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56、第 56 章 给你三天时

　　醒来时看到的胡纯那胡子拉碴的脸，黑黢黢的，满脸的络腮胡。武瑶想笑，但嘴角咧得很难看。
　　休克之前，武瑶很期待这次能够看清那个人。可眼前出现了无规律的频闪，像小时候每逢周二的电视信号，或明或暗，然后突然彻底暗了下去。武瑶能听到医生护士急切的抢救声，甚至能听到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喊出的“血压掉至四十几了”。然后，一剂冰凉从脖颈直通全身，武瑶又恢复了视觉，看着闪闪而过的天花板，还有天花板上一格一格的灯。
　　胡纯很平静，见武瑶睁眼了，抬手对着门口站着的护士示意，又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这才扯了扯凳子，坐得近一些。
　　“你这么胡乱吃药多久了？”胡纯并不管武瑶是否能答话，只管自问自答，“为什么这么作践自己？想死得早，趁早痛快点。这么钝刀子割肉，你不难受？”
　　刚刚进门的齐主任惊呼，“胡局长，你这说的什么话。快别批评小武了，她也是累的”。
　　齐主任放下手中的牛奶和鲜花，弯腰凑近了，“小武啊，安安心心地休息一段时间。我帮你给部里打了申请，年假给你批了，又给你批了几天病假，算是去年的年假吧。你休足一个月，看身体情况再决定何时返岗。不要有压力”。
　　武瑶疲惫地听着，大脑能接收这些话，但理解起来有些费力，便乖乖地点头。
　　“是否需要单位出面通知你家里人啊？”齐主任关切地问。
　　胡纯开了口，“我看还是先不要通知了吧。她父母年纪也大了”。
　　齐主任疑惑地看着胡纯，迟疑地开口，“胡局长，这……”
　　胡纯打断了他，“放心。她家父母知道我”。说罢，给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齐主任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搞懂了，又侧脸去看武瑶，武瑶眨眨眼，算是默认。
　　“那好吧。小武安心治疗，留好单据，工会还能报销一部分”，齐主任又嘱咐了几句，便告辞回去了。

　　胡纯客气地送齐主任出了门，帮他按电梯。齐主任尴尬道：“胡局别这么客气”。
　　“没客气。就是想求齐主任一件事”，胡纯严肃道。
　　“您说，我一定办到”。
　　“瑶瑶这个情况，还有医生的那些诊断，还要烦请您保密。毕竟瑶瑶今年刚刚提上来，还没站稳脚跟……”
　　“是是是，我懂。小武这就是累的，连轴转了三四天，铁人也吃不消啊”，齐主任脸上表情未变，心里品咂着这几句亲昵的“瑶瑶”。
　　电梯迟迟未到，恰好给了齐主任再问一句的机会。“胡局长，您二位是老相识？”
　　“算是吧，我小叔是她的班主任。小时候经常见，她叫我一声哥哥”，胡纯狡黠地拼凑着，给齐主任量身打造了一份答案。
　　“哦哦哦，确实是。听小武提起过，她高中是在丹阳读的”，齐主任点头，“那行，既然是熟人，那就交给您了”。
　　“慢走，慢走”，胡纯一直客气地等着电梯关上。

　　返回病房，武瑶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捏着一包饼干在看。
　　胡纯走进来，笑道：“这么快就坐起来了，你们齐主任该怀疑你装病了”。
　　“我跟你很熟吗？”武瑶直愣愣地问。
　　胡纯一愣，随即笑道，“至少不陌生，不是？”说罢，动手收拾床头柜上散落的药。
　　“你要做什么？”武瑶问。
　　“收拾收拾啊，难不成你想一直住在这里？”胡纯边干边说，“行了哈，别占着床位了。你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多吃多睡多玩就行，用不着打这些冰凉的药水”。
　　“哎”，武瑶按住腿上的被子，“你问过医生了吗？你就这么替我做决定”。
　　胡纯把药品和杂物收到几个大袋子里，站直了身子，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急匆匆跑上来一个小伙子。
　　“你替我把这些拿到车上去，你就回去吧。哦对了，把车留给我”。
　　武瑶在旁看着，不发话。只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还好还好，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胡纯转身过来，“要抱还是要背？”
　　“要轮椅”，武瑶皱眉。
　　胡纯笑了，“没几步路，还值当地再去租个轮椅？我抱你下去就行”。
　　说罢，也不管武瑶是否点头同意，扯过羽绒服，给武瑶胡乱裹了裹，一把就把武瑶抱起来了。“小鸡崽子似的，这么轻”。
　　武瑶气得直吐气，“我的手机呢？”
　　“在你包里。包在车里。这下放心了吧？”
　　胡纯打横抱着武瑶，穿过长长的走廊，先去护士站说一声，然后才坐电梯下到一楼。

　　车子停的远，胡纯就这么抱着武瑶，大步流星地在停车场里面找车。“我车呢？”
　　武瑶憋不住了，出言损他，“你故意的吧？”
　　“我至于为了多抱你一会儿，把车藏起来？”胡纯一只手抱紧武瑶，腾出左手来打电话，“小秦，车呢？”
　　挂了电话，胡纯又抱着武瑶往回走，“车就在住院部门口。咱们走远了”。
　　武瑶咬紧牙关，不作回应。
　　“早知道租个轮椅了。别看你也不沉，抱久了手麻”，胡纯自言自语。
　　“劳驾你闭嘴，行吗？”武瑶生怕在这里遇上熟人，只能把脸埋在胡纯的肩膀上。
　　胡纯嘿嘿笑着，“行行行，我闭嘴，行了吧”。

　　上了车，胡纯给座椅调下来，让武瑶仰躺着。
　　车子发动了，武瑶问：“去哪？”
　　胡纯答，“本想送你回市里。但你自己住，不安全。这边还要考核我，我离不开……”
　　武瑶打断他，“直说就是”。
　　胡纯噎住，“行，直说。要么住我家，要么去我叔家。你选一个”。
　　“胡校长啊？开什么玩笑。大晚上的，送上门一病人”，武瑶摇头，“劳驾，您费费心，送我回市里的家里吧”。
　　“不行”，胡纯拒绝地干脆利索。
　　“喂！”武瑶挣扎着想做起来，被他一把按倒回去。
　　胡纯皱着眉，“就你这身子骨？回去吃两天方便面？用不了两天，你又进医院了”。
　　“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麻烦你尊重我的决定”，武瑶没有力气，斗嘴这么久，有些累了。“送我回家，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胡纯不再说话，给座椅调了加热，默默开车出了医院大门。

　　车子在县城走了三个路口，武瑶眯着眼睛，透过天窗看到闪闪而过的树枝，从梧桐树变成杨树，就知道出城了。
　　这条路是去年修好的，从北向南，贯穿整个南照市。丹阳是南照最北端的县，到城区起码两个小时车程。
　　傍晚是车流高峰，大部分都是从市区开往县里的，一辆接着一辆。胡纯的车子迎着对面的大灯，一路向南慢慢开着。
　　武瑶起初还撑着劲儿不睡，半晌就撑不住了，昏沉沉睡了过去。胡纯半路下车买菜买肉，还买了一只扒鸡二两老窖，车门开开关关，她都没听见。

　　到市区已经八点半了。胡纯轻轻地把武瑶拍醒，“喂，醒醒，你家在哪里？”
　　武瑶迷迷糊糊地说了个小区名字，胡纯开手机找导航，又在市区密集的车流里走走停停了一小时，方才到家。
　　小区的“封闭管理”形同虚设，胡纯按了按喇叭，降下半截玻璃，露出半个胡子拉碴的凶脸，保安小哥立马笑着打招呼：“哥，刚到家啊”。
　　杆子随即抬起，胡纯扔过去一盒烟，在保安小哥一叠声的道谢中开上车库的坡道。
　　“喂，你车位是几号？”
　　“235号。右转第二排，尽头那个”，武瑶慢慢地坐起身，“没想到啊，你这张脸比通行证还好使”。
　　胡纯侧脸看她，“我就当你这是夸我了”。
　　“是夸你呢，夸你厉害呢”，武瑶习惯性地抓了几把头发，突然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车，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我忘记这不是自己的车，抓头发了。明天你再洗车吧”。
　　“为什么要洗车？”胡纯不解。
　　“我掉发挺厉害的，刚刚一定掉了不少头发”，武瑶指了指座椅旁边的缝隙，“找人吸吸这里”。
　　胡纯单手转着方向盘，“我没这么多讲究”。

　　235车位上停着武瑶自己的车。胡纯想了想，“你车钥匙在包里吗？”
　　“嗯，在”，武瑶点点头。
　　“行，你坐着别动”，胡纯探身去后座拿过武瑶的包，动手翻出钥匙。
　　“哎，你这……”武瑶想说，你还真是不客气。但人家送自己回来，也不至于如此锱铢必较，便闭了嘴。
　　胡纯自己去开了武瑶的小车，向角落里靠了靠。又把自己的车紧紧贴墙，堵在235车位前端。“好了，到家了。还是我抱你？”
　　武瑶连忙摆手。自己裹紧羽绒服下了车。落地晃了几晃，胡纯看着她，没伸手。
　　想去拿包，胡纯没让她动手，“你前方带路”。
　　“怎么？你还跟着上去？”武瑶自知此话很不礼貌。但今天属实进度太快了，怎么就让这个胡纯搞得像一家人一样。武瑶觉得，很有必要杀杀他的威风。
　　“怎么？刚到家，就准备卸磨杀驴？”胡纯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也不至于这么快吧。给你三天时间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