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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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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玉回城的第五天,蒙拉孟得终于坐不住了。
头三天里,他每天派五十个骑兵到城下叫阵。骂的话很难听,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女人就是女人,大梁的男人都死绝了。城墙上没人应声。陈徽玉不许人应声。她站在城垛后面,听了一阵,嘴角往下撇了撇,转过身对周奉先说了句:“骂来骂去就这几句,他们也不换换词。”周奉先嗓子还哑着,说不出话,但从他扯动的刀疤来看,他在笑。
第四天,叫阵的队伍增加到一百人。拔都亲自带队,骑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在城下兜圈子,手里举着弯刀,刀尖指着城墙上的红旗,用沙蕃话喊了一长串。陈徽玉听不懂,问旁边一个老卒。老卒脸色发青,低声说:“将军,他说要把那面旗扯下来塞进您的嘴里。”陈徽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下了城墙。
第五天清晨,蒙拉孟得没有派兵叫阵。营地里安安静静的,炊烟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升起来。陈徽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过早升起的炊烟,眉头拧了一下。她转身快步走下城墙,找到周奉先。“蒙拉孟得今天不叫阵了。他在做饭,比平时早。早吃饭,早动身。他要来了。”
周奉先指了指东门,又指了指西门,歪着头看她——从哪边来?
“东门,他一直打东门,这次也不会变。他这个人,打仗不花哨。花哨的仗他打不来,他打的是稳。”陈徽玉把新刀从腰间解下来,换成了旧刀。新刀太沉,不趁手,关键时刻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试一把不趁手的刀。“你去把所有人叫起来,吃了饭,各就各位。弓箭手上城墙,刀盾兵守城门,伤兵能动的都到县衙集合,万一城破了,他们从西门撤。”
周奉先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好。写完他顿了一下,又写了一个字:你。
陈徽玉看着他。“我守东门。”
周奉先摇了摇头,在木板上写:你伤没好。他指了指她的左臂,绷带还缠着,虽然换了新的,但那只手一直垂着,不敢用力。
“伤没好也要守,我不在东门,蒙拉孟得就知道我伤了。他知道我伤了,就不会从东门打了。他会绕到西南角,那段城墙矮,一冲就破。我在东门,他就来东门。他来东门,西南角就安全了。”陈徽玉把旧刀挂在腰间,拍了拍刀柄。“去传令。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到位。”
周奉先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他知道劝不住。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转身去了,左腿拖在地上,走得比平时快,靴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东门城墙上站满了人。弓箭手蹲在垛口后面,弓弦拉了一半,箭搭在弦上,手指捏着箭尾,不敢松。刀盾兵站在城门洞里,盾牌举过头顶,一层叠一层,像乌龟壳。陈徽玉站在城楼上面,手扶着旗杆,那面红旗在她头顶啪啪地响。风从北边来,把旗面吹得平平的,指向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沙蕃的骑兵出现了。先是一个黑点,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上百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从地里涌出来的蚂蚁。马蹄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雷声在云层里滚。地面开始震动,城墙上的碎石子跳了起来,嗒嗒嗒地响,像一个人在急促地叩门。
陈徽玉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看着他们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烁,看着他们的马越跑越快,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她等着。
蒙拉孟得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厚厚的皮袍,腰带上挂着弯刀。他眯着眼看着青和城的城墙,看着城墙上那面红旗,看着红旗下面那个瘦小的身影。她果然在东门。他猜对了。她猜到了他,他也猜到了她。两个人隔着一片荒原,隔着上千人马,互相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拔都!”他喊了一声。
拔都策马靠过来。“亚。”
“你带两百人,从正面冲,不要停,不要转弯,冲到城门口就撤。撤的时候不要回头看,跑得越快越好。”
拔都愣了一下。“亚,冲到城门口就撤?不攻城?”
“不攻,今天不攻。”蒙拉孟得勒住马,看着远处的城墙。“她在东门。她在东门,我们就打不下来。她站在那里,她的兵就不怕。兵不怕,城墙就是铁的。我们冲上去,除了多死几个人,什么都得不到。但你冲了,她就以为我们要攻了。她把所有的兵都调到东门来,别的地方就空了。明天,我们打西南角。”
拔都点了点头,勒转马头,朝队伍前面跑去。
蒙拉孟得骑在马上,看着那面红旗,看了很久。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很亮,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拉了一下,闪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他调转马头,朝营地的方向走了。身后,拔都带着两百骑兵,朝青和城冲了过去。
城墙上的弓箭手看到骑兵冲过来,手指捏紧了箭尾。陈徽玉没有说话,她还在等。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骑兵越来越近,能看清马头上绑的铜铃,能看清骑兵脸上蒙的布。
“放!”陈徽玉喊了一声。
弓箭手松开了手指。上百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骑兵队伍里。前排的骑兵倒下了十几个,人和马摔在一起,绊倒了后面冲上来的骑兵,阵型乱了一瞬。但拔都没有停,他举着弯刀,越过倒在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再放!”陈徽玉又喊了一声。
第二批箭射出去,又倒下一批。拔都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但他还在冲。他冲到城门口,一刀砍在城门上,刀刃嵌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他松开刀柄,调转马头,朝来路跑了。他跑得很快,头也不回。身后剩下的骑兵跟着他,像一群被狼撵着的兔子。
城墙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陈徽玉没有笑,她看着那些跑远的骑兵,看着他们卷起的尘土,看着尘土后面那片空荡荡的荒原。蒙拉孟得没有来。他不在队伍里。今天来的是拔都,不是他。他在干什么?她在想,想着想着,脸色变了。
“周奉先!派人去西南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