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7、第 7 章 五笼包子的

　　“哦，好”武瑶放下暖瓶，想歇一歇，顺便抓抓头发。秦稳紧张地盯着她的脸上的划痕，淡了一点了，还好，还好。
　　“我准备不足，带的都是裙子，我没有其他衣服了”，武瑶抓耳挠腮，“谁知道这么多规矩啊”。
　　秦稳楞了一下，想了想，“明天批卷，不上课，带你出去买？”
　　“好啊好啊，班长你真是活菩萨”，武瑶跺跺脚，原地蹦了几下，“潘老师选你当班长，真是选对了”。
　　秦稳不再说话，转头离开。
　　走到操场的一半，即将接近宿舍楼，秦稳开始加速起来，步子又快又大，很快就把武瑶甩掉了。武瑶挑了挑眉，只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看来，他在遵守校规。

　　武瑶“很有经验”地直接拎着暖瓶拐进了洗漱间，找了个角落把暖瓶放稳，然后回寝室取水盆。
　　寝室里来了几个串门的女生，正和邱淑娜聊得热火，不时哈哈笑几声。武瑶从她们旁边侧身挤过去，也没有打招呼，拿着洗漱用品就出去了。
　　大半盆冷水兑一点热水，武瑶试试水温，先抹了把脸，再把头发泡了进去。疲惫感顺着头皮、脖颈慢慢地爬上后背，无尽的疲惫和无力。
　　洗发水是家里带来的，是姐姐出国带回来的，泡泡糖香味，闻久了有点儿像甜瓜，武瑶痛痛快快地洗了两遍头发，洗头的水也舍不得倒掉，汇集在另一个更大号的水盆里，然后一边擦头发，一边站在水盆里泡脚。
　　“哎，你这办法好，省热水”，一个胖墩墩的女孩儿在一旁搓洗衣服，看到武瑶的操作，忍不住开口。
　　武瑶笑笑，“就是呢”。
　　女孩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这里热水挺贵的啊，三角钱一壶，从前我们学校只收一角”。
　　武瑶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没注意价钱。但还是收住了，附和道：“哼，就是，就是”。

　　还剩一瓶热水。武瑶将小号的盆子、一条小方巾烫洗干净，把剩下的半瓶开水直接倒进去，端着回了寝室，用刚刚洗头的中号盆子倒扣住，放在了阳台的角落里。
　　串门的女孩们已经走了，几个舍友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铺位上看书了，武瑶放轻了脚步，来来回回两三趟才把物品归置好。
　　换了睡裙，武瑶偷眼观察了一番，见无人注意自己。便默默去阳台一角蹲了下来，从烫水里拎出小方巾，拧干，伸手进睡裙擦洗。
　　“你干什么呢？”阳台的玻璃窗被“哗啦”扯开。果然，又是上铺那位粗枝大叶的女孩。
　　“没，没干什么”，武瑶像被抓了现行，紧张地直磕牙，“我，我就擦擦”。
　　“真讲究”，对方的眼神在武瑶的睡裙和小盆子之间来回扫射，丢下一句点评。
　　武瑶皱着眉，将水倒掉，默默地甩干盆上的水珠。

　　“哎，你怎么又穿裙子？”还是上铺的女生。
　　“怎么了？”武瑶的声调有些不买账。刚刚被她打扰，实在有些不雅。幸好穿了裙子，小方巾擦在私|密位置才不会被她看到。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觉得你事儿真多”，她长着一张不灵动的脸，却有一双滴流乱转的眼睛，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武瑶不再理睬她，脱了鞋，盘腿坐上床。

　　寝室里很热。
　　虽然开着门和窗，没有一丝丝风吹进来。
　　武瑶盘腿，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小心翼翼地穿短裤。暑假刚开始时，妈妈休班，给武瑶买过一包棉质短裤，前面一个小兜兜，带着拉链，说是用于高中住校时候穿。
　　现在武瑶终于理解这个设计的巧思了。装钱。

　　武瑶把五十和一百面值的钞票理整齐，叠放进小兜。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穿上身。然后依旧套上校服长裤。
　　掀开被子，已经又冒了一身汗。
　　剩下的零钱，武瑶按照面额大小理整齐，放进钱包里。钱包里有一张初中毕业时的照片，彼时尚意气风发少年模样，现在只被高中预摧残了一天，就已经面容憔悴了。

　　晚自习时间一到。班主任们在楼下集合，一位大腹便便的领导讲了几句话，各位班主任就解散了。
　　不一会儿，潘老师就站在了505和506寝室之间。西晒的光线向利剑直接穿透了他的小腿，硬是给他渡上了半圈金光。

　　505寝室里气味清新，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环顾一圈，只有13号床的武瑶头发散着。见老师看过来，她才慌忙扎了个马尾。
　　“昨天我说过了，头发不能过长，女不过肩，男不过耳，不符合标准的，自己剪了”，潘老师说这话时并没有盯着武瑶，但武瑶却觉得，全寝室的人都在看自己。
　　冷场了一阵子，潘老师手一指13号、14号床，“你们俩，去一楼领卫生工具，其他人上自习”。
　　武瑶和上铺女孩慌忙下床趿鞋，领命而去。
　　那个女孩不愿意同武瑶再讲话，自己一步跃三个台阶，扑通扑通就下楼去了。等武瑶磨磨蹭蹭走到一楼宿管员办公室，她已经清点完毕签完字了。
　　武瑶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跨三个台阶，扑通扑通跑上楼。

　　回到寝室，武瑶惊讶地看到潘老师已经坐在了自己床沿上。身边站着1号床的寝室长，正半弯着腰，向老师请教题目。
　　武瑶无处可去，只得站到爬梯旁边，希望这位老师有自知之明，从自己的床上高抬贵腚。
　　讨厌的是，邱淑娜没完没了地请教不停，武瑶腹诽，“既然你从第一题就不会，等老师上课统一讲卷子就是了，装什么”。
　　心里在嘀嘀咕咕，面上也没闲着，两条眉毛左边挑挑、右边挑挑。
　　潘老师撇一眼看她，又撇一眼看她。自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行了，这个卷子超纲了，我估计大家都不会，等开学了我统一讲吧”。
　　说罢，站起身来。
　　他的米色休闲裤因为坐姿已经向上窜了一节，脚腕露了出来。潘老师不适地反复跺脚，妄图让裤管垂落下来。但，无效。
　　武瑶盯着自己床沿上那个屁股压痕，已经能从压痕中看到蒸腾的热气了。胃里开始涌酸水。

　　“潘老师”，隔壁506寝室派人来叫，“老师，我们有些题目想问问”。
　　“好，这就来”，潘老师转身交代寝室长带领大家整理内务，按照检查标准挂蚊帐、铺床单、叠方块被，并扔下一句话，“明天批卷子，没事的留在寝室自习。需要外出剪头发的，去跟班长说，拿假条”。
　　一边说，一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武瑶。

　　次日一早，起床铃一响，武瑶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掀被起身，迅速整理了床铺，背上小挎包就下楼去了。
　　高三正在早操整队，武瑶贴着操场的边边挪到男寝楼下，这才犯了难。怎样才能找到班长？
　　秦稳在阳台上刷牙，透过合欢花的缝隙看到武瑶，还有她身上的红色小挎包，一副出门的打扮。秦稳手忙脚乱地漱口，扔下一句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武瑶原地转到第三十六圈，头晕的感觉正要漾开，就看到了秦稳的脸。
　　“班长，早上好”，武瑶站定，笑嘻嘻地敬礼。
　　此时高三已经整好队，开始绕着跑圈，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来了。秦稳不等武瑶再说话，转头就走。
　　武瑶愣在当场。
　　秦稳走了一半，耳朵没听到她跟上来，回头道：“还不走？”
　　“走，走，走”，武瑶小跑着跟上。

　　两人出了校门，才意识到天刚蒙蒙亮，店铺还没开门。
　　秦稳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树立的形象崩塌了一般。武瑶倒是异常兴奋，手指着前面的招牌“羊肉烩面”大声道：“班长，我请你吃烩面”。
　　秦稳摇摇头，步子迈得更大了，丝毫不肯停下来。

　　两个人像刚刚搭档的小偷，天色微蒙的大街上你追我赶。
　　走了三个路口，秦稳这才放缓了步伐，转身等着武瑶追上来。
　　“有狗撵你吗？你走这么快”，武瑶脱口而出，直到看清楚秦稳憋笑的脸，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骂了。但嘴上还不肯服气，“你笑什么笑！”
　　见她要恼了，秦稳放平了嘴角，“没笑”。
　　“哼”，武瑶绕过秦稳，继续向前走。
　　“哎，别走了”，秦稳叫住她，指着一旁“人民商场”四个大字，“到了，等着开门就是了”。
　　“商场几点开门？”武瑶撇撇嘴，算了，不跟他计较。
　　“不知道”，秦稳摇头，随后又说，“先吃饭吧”。
　　听到吃，武瑶就来劲，“走，那里有灌汤包，我请你”。说罢，也由不得秦稳拒绝，伸手捏住秦稳的手臂，拽住就走。
　　她手小，秦稳的胳膊粗，为求抓得住，她手指狠狠地捏着秦稳的肉。秦稳僵硬地任由她捏，听她豪气的普通话，“老板，一笼有几只包子？什么馅？”
　　“一笼九个，猪肉灌汤包”。
　　“那……来五笼包子，两碗羊肉汤，两碗鸡蛋汤”，武瑶回头，“够不够？”
　　“多了”。秦稳抽了抽手臂，抽不动，她的手指甲用力抠着，有些疼。
　　“不多，我饿了”。武瑶依旧是捏着他的手臂，扯着他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才松了手。
　　秦稳默默抽了口凉气，低头看手臂上的淤青，暗想，“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