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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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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那面金狼大纛下,蒙拉孟得正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远处升起的火柱。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沙蕃语。
副将的脸色变了。
蒙拉孟得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老猎手在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才会有的、复杂而微妙的满足。
他早就知道她会用火。
他只是想知道她敢不敢用。
现在他知道了。
“传令,”他用沙蕃语说,声音苍老而平稳,“左翼包抄,切断她回城的路。右翼绕到北面,堵住她的退路。中军后撤两百步。”
副将愣住了:“殿下,她只有三百人——”
“她不是来打我的。”蒙拉孟得说,那双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条晒太阳的老蛇,“她是来送死的。她想用她的死,换京城来援军。不要让她死得太容易。我要活的。”
副将领命而去。
蒙拉孟得重新看向远处那面正在快速移动的红旗。他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亲兵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赵剑锋,你配不上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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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未时。
沈禹锦走出都察院的时候,太阳正毒。六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走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往上蹿。她撑了一把油纸伞,沿着棋盘街往东走,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忽然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茶摊,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烧得发黑的大茶壶。茶摊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见有人来了,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喝什么茶?”
“竹叶青。”沈禹锦说。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从茶壶下面摸出一把钥匙,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屋子。沈禹锦跟着他走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画,画的是山水,落款看不清了。老头走到画前,伸手在画的后面摸了一下,墙上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暗门。
“沈大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要见的人在里头。”
沈禹锦点了点头,走进了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密室,密室里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油灯旁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她的手指——那双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人。
“沈大人。”女人站起来,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像是学过但很久没用了,“我叫柳三娘,以前是刘安府上的婢女。”
沈禹锦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刘安的命门是什么?”
柳三娘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
玉质极好,白如凝脂,上面雕着一朵莲花,莲花的茎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承昭。”
沈禹锦的瞳孔猛地一缩。
承昭。
李承昭。
被赵剑锋囚禁的那个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