在来美国的路上了,别催了行吗?”
引擎的轰鸣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很清晰,像是什么交通工具的引擎——飞机?汽车?他分不清。但谢浔昨天就已经联系君天诏了。昨天谢浔就已经猜到了今天的局面。
“不,我是白叙。你最好快来。谢浔出事了。”
电话那头君天诏不耐烦的调子消失了:“我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到休斯顿。到时候细谈。”
电话挂断了。
四个小时后,休斯顿的另一端。
白叙在一家加油站旁边的快餐店门口等到了君天诏。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白叙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烟味,君天诏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靠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中华,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说吧。”
白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他们进入餐厅,到艾米莉出现,到韦德被杀,到黎绥和谢浔被扣,到自己从二楼窗户跳下来。他讲得很快,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省略细节。
君天诏听着,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等白叙讲完,君天诏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地球吗?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吗?你要不听听这事情合理吗?”他顿了顿,“什么叫我弟来美国然后被□□抓了当人质?”
“这他爹的怎么办到的?君天渺一个研究生,在国内每天忙得比狗还累,怎么还会被骗到国外去?还成人质了?为什么我半点消息都不知道?这个保密工作是谁做的?怎么这么完善?!”
他说着,又拿出一根中华,点上。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在车厢里盘旋。
“我需要冷静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现在,呃,我们交流一下情况。”君天诏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白叙,“你,目前是被FBI通缉了,是吧?”
白叙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我养父是ADIC[注1],只能保证我三个月内不会被通缉。”
君天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那你他妈的现在的状态和通缉犯有什么区别?”
白叙沉默了一秒:“没有。”
君天诏把烟叼在嘴里,指着自己:“你知道吗?我是给俄罗斯打工的。我前天还在中东,和SVR的人在一起。现在我跑来美国,我已经违反了部队规矩。”
白叙第一次见君天诏用这种语气说话。君天诏惯常是漫不经心的淡定,现在只有一种面对泥石流的无奈。
白叙:“你到底是俄罗斯哪个部门的?FSB,SVR,GRU?”
君天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太瞧得起我了。没那么有人权。我是FSB编外部队人员,就是拿钱干脏活累活的。”
白叙:“所以?”
“所以我来这管你们的事,是违反规矩,要被处罚。我的同事们大概要来追杀我。”
白叙无语了。情况都这么严重了,君天诏还过来,那不是添乱吗?一个被FBI通缉的前探员,一个被FSB追杀的雇佣兵,两个人在休斯顿商量怎么救人。
太荒谬了,荒谬到令人发笑,但笑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来?”
君天诏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我哪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谢浔和我说的是‘这边有一点小麻烦,遇见几个□□混混’。我心想,龙阙再大应该也没多大影响啊!谁知道现在FBI里面都有龙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白叙问。
“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把我弟救出来我就不管了。”
“你就不能再叫点人过来吗?”
君天诏笑了一下:“这个你不用担心。谢浔出事了,会有人来救他。顾巧啊,简梅啊,谢浔他爸妈会想办法救他。”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那黎绥呢?”
“不知道。反正黎绥没那么容易死的。”
白叙盯着他:“黎绥现在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去救他。”
“你自己去。我不管这个。”
君天诏发动了车,引擎轰鸣。
注1:主管助理局长 (Assistant Director in Charge, ADIC):华盛顿外勤办事处(WFO)最高长官,实权人物,可被局长直接任命或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