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6、第 6 章 你的名字有

　　次日一早，起床铃像警报砸在脑门上。武瑶惊恐地弹射坐起，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寝室长一掀被子，直接下床，弯腰开始叠被子。武瑶惊讶于她的穿戴整齐，再看其他人，全部如此，人家压根儿就是睡觉没脱衣服。反观自己，还整整齐齐地换上了睡裙，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了。
　　用被子遮挡着，武瑶先穿上文|胸，反手扣了半天钩子，这才穿上T恤、长裤，又套上长袖上衣。还没怎么着呢，就又热出了一身汗。
　　把被子反过来叠，昨晚贴皮肤的一面已经湿了，今天叠在外面散散热气。武瑶正为自己的“生活能力”沾沾自喜，一转头，寝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是什么行为？怎么不叫我？武瑶越想越生气，又有点儿害怕，她们是集合去了吗？
　　想了想，武瑶决定破罐破摔，慢腾腾拿起水杯出了门，直奔食堂吃饭去了。

　　等她们几个顺着高三吃饭大军涌入食堂的时候，武瑶已经慢悠悠去打了一杯热水，还买了一杯热豆浆。
　　两下里对望了一眼，她们几个的眼神在武瑶身上扫射了几轮，停留在胸前。
　　“嗯？我衣服脏了？”武瑶也顺着她们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看到左胸前的校徽“石大附中”。
　　“呵呵”，武瑶心中暗暗得意了一把，若无其事，继续喝自己的豆浆。
　　食堂的早餐花样简单，小米粥清可见底，但免费。馒头、花卷、包子五角钱两个，鸡蛋五角钱一个。武瑶吃了两个芹菜馅包子，严重怀疑这是昨天晚餐卖剩的炒芹菜，今早做了包子馅。
　　这一顿早饭，吃得是又撑又饿，武瑶深深地怀念起初中校门前的中式汉堡，厚厚的白面饼子，夹上十串炸鸡肉，浇上甜辣酱。如果再配上一盒热热酸酸的果汁奶，别提多美了。
　　“唉，当时只道是寻常”，武瑶晃着水杯，只低着头向操场去。

　　摸底考试安排在露天操场上。
　　操场上画着整齐的白色圆点，旁边堆放着小山一样的凳子，大家排着队，每人取一个凳子，去指定位置站好。老师吹哨，大家席地而坐，卷子从前传到后。
　　武瑶心中暗暗庆幸，工具袋准备地充分，有一张厚厚的垫板，否则就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凳子，岂不是要把试卷戳成筛子。
　　语文、数学和英语卷子一并发了下来，每科一小时，共考三小时。做完这个做那个，每一小时监考老师吹哨，走过来收卷子。学生尽管继续写下一科，不需要挪动屁股。
　　武瑶把校服外套脱了，叠成方块，垫在屁股的两块骨头下方，这才勉勉强强坐下来。
　　七月的太阳，直刺面皮，武瑶很快就觉得两腮火辣辣地疼起来。额头的汗珠擦着眼角滚下来，掉到卷子上。不等武瑶去擦，就已经干了。
　　语文的题目很简单，现代文阅读题目竟然还是中考的原题，武瑶庆幸自己暑假闲着没事干，善始善终，买了晚报，最后把中考卷子改了改错题，做了错题笔记。如今简直是犹如神助。
　　英语没有听力，只有三十个选择题，三篇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不过作文有两篇。武瑶洋洋洒洒写完语文和英语，发现时间才过去一小时多一点点。
　　潘老师已经走过来收语文卷子了，看到武瑶端着水杯慢悠悠喝水，立刻飞过来一记眼刀。吓得武瑶迅速扣上杯盖，低头翻找卷子。
　　“卷子拿来”，潘老师已经走到了身边，黑压压的影子扑面而来，挡住了一丝丝阳光。武瑶条件反射地抬头，这个高度，正对上他鼓鼓囊囊的尴尬位置。武瑶不禁皱眉，再次低头，抬手递上语文卷子。
　　潘老师也不着急离开，盯着武瑶的卷子看了一会儿，“嗯”。这才走开了。
　　武瑶憋着气，差点儿就要憋死了，等他走了，脸都涨红了，又不敢大口喘气，里外里把自己憋得猛咳了一阵子。
　　潘老师不禁转身再看了几眼这位女生，还有她背上的八个大字“笃学求真厚积薄发”。

　　数学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第一题就砸过来一个函数，武瑶晃了晃神，确定自己不会。好，看下一题。
　　下一题，还不会。好，先放放。再看下一题。
　　下一题，依旧不会。
　　武瑶脑门的汗水已经止不住了，手边又没有纸巾，身上的短袖T恤又不能掀起来擦脸。只得从屁股下面抽出外套，翻出来个干净面，猛擦了擦脸。
　　好，继续。
　　下一题，还不会……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武瑶就是这么度过的。从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再从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最后选择题都选了B，填空题凭感觉都填了-1，解答题都写了“解”。
　　期间，第二个小时到，穿着米色休闲裤、□□提到肚脐眼、前面尴尬处堆叠成深色的潘老师，又走过来收英语卷子。武瑶脑袋垂到卷子，脸红到脖颈后面，手举卷子。惹来潘老师又多看两眼。
　　心中疑惑，“英语做得也不错，她脸红什么”。
　　答案在下一小时揭晓，当看到武瑶的数学卷子，潘老师不禁笑了几声，“你就写这么几个字？”
　　武瑶低着头，不好意思抬头，也不敢站起来，只闷闷地等他离开。
　　潘老师振了振卷子，走到身后收下一张，“怎么都不会做？”
　　武瑶伸长耳朵听，听到后面同学也不会，心里这才舒称了些。

　　从地上爬起来，武瑶的腿麻到后腰，站在原地缓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有力气再爬回寝室了，便直接跟着大部|队去了食堂，想着买点能带回寝室吃的干粮。但三个窗口看了一遍，也只有馒头了，好在有早晨卖剩的鸡蛋，武瑶买了两个。没有塑料袋，装在上衣口袋里，就这么着回了寝室。
　　出乎意料的，大家都在呢，正聊得开心。见武瑶进来，寝室长邱淑娜先发了话，“哎，你觉得卷子难不难？”
　　“难！”武瑶此时已经忘记昨天被孤立的尴尬，不等邱淑娜话音落下就抢先回答了。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看吧，连石大附中的都说题目难”，邱淑娜端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黑乎乎、软乎乎的咸菜，味道不错的样子。
　　武瑶却被她这话说愣了，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校服。
　　嘿嘿干笑两声，忽略掉众人层次分明的眼神，武瑶回到自己的铺位。找出饭盒，把兜里已经磋磨脏了的馒头和鸡蛋装进去。然后掰开馒头，拧开辣椒酱，狠狠地掘了两勺夹进去，狠狠地咬上一口。还别说，秦稳给的辣椒酱味道不错。
　　一边嚼，一边抬头看她们，她们也在看武瑶。见武瑶的眼神扫过来，便也低了头，拿牙齿磋磨手里的饼子。
　　武瑶一边嚼，一边剥鸡蛋。鸡蛋皮扔在不锈钢饭盒里，像小别针掉了进去，听着就心痒痒。可武瑶现在嘴更痒痒，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吃肉。

　　下午的考试依旧如此，理综合、文综合两张卷子，各一个半小时，中间不停。
　　武瑶长了经验，端着饭盒、揣着勺子去考试。路上遇见潘老师，武瑶脸盲，只觉得熟悉，低头看到他腰带上的钥匙串，才想起来他是谁。
　　“来考试还端着碗？”潘老师率先发话。
　　“上午没吃饱，一会儿考完我就去买饭，节约时间”，武瑶自认为解释地很合理，却换来一声“切”，末了还附赠一句点评“骄娇二气”。
　　武瑶觉得很委屈，我合理规划时间和路线，怎么就“骄娇二气”了呢。若说真正的“骄娇二气”，你还没看到呢。
　　卷子从前向后传过来，前座的男生半转身，看到了武瑶的饭盒，笑道：“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武瑶这才发现前座是秦稳，很高兴地咧嘴，冲他无声地笑笑。
　　文综合题目异常简单，武瑶一小时就写完了，还有心情给自己估估分，起码也能接近满分。
　　理综合相对难一点，生物的题目更综合，这类题型武瑶没有见过，费了点时间和脑子，但也都一一做了上去。
　　潘老师下午不负责收卷了，负责吹哨子。只是他每次巡场，总要巡到武瑶的身边，站定，深呼吸，吹一声。
　　武瑶不胜其扰，又敢怒不敢言。在心里深深地怨怼“此地就是个集中营”。
　　但集中营下午收卷只有五点钟，武瑶快速冲进食堂，粗略地转了转三个窗口，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两份土豆鸡块。今天下午有米饭，武瑶打了二两米饭，搅拌到土豆里，一口香到天灵盖。
　　风卷残云吃完。武瑶又端着饭盒重新去了窗口，复又打了一份红烧茄子、一份青椒豆腐、二两米饭，把饭盒塞得满满的。中午卖鸡蛋的窗口竟然摆出了一个电饭锅，卖起了茶叶蛋，武瑶晃悠过去，豪爽地买了两个茶叶蛋。
　　买好了这些，武瑶小心翼翼地端着饭盒回寝室，生怕撒出一点点汤汁。

　　寝室开着门，对面的506也开着门，西晒的阳光穿透了两个寝室。
　　她们几个依旧是各自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有端着饭盒的，有端着玻璃瓶的，手中都是厚厚的饼子。
　　武瑶心中无比艳羡，“看看人家，人家这才叫住校呢，知道带点饭来”。
　　见她们纷纷看过来，武瑶笑笑，开口道：“我回来了，可饿死我了”。
　　无人回应。
　　武瑶大囧。
　　将饭盒和茶叶蛋放在架子上，武瑶放下书包，脱了外套，拎起两只暖瓶，准备返回食堂打开水。想了想，又去把外套穿上了。
　　毕竟外套口袋里是全部家底，交学费剩下的百元大钞，足足一千三百块。还有一摞不同面值的零钱，有七百多块。还有一兜子钢镚，一小包饭票。把左右两个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开水房在食堂的背后，咕咕冒着白色的水蒸气。
　　各班的值日生抬着大水桶，来给班级打热水。武瑶用了好大力气，还是没挤进去。
　　人群中隔空伸过一条胳膊，“拿来，我帮你”。
　　不及武瑶看清楚他是谁，手中的暖瓶就被扯了过去。
　　很快，暖瓶在挤来挤去的腿林中被推了回来，“好了”。
　　“谢谢，我还没给水票”，武瑶慌里慌张，根本分辨不出刚才的雷锋是哪张脸。
　　“算了”，他站直了身子，比大家足足高出一个脑袋，武瑶也才看清楚了他，呦西，班长哪。
　　秦稳左右各拎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白铁皮桶，“借过，借过”。武瑶忙拎起暖瓶跟上他，“班长，谢谢你啊”。
　　男生诧异地转过身，“叫名字就行”。
　　武瑶眨巴着眼睛，“你名字太特别了，叫起来有歧义。你们这里的话我又说不好”。
　　他反倒是笑了，“随你”。
　　武瑶紧着倒腾了几步，跟上他，“下午班主任老盯着我”。
　　“他那不是看你，是看你的校服”。
　　“校服？怎么了？”
　　“你是石大附中的？”男生放慢了脚步，撑着胳膊，防止铁皮桶里面的开水泼溅出来。
　　“嗯，怎么了？”
　　“没怎么”，秦稳笑着摇摇头，“听说过石大附中，头回见真人”。
　　武瑶笑笑，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男生开口，“这衣裳能不穿就不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