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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我在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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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bsence of alternatives clears the mind marvelously.[没有选择余地时,反而最能让人思路清晰。]
白叙从福利院里被救出来的第三天,他在医院里。他没有发烧,没有呕吐,没有整夜睡不着。那些药物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什么,谁也说不清。他还活着,还能走路,还能说话。
那些医生说他运气很好。
我不想要这种好运气。白叙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运。他现在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他现在12岁,他现在面对的不是生活问题,是生存问题。
想要逼死一个孤儿竟然如此容易。
一个穿灰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脸。他个子很高,站长医院里很显眼,白叙抬起头和那个人对视了一眼。他忽然走了过了,步幅很大,风衣下摆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深色的西装裤和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
“Nash?”他走到白叙面前蹲下。白叙看见他的脸——中年,白人,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上有一道细小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你是白博士和杜兰特博士的儿子?”他继续问。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和冬天的海面一样,没有太多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白叙点了点头。
“我叫卡特·巴塞特,”卡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白叙。纸上打印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字体很小,排版工整,像是什么官方文件。
“现在有几个家庭愿意收养你。当然,我也愿意收养你。这里有名单,你可以选。”
白叙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四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标注着职业、年龄、家庭状况。他没有看完。他甚至没有读完第一个名字。他抬起头,伸手拉住了卡特的衣角。
“请您收养我。”
卡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住他衣角的手:“理由?你根本没看其他收养家庭。”
白叙没有松手。他抬起头看着卡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慈爱的笑容,没有那种大人对孩子说话时惯用的、放软的语调。只有平静的、平等的、把你当成一个独立个体来对待的认真。
“你的外套上有个刮破的口子,是子弹刮破的。你的口袋里有弹壳。”白叙的目光从卡特的风衣口袋移到他脸上,“我猜你是从事保密工作的。”
卡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枚弹壳,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口袋。
“Great.”
Nash Durant在那天改名为Nash Bassett。
卡特收养他是有目的的。白叙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他听话,不是因为任何“孩子”身上值得被爱的东西。卡特看中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对镇静剂药物免疫。福利院那些年,那些白大褂往他血管里打进的各种药物,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不依赖,不成瘾,不产生耐药性。
这在FBI的某些特殊部门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天赋。
白叙不在乎卡特的目的。他不在乎自己被当作一件好用的工具收进鞘里。他只在乎一件事——这张入场券,能带他去哪里。
他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抓住那些往孩子血管里打药的人,切断那些让阿片类药物像糖果一样流进千家万户的供应链。
他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像什么。像小孩子说“我长大要当总统”、“我要拯救世界”,不切实际。但白叙不是说说而已,他从握枪那天起,就没放弃这个选项。
卡特没有把他送进普通学校。FBI内部有专门的培养体系,和那些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的公立学校不一样。是全封闭式的训练场。课程表上排满了射击、格斗、法律、情报分析、密码学、心理学、审讯技巧——白叙从十二岁开始学这些东西,学的比同龄人多得多,也比他本该承受的多得多。
同期进来的孩子很多。有些是孤儿,有些是从小就被FBI盯上的“特殊天赋者”,有些和卡特一样,是退役探员收养的养子养女。他们挤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教室里,年龄差距不大,普遍都是12岁。
但能留下来的很少。成绩不达标的,淘汰。受不了压力的,淘汰。分化的年龄段到了,那些分化成Omega的,全部淘汰——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是因为FBI的某些部门不收Omega。名额有限,资源有限,他们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最有可能成功”的人身上。分化成beta的也被列入了放弃名单,分配去其他部门。只有分化成alpha的,才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才有资格参加最终的考核。
白叙分化成了alpha。
那一期,他是唯一一个通过所有考核的。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比别人更有天赋,是因为他没有退路,没有备选方案,没有“如果失败了就去干什么”的plan B。他只有这一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对你温柔。想要改变什么,就得先拿到改变它的资格。
白叙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理想,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那些杀死他父母的人,那些往孩子血管里打药的人,那些把奥施康定当作糖果卖给大众的人——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
"Worth dying for. Worth killing for. Worth going to hell for."
[值得为此而死,值得为此而杀,值得为此下地狱。]
按照约定,他们去了阿吉拉尔指定的餐厅。
黎绥站在门口,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个大堂太大了,大到不像一个用来吃饭的地方。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六角宫灯,暖黄色的光从绢纱里透出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圆形餐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桌面中央摆着一盆精致的蝴蝶兰。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立着一扇檀木屏风,雕刻着繁复的花鸟图案,喜鹊登梅,牡丹富贵,屏风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龙纹,五爪金龙在云海中翻腾。
太外国人眼中的中国了。看起来乱七八糟,就是纯粹乱讲究。
从雕花的窗棂到头顶那盏垂下来的六角宫灯,从桌上的紫砂壶到墙角的博古架,每一处细节都在近乎刻意地说:这是一家很贵的中餐厅,开在休斯顿的中国城,招待的是在意排场的客人。
哪哪都不对劲。
“你不觉得这太中国餐厅了吗?”黎绥压低声音,碰了一下谢浔的手臂。他的手指触到谢浔的袖子,能感觉到底下的手臂很瘦,瘦到骨节分明。
“废话,”谢浔走在他前面半步。听到这话,他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转过来看了黎绥一眼,“中餐厅不像中国餐厅像什么?”
“阿吉拉尔是墨西哥人。”黎绥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里也有墨西哥餐厅。为什么选中国餐厅?”
谢浔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他们一路走上三楼。
白叙走在最后面,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他在数门牌号,同时留意着天花板上摄像头的角度。他已经在这条走廊里发现了至少三个监控探头,每个角度都覆盖了不同方向,几乎没有死角。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铁艺的灯架,米白色的灯罩,光线柔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家餐厅有三层,从雕花栏杆看下去,能看见所有,一楼,二楼,三楼。
客人太多了。说话声、笑声、碗筷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集市,但那种嘈杂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太密集了,密集得不像是来吃饭的。没有人在认真吃饭,桌上的菜几乎没有动过,筷子架在碗沿上,酒杯里的酒还是满的。
“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谢浔停在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红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缓缓向两侧滑开。
居然是个茶室。但此刻只有两个人坐在那里。
左边那个是墨西哥人,四十多岁,皮肤是深小麦色,脸上没有明显的疤痕。
阿吉拉尔。和情报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比照片里更胖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已经被脂肪填平了,颧骨下方的脸颊鼓出来。
右边那个是黄种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不算特别出众,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高管,不像一个会和龙阙扯上关系的人。
看见他们进来,那个黄种人站起来。他整了整衬衫的领口,目光从谢浔脸上移到黎绥脸上,又移到白叙脸上,最后落回谢浔脸上。
“哦,这位就是谢浔谢先生?”他的普通话标准得像是从新闻联播里录下来的,字正腔圆,没有一丝口音,“久仰。我叫荆文影。”
黎绥和白叙同时看了一眼谢浔。
“你偷偷背着我干什么了?”
谢浔看着荆文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又在推演:“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那道断开的疤痕在眉骨上微微扭曲,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侧着,既能挡住黎绥,也能随时应对从任何方向来的攻击。
“荆文影?又是龙阙内部公用的代号吗?”
“哈哈。”荆文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很礼貌,“别这么想。我很珍惜名字的。不像荆问止那个蠢货。”
黎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果然,龙阙是一个家族集团。之前和荆问止聊天的时候黎绥隐隐有了猜测。
谢浔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吧。”
荆文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谢浔倒了一杯。热水注入杯中,茶香立刻弥漫开来,是铁观音,兰花香,清冽悠长。
“谢先生,您很值钱。”
“不用提醒。”谢浔靠在椅背上,没有碰那杯茶。他看着荆文影,“你要什么?”
荆文影身体微微前倾。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态度诚恳真诚得就像是在谈客户:“我希望您能和我走一趟。当然,单独的。只有你。”
黎绥那双下垂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意,但那种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谢浔的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那很抱歉了,我们不接受。”
荆文影的目光从谢浔脸上移开,落在黎绥身上。他歪了一下头:“您是?”
“他是我保镖。”谢浔替黎绥回答了。
荆文影的眉毛动了一下,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保镖?”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黎绥脸上停留了几秒,“黎先生还兼职保镖工作?真是意外。关于您的身份真够多的啊。”
黎绥脸上的笑容不减:“荆鹊翼告诉你的?”
黎绥目前接触到的龙阙管理层就只有荆鹊翼有这个可能。当然,也可能有别人,毕竟黎绥对龙阙的内部情况不了解。
阿吉拉尔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中国人,总是喜欢绕弯子。”
荆文影看了他一眼。阿吉拉尔不说话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移向别处。
白叙一直在打量荆文影。他在记——记这张脸的每一个特征,单眼皮,眼睛有点往外鼓,低鼻梁,嘴唇厚,黄种人但肤色偏深,应该是越南人。他在心里给这个人建了一个档案,编号,姓名,外貌特征,行为习惯,言谈举止。
回去就把这人建档。
“FBI,”荆文影忽然转过头,和白叙对视了一眼,“辛苦。”
白叙没有说话,迎着他的目光,只是看着。现在局势不利,不适合做任何举动,无论是激怒对方,还是试探对方,都及其不利。
黎绥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更麻烦。他伸手抓住谢浔的手臂,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谢浔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撞上椅腿,闷响一声。黎绥没有停,他拉着谢浔往门口走,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走廊两头都站着人。左边,右边,黑压压的,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面无表情,像一堵沉默的墙。黎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大堂那些原本坐在餐桌旁的“食客”全都站起来了,仰着头,看着他。二楼也是。三楼也是。每一层,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都有人。
太多了。多得超乎想象。
谢浔站在他旁边,倒是没什么惊慌。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架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荆文影,后者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们是要把我切片带回去,”谢浔问,“还是要我完整的和你们走?”
荆文影走过来,在白叙面前停下。他看了白叙一眼,然后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谢浔和黎绥。
“别说得这么血腥,谢先生。我们是非常友好的。”
视频在播放。画质不算清晰,像是从某个监控摄像头里截取的,角落里有一串时间戳。内容很简单——几个人围在一张牌桌旁打牌,桌上堆着筹码,每个人面前都有厚厚一摞。大部分都是白人,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有一个黄种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这人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君天渺。
手里拿着牌,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轻松得像是在和朋友聚会。
黎绥的眉头皱起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几天,他的那部私人手机非常安静。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每天消息不断,邮件堆成山。另一部是和朋友们聊天用的,群聊“这么恶心的专业居然是我自己选的”,置顶。
这几天,那个群聊一条消息都没有。
谢浔也一样。他平时不在群里说话,但他会看。
群里发消息的都是君天渺,每天发的那些没营养的废话、猫的照片、论文的进度、还有“我导师又骂我了”之类的的哀嚎。
这几天,什么都没有。
谢浔立刻拿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放在耳边。
嘟——嘟——嘟——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过了一会才接通。
“喂,渺渺,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君天渺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没心没肺,但底下有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我在拉斯维加斯。”
黎绥一把夺过手机:“你不在国内好好待着,跑美国干什么?!”
“我在网上抽奖抽到去美国的机票,”君天渺的声音更低了,“就办了旅游签过来了。”
“啧,抽到下下签了。”谢浔从黎绥手里拿回手机,贴在耳边,“你在这边,干了什么?”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我好像不小心得罪了什么黑恶势力。”君天渺的声音带着让人说不清的愧疚,“现在那些人不让我离开。我回不了国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谢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他低着头站在那里,目光无法聚焦,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抹了一下脸。
血。半张脸都是血。从鼻腔里涌出来的,温热的,黏腻的,糊在嘴唇上,糊在下巴上,滴在他那件浅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他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白得像纸。
谢浔扭头看向白叙。
“立刻给君天诏打电话。别联系FBI。把你身上所有联系设备都丢了,绝对不要联系FBI。”
【有人想看番外吗?黎绥个人番外,比较虐,和主线剧情无关。如果有人想看我就单独开一卷。没有就不发了。其他角色的也有,想看谁的都可以放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