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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总之就是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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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you get fired, what would you say?”[“如果你被开除了,你会说什么?”]艾米莉隔着电话和韦德聊天。
韦德靠着一根电线杆,手里举着手机,贴着耳朵。他面前是一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从这里能看到餐厅的侧门——这是他们提前踩过点的出口之一。
韦德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街道上扫来扫去,从这头看到那头,又从那头看到这头。一切正常。餐馆里那三个疯子进去快半个小时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枪声,没有喊叫,没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想把那股闷热放出去一点,但没用。
“Fuck. Fuck my job, fuck my life, fuck my mortgage, fuck the world.”[焯,工作,生活,房贷,这狗屎的世界]
艾米莉笑了一下,声音从听筒里传来:"Wade, do you think OPR will just kick us out?"[“韦德,你说,OPR[ 职业责任办公室 (OPR):FBI的“内部纪检”主要负责调查FBI员工(包括探员和文职人员)的严重违纪和犯罪行为,处理纪律裁决,并确保整个机构的廉洁与运作不受影响。
]会不会把我们直接清退?”]
韦德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多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干到两鬓斑白的中年,晋升一次没有,工资涨过几回,涨幅赶不上通货膨胀。他的上司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个都比年轻,都比他会说漂亮话。
"Who knows. Anyway, I've been here for so many years — not a single promotion, never got a raise. Being kicked out is fine by me."[“谁知道,反正我在这干这么多年,晋升是一点没有,工资是一点没涨过。清退就清退吧。”]
这时候,一个孩子从街角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帆布包,米白色的,抽绳的,包面上印着一个卡通图案。
砰——
小男孩的身体撞上韦德的腿。那个力道不大,但韦德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看见那个孩子正仰着脸看他,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蓝色T恤,深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What's wrong?"[“怎么了?”]
韦德弯下腰,伸出手扶住小男孩的肩膀。那个肩膀很窄,很瘦,能摸到底下的骨头。
"I got separated from my mom. Mister, can you help me find my mom?"[“我和我妈妈走散了。叔叔,你能帮我找一下妈妈吗?”]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韦德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他看见那孩子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帆布包,他的脸上有汗,分不清是跑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那件褪色的蓝色T恤上。
"Uh, do you remember your mom's phone number?"[“呃,你记得你妈妈电话吗?”]韦德问。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比刚才和艾米莉说话时轻了很多。
小男孩低下头,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抽绳。他从小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一张小纸条,叠成四四方方一小块,边缘已经被汗浸得有些软了。他把纸条递给韦德。
"I have a note."[“我有纸条。”]
韦德接过纸条,站起来,展开一看,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小孩子自己写的。韦德皱着眉头,把纸条凑近了一点,试图辨认上面的数字。
他看了好几秒,没看出来。字太丑了,数字挤在一起,分不清是6还是8,是1还是7。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隔着电话,艾米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很柔。
“Good night.”
韦德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眉头还皱着,目光还落在纸条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上。
“What?”他对着电话问,眼睛还盯着那张纸条,“This kid’s handwriting is so sloppy.”[“这小小写字咋嫩丑?”]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小男孩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帆布包的抽绳还没有系上。包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色内衬。
小男孩的手伸进包里。手指探进去,然后抽出来。
一把手枪。很小,小到刚好能被一只七八岁的手握住。乌黑的枪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没有任何反光。枪口对着韦德,手稳得不像第一次摸枪的小孩。
砰——
第一枪。子弹打在韦德的腰侧,准头不是很好,没有击中要害。韦德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往后倒,后背撞上电线杆。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还能听见艾米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韦德摔在地上,下意识张嘴,他的肺被击中,说话也只是噎在喉咙里:“Emily——”
电话那头艾米莉缓缓的说着:“You are a good colleague and a good agent. Unfortunately, you're not very smart, and you have low emotional intelligence.”[你是一个好同事,好探员。可惜不太聪明,没什么情商。]
小男孩站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韦德面前,枪管向下。
砰——砰——砰——
韦德的身体在每一枪击中时都会弹一下,像一只被针扎中的昆虫。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滚烫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暗红色,很快被阳光晒得发亮。
男孩打空了弹夹。他后退一步,把枪收回帆布包里,抽紧抽绳,然后转身跑向街角。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小男孩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驾驶座上,艾米莉转过头,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头金发照得近乎透明。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的身影。
“I’m sorry for your loss,Wade.”[我为你的死亡感到遗憾,韦德]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看着后座那个小男孩,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男孩没有躲,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包上。
“Perfect.”她说。
人是无法准确预知未来的。所以大部分人都只是做未来规划,将可能发生的情况划分为几个档——超乎预期的好,可接受的保本,以及彻底崩盘。
谢浔做了一万种推演,每一种都走到了最坏的节点,但每一种他都留了一根线。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最糟糕的那一档了,糟糕到连那根线都开始摇摇欲坠。
艾米莉从饭店大门走进来。阳光在她身后铺开一片刺眼的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一楼的暗红色地毯上。正午的光线从敞开的门涌入,照亮了她金色的头发。
这里寂静无声。一楼大堂里那些原本在“用餐”的人全部站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排排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像,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艾米莉身上。二楼也是。三楼也是。整个餐厅,上百双眼睛,全部看着她。
艾米莉抬起头,目光越过一楼的人群,越过二楼那些从雕花栏杆缝隙里探出来的脑袋,落在三楼那几个人身上。她抬起手,掀起墨镜撩至额顶,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冰洋,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情绪。
白叙看见她的那一刻,眉头皱了一下。那道断开的疤痕在眉骨上微微扭曲。他站在三楼的栏杆边。
艾米莉为什么在这里?她应该在侧门接应,这是提前安排好的分工。韦德在后门,她在侧门。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每个人都同意的、没有异议的计划。她不应该在这里。
“艾米莉?”白叙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带着困惑,“你为什么来这?你应该——”
他的声音被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打断。艾米莉举起手中的通讯器,黑色的,FBI标配,贴在她唇边。
“探员白叙,杀害韦德,叛逃。申请总部进行缉拿。”
白叙的瞳孔猛地收缩。韦德?韦德在外面,死了?
“什么?!”白叙很快反应过来了。
艾米莉是卧底。不是龙阙安插在FBI的卧底——他见过太多这种案子,毒贩在执法机构里安插线人,收买低级探员,获取行动信息。
但艾米莉不是线人,线人没有这种权限。她是卧底,从一开始就是。每一次行动的申请,每一次的汇报,每一次的证据归档。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那些他看了一眼就翻过去的附件——全都是艾米莉在经手。
他只是在批准。他相信她。他没有检查过任何一份文件的原始底稿,没有核对过任何一个证据的编号,没有质疑过任何一次她给出的结论。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卧底会出现在FBI内部。
黎绥低头看着下面的艾米莉,对此他有点意外。能够渗透到FBI,龙阙的威力实在不简单。现在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黎绥只想快点离开,赶紧想办法回国。
黎绥从口袋里抽出护照,深红色的封皮在宫灯下泛着暗光。他举起来,晃了晃。
“你确定要这样吗?动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黎先生,”艾米莉笑着说“我会为你申请精神问题,需要送去精神中心。”
黎绥知道她可以提前安排被龙阙收买的精神科医生对黎绥进行“评估”,出具“符合拘留标准”的报告。她可以利用官僚系统的迟滞,伪造黎绥的意愿,谎称他拒绝见领事,来延缓外部救援。
法律要求机构在拘留外国人时必须通知其母国领事馆,但那只是法律。而法律,在足够的权力和金钱面前,只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改的草稿。她说的不是威胁,是计划。一个已经拟好的、随时可以执行的计划。这基本断绝了黎绥能离开的后路。
谢浔站在白叙身后,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意外。他的目光从艾米莉身上收回来,落在黎绥脸上。半张脸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面具般的暗红色硬痂。
“黎绥,动手。让白探员逃出去。”
黎绥难以置信地看了谢浔一眼——放弃他们两个人,换取白叙一个人离开。
“我拒绝。”黎绥说,“我可不想无法回国。”
“你现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回不了国的事实了。”
黎绥叹了口气,他把护照塞回口袋,从衣服里抽出一根甩棍。黑色的棍柄,不锈钢的管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手腕一抖,棍身弹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我又不擅长打架。”
黎绥手里的棍头带着风声劈向荆文影的面门。荆文影吓得往后一躲,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身后的博古架,上面的青花瓷瓶晃了几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谢浔看着他,居高临下。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看起来像是带着恶鬼面具一般。
“放他们走,我跟你们走。”
艾米莉从腰间的枪套里取出枪,黑色的□□19。她把枪握在手里,没有举起来,只是垂在身侧。
“那可不行。”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黎先生知道的事情有点太多了。我会为您准备好精神病院,保证可以让您在里面安安静静待一辈子。”
黎绥知道艾米莉的权限绝对办得到。她手里有FBI的证件,有内部系统的账号密码,有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信任。
她可以说黎绥是龙阙的重要成员,可以说他掌握了关键证据,可以说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说什么都行。没有人会质疑。因为质疑她的人,已经被她调走了,或者清退了,或者像韦德一样,躺在了某棵行道树下的血泊里。
总之就是完蛋了。
黎绥握紧棍柄,沿着三楼的走廊冲向楼梯口。他的速度很快,原本靠在墙边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见黎绥冲过来他们才从腰间抽出武器。他们朝黎绥涌过来,金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有长有短,有尖有钝。
棍身带着风声劈向黎绥的头顶。黎绥侧身,那根棍子擦着他的耳朵劈下去,带起一阵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棍头砸在他身后的雕花栏杆上,木质碎裂,木屑飞溅,几片碎木掉下一楼。黎绥的右手腕一翻,甩棍从下往上撩,狠狠抽在那人的手腕上。骨节碎裂的脆响混在嘈杂的喊叫声里,棒球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黎绥接住棍子顺势往前捅,捅进那人的腹部,把他顶得弯下腰,胃液从嘴角涌出来。然后黎绥手腕一翻,一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白叙从口袋里拿出枪。□□17,标准FBI配枪,17发弹匣,9毫米口径。他握紧枪柄,拇指推开保险。枪口指向走廊另一端涌来的人群,那里的人影密密麻麻,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他扣动扳机。每一枪都命中,但人太多了。鲜血在地毯上蔓延,暗红色的地毯吸收暗红色的血,分不清哪里是原来的颜色,哪里是新浸染的。
手枪在这里显然不够用。白叙打完一个弹匣,枪膛空仓挂机,套筒停在后方,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枪膛。他退到墙角,手指摸向腰间备用弹匣的瞬间,一把刀从他面前划过——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风。他偏头躲开,抬起膝盖顶进那人的腹部,白叙用枪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弹匣换好了。白叙推弹上膛,套筒复位,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黎绥从楼梯口冲下来的时候,一楼的人已经涌上来了。他从楼梯扶手翻下去,落在一张圆桌上,暗红色的丝绒桌布被他踩得往下陷,桌上的碗碟飞起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滚了一下卸掉冲击力,从桌子的另一边跳下来,迎面撞上一把砍刀,黎绥侧身躲过,那刀砍在他身后的桌沿上,桌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木屑飞溅。黎绥的甩棍击中那人的肘关节。砍刀脱手,落在地上,刀尖扎进地板,直立在那里,微微颤动。
角落里那扇檀木屏风在打斗中被撞倒,沉重的红木框架砸在地上,雕花碎裂,喜鹊登梅的图案从中间断成两截。宫灯在打斗开始的瞬间剧烈晃动起来。那盏垂在三楼天花板上的六角宫灯,绢纱的灯罩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里面的灯泡碎了,暖黄色的光变成一闪一闪的明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人影在灯光里交叠又分开,刀光在影子里闪现又消失,血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开。
他们被缠住了。黎绥很清楚,他的首要任务是让白叙逃出去。他一边打一边往窗边移动,每挥出一棍就往窗边走一步。那扇窗在走廊尽头。黎绥一路打过去,手臂被划了一道,血从袖子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甩棍的握把上,滑腻腻的。
玻璃窗外是正午的阳光,白的刺眼。他用甩棍撞碎玻璃,碎玻璃飞溅,有几片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他顾不上疼,伸手把碎玻璃扒掉,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缺口。
然后他转过身,抓住白叙的肩膀,把他拽过来。
白叙正在换弹匣,手指被黎绥拽了一下,备用弹匣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绥已经把他推上窗台——
“快跑!”
黎绥用力一推,白叙从窗户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