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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丽妃下葬的第二天,太后下了一道旨意。不是给朝臣的,是给后宫的——各宫妃嫔即日起不得擅自出宫,不得聚众议论,不得私设佛堂。旨意写得客客气气,说是“为丽妃祈福”,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封口。秦昭拿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啃苹果,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把旨意往桌上一扔。

      “不得聚众议论?那后宫还让不让人说话了?就许太后一个人说,旁人连嘴都不能张?”她把苹果核扔进碟子里,拍了拍手。“静好,你说太后这是怕什么?怕别人知道丽妃是怎么死的?”

      单殷帷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没有喝。“怕别人说话。”

      “说话有什么好怕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封得住?封得住嘴封不住心。心在想什么,嘴就会说什么。今天不说,明天说。明天不说,后天说。总有憋不住的时候。”秦昭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她没缩脖子。“静好,你说驸马在边关,这时候在做什么?”

      “在打仗。”单殷帷的声音很平。

      “打仗好。打仗了就没空想别的。不像你,不打仗,一天到晚光想。”秦昭把窗关上,转过身。“我要是你,我就去找太后,让她放我去边关。我跟驸马一起打仗,打完了一起回来,气死太后。”

      单殷帷放下茶盏。“明锦,你今天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吃了早饭、午饭、点心、水果。怎么了?”

      “吃多了,撑着了。尽说胡话。”

      秦昭哈哈大笑,笑声爽利大方,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行,我不说了。我回宫了。太后说了,各宫妃嫔不得擅自出宫。我不是妃嫔,但也得回去点个卯,不然太后又该念叨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静好,丽妃的事,你别管。宫里的事,你也别管。你就管好你自己。驸马回来的时候,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啪啪地响,越来越远。

      单殷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她写给傅话关,不是长信,只有两行字——“丽妃之死,恐非自尽。傅相留意。”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封口。

      “翠微。”

      翠微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公主。”

      “把这封信送到傅相府上。亲手交给傅相。”

      翠微接过信,转身跑了。单殷帷站在窗前,看着翠微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几颗裂开的果子还在风中晃着。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窗关上了。

      傅话关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奏折。他放下笔,拆开信,看了一遍。把信放在灯上烧了,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看着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

      丽妃之死,不是自尽。他知道。刑部侍郎钱大人验完尸回来,跟他交过底——勒痕是平的,绕脖子一圈,不是自己吊上去的。但太后说是自尽,刑部就只能说是自尽。他管不了。他连边关的粮草都管不了,还能管得了后宫的死活?

      他把灰烬吹散,重新提起笔,继续写奏折。写的不是丽妃,是边关。粮草、援军、兵器、药材。曹钦死了,但运粮道上还是那些人。换了主子,没换手脚。粮草还是慢,还是少,还是拖。他写了三天,改了六遍,越写越觉得没用。但他还在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青和城。

      陈徽玉在城墙上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蒙拉孟得的人又来了。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收尸的。昨天那一仗,沙蕃人死了十几个,尸体丢在城墙下面,没人管。今天来了几个人,推着板车,把尸体一具一具搬上去,用草席盖了,推走了。陈徽玉没有下令射箭。周奉先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刀,刀柄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射。那些人低着头搬尸体,背对着城墙,一箭一个,跑都跑不掉。

      陈徽玉没有解释,她看着那辆板车走远,转过身,下了城墙。

      “周奉先,你跟我来。”

      周奉先跟在后面,左腿拖在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县衙。陈徽玉坐下来,把旧刀解下放在桌上。周奉先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等她开口。

      “蒙拉孟得在试我们。”

      周奉先歪着头,不明白。

      “他派人来收尸,是看我们射不射。射了,他就知道我们箭多。不射,他就知道我们箭少。他昨天攻西南角,也是试。试我们有没有火油,试我们的火油有多少,试我们的兵敢不敢点火。他把我们的底摸了一遍。粮草多少、兵有多少、箭有多少、刀有多少,他都要摸清楚。摸清楚了,他才动手。”

      周奉先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那?

      “我们也要摸他的底。”陈徽玉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他来了几天了?从他第一次叫阵到今天,几天了?”

      周奉先伸出六根手指。

      “六天,六天,他打了两次,一次佯攻,一次试探。他还没动真格的。他在等我们露怯,等我们怕,等我们出错。”陈徽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们不出错。我们也不让他摸到底。从今天起,每天夜里派小队出城,不跟他们打,就扰。敲锣,打鼓,扔石头,能出声的东西都用上。别让他们睡觉。他们睡不好,就摸不清我们的底。摸不清,就不敢打。不敢打,我们就多一天准备。”

      周奉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徽玉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把旧刀。刀鞘上的皮磨得发白,刀柄上的麻绳黑得像墨。她把刀拔出来,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亮的,没有缺口。昨天那一仗,她没有拔刀。蒙拉孟得没有冲到城下,她不用拔刀。他冲到了,她也不会拔。她会让赵虎砍他。赵虎的刀比她的重,手比她的稳,力气比她大。她是将军,将军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让兵去砍人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她看着远处沙蕃营地的方向,炊烟又升起来了,细细的,直直的。蒙拉孟得在做早饭。她的兵也在做早饭。两边的炊烟在晨光中慢慢升上去,在天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她关上窗,出了门,往伤兵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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