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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她也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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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纯大包小包地跟着武瑶进了电梯,电梯行进到一楼,进来了邻居。武瑶低头看鞋尖,假装没有看到邻居的微笑。胡纯皱眉看了言武瑶,对邻居笑道:“她就这样,从小就不爱说话”。
邻居立刻笑道:“是,年轻人都这样,都不爱说话”。
武瑶把半张脸缩在羽绒服帽子里,强撑着笑笑。邻居立刻回应她:“武主任脸色不太好啊,病了啊?”
胡纯把话抢过来,“是,发高烧”。
“年底了,流感高发期,一不小心就传上了”。
胡纯笑着答“是是是”,一直跟她寒暄到六楼,按着电梯送她离开。
电梯合拢,武瑶出言讥讽,“您怪自来熟啊”。
“哪能怎么办?你的邻居,你自己不应承。难不成把她晾这儿?”胡纯不以为意,“人家也是好意,别老把人往坏处想”。
武瑶扭脸不再理他。
电梯直接到了顶层,胡纯跟着武瑶下了电梯,看着她掏钥匙。
“喂,这不是有指纹吗?”胡纯指了指。
“哦对,忘了”。
开了门,胡纯也不见外,很自然地跟着进来了。武瑶踢掉了鞋子,只穿个袜子在地上走。
“喂,我怎么办?你不给我找双拖鞋?”胡纯放下手中的塑料袋,转身先关上门。
武瑶扭头看他,“所有的鞋子都在那里,你自己找个能穿的吧”。
胡纯闻言,自去找了。
鞋柜很大很深,却没有几双鞋,清一色的黑色平底鞋。
胡纯只找到一双鹅黄色的拖鞋,拿在手上看了看,小巧玲珑的,自己的大脚塞不下。“喂,没有合适我的,我也学你的样子啊”。
武瑶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你别换鞋了,直接回去吧”。
胡纯不理,嘴里嘟囔着,“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然后拎起塑料袋找厨房。
这是一套顶楼复试,十七跃十八,楼下有个半圆形的景观阳台,楼上是个巨大楼顶花园。
面积很大,但房间不多。大约是能砸的墙都砸了,客厅能滑旱冰。
厨房在客厅的尽头,一水的银灰色电器,带着胡纯不认识的logo。锅灶都是新的,防划膜都没撕掉。
胡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把塑料袋放在岛台上。
厨房西面是一墙冰箱。像书架一般,整齐排列着四个双开门大冰箱。上面零零星星贴着几个冰箱贴。胡纯凑近了看,都是文旅局今年新推出的南照景,一套八个,各单位都收到了。胡纯也发了一套。
“哦,原来这么用。贴在这里还挺好看”。胡纯拉开冰箱,又震惊了一下。
冰箱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四个冰箱都如此。
速冻饺子、速冻馄饨,各种水果、熟食,各式各样的牛奶和苏打水。
“嚯,真是个大小姐啊”,胡纯转头看了看岛台上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乱七八糟的颜色和造型,与这些格格不入了些。
“喂,先吃饭吧?”胡纯对着卧室方向说话。
等了半晌,未见回应。
胡纯耳朵好,隐隐听见水声,便不再问了。
自顾自地去撕了新锅的保护膜,找到燃气总开关。胡纯想先煮碗面。
可面呢?油呢?锅铲呢?菜刀呢?
万事不具备,胡纯只能先洗菜。可洗洁精呢?胡纯有些想发火。
武瑶出来时,胡纯已经端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腰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只眼睛闭着,乍一看像个死|人。武瑶吓得尖叫着蹲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胡纯猛得睁开眼睛,这一动作又把武瑶吓个激灵。
“你别过来,别过来”,武瑶抱着头小声说。
胡纯冷静了片刻,绕到绿植后面,在从绿植和墙壁之间跨过去,绕到武瑶身后,从身后把武瑶抱起来。
“怎么着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胡纯压低声音安抚着,手掌覆上武瑶的额头,“整天自己吓唬自己啊?”
武瑶还在抖,全身控制不住的抖。
胡纯用了些力气,把她转过身来,扣到自己胸前,“好了好了。既然胆子小,就别住这么大房子啊,黑咕隆咚的,是怪吓人的”。
说罢,也不等武瑶批准,又打横把她抱起来。
这次直接抱到了厨房,放到了岛台上。
“你坐这吧,看着我做饭”,胡纯扶着武瑶的肩膀,“不小的人了,怎么胆子不见长呢”。
武瑶满脸汗水,还在轻轻发抖。
胡纯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盒巧克力,撕开包装纸,递到武瑶嘴角,“呶,先吃两口,压压惊”。
“这是代可可脂的”,武瑶小声说。
“我知道。回来路上随便找个小店买的,别嫌弃。上学时候咱们不都吃这么嘛,也没见谁被毒死”。
“不会被毒死,会胖”,武瑶说话还是很小声。
胡纯弯腰凑近了看她的脸,笑道:“你胖点儿更好看”。
“锅铲在哪?家里有米面油吗?”胡纯站直腰,笑着问。
武瑶指了指大门口,“仓库里”。
“哪?”
“壁橱后面的墙,你拍一拍”,武瑶指挥着胡纯,果然打开了一道门。
“嚯,你家机关真多”,胡纯震撼,“你又不做饭,屯这么多米面油做什么?”
“过节发的”,武瑶还是坐在岛台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胡纯走过,头顶的灯就亮了。
“傻姑娘”,胡纯去仓库里翻找出一桶没有过期的花生油,又找了几包龙须面,笑着走出来,“你家确实大。对门也这么大吗?从外观上看不出来啊”。
“不知道”,武瑶专心按遥控器,“对门也是我的”。
“得,算我白问”。
胡纯炒了两个青菜,切了两盘熟食,又煮了一小锅龙须面浆糊。顶住武瑶的冷嘲热讽,坚持陪她慢慢吃到天亮。
武瑶自己困得东倒西歪。胡纯去热了杯牛奶,看着她吃了药。
这个药起效时间五到六小时,胡纯算了算,觉得时间充裕,够自己回单位一趟再赶回来。
胡纯自己也有些困了。音乐广播已经不能提神。胡纯想了想,给小叔打去了电话。
“喂”,胡校长精神矍铄,声音也洪亮。听着嘈杂的声音就知道他定然是站在学校大门口呢。
“小叔,是我”。
“嗯,有事?”
“算是吧。有点儿事”,胡纯斟酌着,生怕那句话没说好,“昨天我见着武瑶了”。
“啊?你见到武瑶了?怎么样?说上话了吗?很优秀的姑娘吧?”胡校长很激动,“武瑶是个好学生啊”。
“她……从前……”胡纯试探着问,但想不出措辞。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小孩嘛,谁还没个早恋”,胡校长说,“况且,那人也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胡纯不解。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胡校长叹气,“那么好的学生,我最好的学生”。
“谁啊?你说谁?”胡纯靠边停车,手机开了免提,生怕漏过信息。
“秦稳。我最好的学生”,胡校长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忘了,去年我让你开车带我去上坟。就是他”。
“怎么死的?病死的?”
“那也就是个坟头,里面哪有人啊。连件衣服都找不着啊”,胡校长哭腔更重了,“什么都找不着了”。
“你说什么啊?”胡纯有些着急,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那事儿你应该知道啊。你那年整顿,都没又休假。你忘了?”胡校长擤了擤鼻涕,找了个墙角蹲下来,“那么大的事,你忘了?”
“整顿?安徽那次啊?”胡纯试探着问。
“就是那次”,胡校长仰起脸,“是我害了这个孩子啊。这孩子成绩那么好,我怎么就不信他能考高分呢,我怎么就偏偏让他去军检呢。我那时候想,万事要求稳啊,那年启用了B卷,难度是非常大,可我怎么就不能信他一回呢。是我撵着他去军检的。可是军检过了,分数也出来了,不去不行了……”
胡校长絮絮叨叨。这时他的心病。起初,是错失清北的懊恼,不仅错失了清北,还错失了高额奖金。从那以后,胡校长的学生中再也没出过秦稳一样的高分生了。老伴儿经常那这件事说笑,说给秦稳报错了志愿,所以破了风水,老天爷再也不给育才安排清北生了。
好不容易风波平息了几年,胡校长陆陆续续收到来自学生们的好消息。秦稳保送了硕士,即将读博。就连那个吊儿郎当的武瑶,也考上了研究生。胡老师在老伴儿面前再次扬眉吐气起来。
可好景不长,武装部送来秦稳牺牲的消息。飞机超重、机翼结冰、信号失联,砸落在一座小山上。
秦稳没有直系亲属,武装部在他的档案里找到胡老师的联系方式,要求胡老师代表丹阳前往安徽参加秦稳的追悼仪式。
“武瑶去了吗?”胡纯静静地听着,等胡校长讲完才说话。
“没有”,胡校长平静下来,“保密需要,仪式范围很小,没有让同学和朋友到场”。
“那她……”胡纯迟疑着。
“她应该不知道细节”,胡校长打断了胡纯,“她也是我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