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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Just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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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h, what are you gonna be when you grow up?”
“Justice.”
母亲笑着捏了一下白叙的脸说:“叙叙,正义不是职业。正义的核心是给予每个人应得的部分。法律是程序正义,救助是分配正义,惩罚罪犯是矫正正义。正义是没有单一标准的。”
记忆已经模糊了父母的面容。即使留的有照片,但是每次看见照片都觉得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失去父母之后,白叙被送去了福利院。
他并不期待这里的生活。但是九岁的白叙没得选。
不具备在社会独立生存能力的孩子,失去父母之后,无论遭遇什么都是无人关心的。
在失去父母之后,白叙对遗产没有任何概念。他甚至不知道父母留下了什么。那些财产,那座研究所附近的房子,那些存款和股票,父亲书架上那些翻旧了的医学文献,母亲床头那张她在中国和父母拍的照片——这些东西后来怎么样了?
他什么都不懂,也没人告诉他——你该做什么,你有什么权利,你应该去争取什么。
他还是未成年。法院不能直接把钱和房子交到一个九岁孩子手里。遗产认证法庭会启动遗产认证程序,法院会指定一名遗产管理人,负责清点资产、偿还债务、支付遗产税,然后代表白叙管理这笔遗产。整个过程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如果遗产构成复杂,也可能拖到两年。
无人关心一个小孩的死活。无人知晓他父母的遗产会被瓜分去哪。
白叙听不懂那些话,大人说出来的东西弯弯绕绕。他只知道他的未来是去福利院。
很遗憾,白叙被送去的这个福利院,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的小孩都很安静,孩子们不说话,不是因为有人不让他们说,是因为没有人想说话。
白叙第一天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里的人看起来让人感觉哪里很奇怪。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才知道。
这天来了许多人。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穿着白大褂。他们的眼睛和福利院那些孩子的眼睛不一样,里面没有疲惫,没有麻木,只有一种白叙说不出来的、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
白叙看着那个白大褂朝他走过来。他想跑,但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去。他才九岁,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一个可以打电话求助的人。他被按在椅子上,看着那个银色金属箱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针管,药瓶,还有几排印着数字和字母代码的玻璃安瓿。
打完针之后,有的孩子会吐,有的孩子会发高烧,有的孩子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过一段时间有的孩子就消失了,忽然没了呼吸,然后被福利院管理员拖走尸体。没有人问那些针是什么,没有人问为什么打完之后会不舒服,没有人问那些白大褂为什么每周都来。
表面上是福利院,实际上,这里的孩子都是药物实验的小白鼠。
白叙自然也成为了。
这里的孩子无人在意,就算死了也无人知晓。
然而,在这里白叙活了三年。白叙12岁的时候警察才发现这家孤儿院的非法实验。
警察逮捕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把孩子们都送去医院检查。
不幸中的万幸是,白叙一直接受的都是镇静剂相关药物实验。相较于其他人,白叙的身体状况显得没那么糟糕。
即使如此,白叙并没有感受到被拯救的喜悦。
他很确定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在利用福利院的孩子进行地下非法实验的福利院肯定还有很多。
对于那些已经死去的那些孩子,或者是正在被做实验的孩子。
白叙想做点什么。但他现在才12岁,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从范霍恩开车回来,黎绥就直接回了房间。
楼下那群FBI正忙着审讯埃斯科韦多——隔着地板能听见韦德低沉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埃斯科韦多的墨西哥语骂娘。白叙大概也在下面,但黎绥没管。
他推开门的时候,谢浔正躺在他的床上。整个人蜷在那团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和半张脸。黎绥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才确定他没死。
黎绥没叫他。他走到谢浔的行李袋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袋子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电脑,平板,充电器,还有药。瓶装的,盒装的,铝箔纸包装的,大大小小塞在袋子底层的夹层里,用一件T恤裹着,像是怕被人看见。
黎绥把它们全翻出来,摊在地上。免疫抑制剂,抗炎药,心脏保护剂,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标签上全是英文专业术语的东西。他数了数。七种。每种只剩几粒,最多的一瓶也只够吃一周。
“喂。”黎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知道谢浔醒着,“你生病了?要吃药吗?”
谢浔没有睁眼:“我没事。”
黎绥拿起那瓶免疫抑制剂,晃了晃,里面的药片撞在瓶壁上,听声音里面没剩几片:“你怎么只带了这么一点药。”
他和谢浔认识这么多年,从小学到现在。他的学生时代几乎都在照顾谢浔——提醒他吃药,陪他去复查,在他昏迷的时候把他背去医院。那时候谢浔的药比现在多,种类比现在杂,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只带了这么一点。
谢浔翻了个身,坐起来:“没必要带那么多药。一大堆副作用。”
“好吧。”黎绥把药一瓶一瓶塞回行李袋,拉上拉链,“谢大少爷,你别玩脱了。”
谢浔没有说话。
黎绥在地铺旁边坐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透过地板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说,他们FBI能从埃斯科韦多口中审出什么吗?”
“就算他们审问不出来也无所谓。”谢浔说,“反正下一步该去哪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黎绥转过头看着他:“去哪?”
“秘密。”谢浔嘴角弯了一下,“反正迟早会去的。你期待一下吧。”
黎绥太了解谢浔了——这个人不想说的时候,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
“哦,对了。”谢浔倒回床上,被子一盖,“给我弄点吃的。我不想吃白人饭了,你去给我炒两菜。”
黎绥现在有点想掐死谢浔了:“你还点上菜了。”
谢浔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随便炒什么都行。别放太多盐。不要辣,不要葱花香菜,不要芹菜,不要番茄酱,不要放糖……”
黎绥懒得听。他转把门猛的一关,下楼去了。
厨房在一楼,穿过客厅就是。
厨房很小,灶台上落着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正经做过饭。黎绥打开冰箱,翻了翻——几个鸡蛋,半袋冻得硬邦邦的鸡肉,两根蔫了的胡萝卜,还有一包意大利面。他把食材拿出来,摆在灶台上,开始洗锅。
客厅里,审讯还在继续。埃斯科韦多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出来,时高时低,偶尔夹杂几句墨西哥语。黎绥听不太清,但是无所谓,这不需要他关心。
他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油倒进锅里,烧热,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身后有脚步声。
黎绥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把鸡蛋翻了个面,用锅铲切成块,盛出来。然后把鸡肉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微波炉解冻,切丝,加料酒和酱油腌上。
胡萝卜削皮,切丝。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均匀,一下一下的。
审讯似乎告一段落了。有人走动的声音,椅子被拉开,门关上。黎绥闻到那股像是雪花落在皮肤上冰凉的信息素,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白叙。
“需要帮忙吗?”
黎绥头也没抬:“不用。你离厨房远点就行。”
白叙靠在门框上,没有走。他看着黎绥把腌好的鸡肉丝倒进锅里,翻炒,加胡萝卜丝,加酱油,加一点糖。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从小被佣人围着长大的少爷。
“你经常做饭?”白叙问。
黎绥把炒好的鸡丝盛出来,和炒蛋放在一起:“大学的时候,和谢浔合租,早中晚餐基本都是我做。”
面煮好了。黎绥把面捞出来,分成两份,浇上炒好的鸡丝和鸡蛋。他端着碗走出厨房,经过白叙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白叙愣了一下:“还没。”
黎绥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审讯有什么进展吗?”
白叙接过那碗面。碗还是烫的,热度从掌心传上来:“一点,目前只知道阿吉拉尔在休斯顿。”
“转过去。”
白叙把碗放下,没明白黎绥的意思:“什么?”
黎绥忽然伸手,把白叙按在灶台上。白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撞上大理石台面,脸差点磕在灶台边缘,黎绥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那个姿势让白叙完全动不了。
黎绥压着他,另一只手按了一下白叙的后颈。那里有一点青,针眼周围洇开一小片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
“疼吗?”黎绥问。
白叙被按得颤了一下,他被压着声音有点闷:“没事,不痛。”
黎绥弯下腰。白叙感觉到后颈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温热的,柔软的,是嘴唇。黎绥亲了一下那块淤青,很轻,轻到像是没有碰到。然后他直起身,松开手。
“等你忙完,我给你擦药。”
黎绥拍了一下白叙的腰,端起另一碗面,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白叙捂着脸撑在灶台上。掌心里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他的心跳很快——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被黎绥甩了这件事。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就这样算了,当个普通朋友,普通的合作者,普通的什么都可以。黎绥这个家伙,就这样把他的心弄得乱糟糟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根本算不上吻的触碰,就把那些他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墙推得干干净净。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拿起叉子,卷了一口塞进嘴里,咸淡刚好。但是不好吃。
韦德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白叙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他走过来,在白叙对面坐下,盯着那碗面看了好几秒。
“哪来的?”
“黎绥做的。”白叙说,嚼着面,没抬头。
韦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冷藏室。关上冰箱,走回来,在白叙对面坐下。
“你们这帮alpha和Omega,能不能别拿工作时间谈恋爱。”
白叙嚼着面:“我被甩了。”
韦德忽然心理平衡了,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吃吧。”
谢浔盯着手里的那碗意大利面。鸡丝和炒蛋堆在上面,酱油色的汤汁渗进面里,卖相确实不太好。他用叉子挑了一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难以下咽。
“黎绥,你做的什么玩意?”
黎绥坐在地铺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面,正在吃:“就这点东西,你凑合吃吧。”
谢浔又挑了一根,嚼了嚼:“难吃。”
“饿死你算了。”黎绥说,继续吃自己那碗。
谢浔直接把碗放在旁边的地上,往床上一倒,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谢大少爷就算饿死也不吃这玩意。
黎绥吃完自己那碗,把空碗放在地上,看了谢浔一眼。那碗面还放在旁边,一口没动。
“白叙说,阿吉拉尔在休斯顿。”
谢浔没有说话。他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意料之内。这种事都不需要问。”谢浔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休斯顿,港口多,物流发达,亚洲人多。龙阙需要这些东西。”
黎绥没有说话。他知道休斯顿有什么。
全美最繁忙的港口,墨西哥湾沿岸最大的港口。货物从那里出去,可以去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集装箱码头,杂货码头,油轮码头,私人码头,走私码头——休斯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港口。龙阙的货,那批从费城被劫走的东西,如果到了休斯顿,上了一艘船,往南穿过墨西哥湾,绕过佛罗里达海峡,跨过大西洋,可以去欧洲,可以去非洲,可以去任何一个不关心货物来源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到了。
“休斯顿还有一样东西——人。”谢浔的目光还落在那片天花板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越南人,老挝人,柬埔寨人,中国人。越战之后,几十万东南亚难民涌进德克萨斯。休斯顿是最大的落脚点。”
越战后来的几十年,那些人的亲戚、同乡、同族,跟着来,一代一代,扎下根来。那里是美国最大的亚洲移民社区之一。
“一个华人当首领的帮派,”谢浔说,“需要一个有华人的地方。”
“埃斯科韦多只是个小角色。他在拉斯克鲁塞斯管着几个仓库,看着那批货,等着上家的指令。阿吉拉尔才是关键。他知道货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走,知道走哪条路,知道船是谁的,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黎绥从地铺上站起来,站在谢浔旁边:“你早就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所以你才让白叙他们放出消息,让我们去范霍恩。”黎绥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埃斯科韦多会加价,会扣人,会让白叙来赎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能逼出阿吉拉尔的位置。”
谢浔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有光在闪:“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真的,我并不能预知未来,我只是提出猜想。”
黎绥太清楚谢浔了。这个人永远是这样。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每一颗棋子都摆在该摆的位置,然后把一切都推到“猜”上。
“好吧。你下一步猜什么?”黎绥问。
“休斯顿……我猜,阿吉拉尔不会离开休斯顿。那些货也不会。他们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在等。”谢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黎绥,“你去过休斯顿吗?”
“没有。”
“那边中餐不错。比你做的这坨狗屎强。”
黎绥:……
谢浔已经躺回去了。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让白叙去查休斯顿的港口记录。所有在过去一个月内,从亚洲来、停靠过费城、现在在休斯顿的船。”
黎绥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被子:“你确定?现在FBI他们追查的东西是费城走私的枪支,我的货船,黎氏的那批货物也会在休斯顿?”
“确定。”谢浔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龙阙需要把东西运出去。他们不会走陆路——墨西哥太乱,中美洲太远,而且有人在盯着他们。他们走海路。休斯顿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嘛,你们黎氏的船,大概是在公海上飘着,当幽灵船,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放弃追回那批货物。当然,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黎绥走回地铺,坐下来,靠着床沿。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楼下的声音已经停了,整栋楼都很安静。
“谢浔。”他开口。
“嗯?”
“你的药不够了。”
“不用担心,”谢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很快就不需要了。”
黎绥冷笑一声:“要不说你聪明呢,知道进ICU比去药店买药方便。我提醒你,美国这边你可刷不了医保。”
“那不是等着你给我付医药费吗?”
“医药费不可能,墓地我倒是可以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