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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听说武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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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武瑶天不亮就起了床,凉水扑脸,敷面膜、打粉底,还仔仔细细梳了头发。
本打算穿一身黑,但想到脸上和脖子上厚厚的粉底,怕蹭到毛衣上露了怯,武瑶又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件淡粉色高领毛衣来换上。
早餐厅见到齐主任,武瑶和往常一样简单打了个招呼,却不想齐主任叫住了她,“武主任,今天表现不错”。
“什么?”武瑶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个烧卖,手没劲儿,抖了几下,烧卖又掉回了蒸笼。
齐主任没发现端倪,站在身后笑道,“年纪轻轻的,就得穿得年轻一些。你整天老气横秋的,乍一打扮,真好看”。
“这是遵照您的指示啊,您昨天说我脸色像活死人。我这才厚厚擦了粉,怕给部里、给您丢人”,武瑶放弃了那个烧卖,抬头对窗口里面的服务员说,“一碗粥,两个包子”。
“哎,你不吃烧卖了?”齐主任疑惑地问。
“不吃了,大包子更扛饿”。
第一站就是去武装部。武瑶他们没有乘车,拎着公文包,从招待所后面的小门,径直就到了大礼堂。
大约是没什么经费,又或者是保留着风格。这个大礼堂也是老样貌,大拱门上还有一颗红五星。
前来迎接的是整个班子,还有他们办公室负责的正、副主任。齐主任与他们寒暄,转头想介绍介绍武瑶,却见武瑶低着头退在队伍最后面,一幅“千万别理我”的样子。
齐主任都气笑了。“武主任,您看什么呢?”
武瑶没有地缝可以钻,只得换上一张职业笑脸,走上前来,在对方办公室主任的介绍下,与各位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听他们统一口径地说:“武主任是员女将啊,久仰大名。真是年少有为啊”。
“我就是来学习的,请各位领导多多指教”,武瑶说着客气话,手伸给了第四位。
对方的手掌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热乎乎的。不像武瑶,手心手背都冰凉冰凉的。
武瑶保持着职业微笑,视线从第三位身上转到第四位身上,温和职业地对上他的眼睛。
办公室主任在旁介绍:“武主任,这位是从空军过来的胡局长”。
“你好,小武主任”,他的声音醇厚,但透着生硬。
武瑶未做多想,还是职业地寒暄,“胡局长,您好”。
手该松开了。
武瑶抽手。但对方却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地握了握。
性|骚扰武瑶见多了,这只是小儿科。武瑶可不是刚刚入职的小姑娘了,遇到握手不松开只能哭鼻子。
武瑶当即就挂了脸,但唇角却上扬地更高了。她换上了一挂鄙视的表情,笑着转头对着一把手说:“胡局长还保留着部队的风范啊,工作无男女”。
对方的办公室主任秒懂,笑着开口要打圆场。却听胡局长笑道:“瑶瑶,你真认不出我了?再跟我装,我可打你哈”。
“哈?”众人讶然。
胡局长松开手,作势要弹武瑶的脑门。
武瑶本能地躲避,这个动作,一下子让武瑶想起来了。
呵,胡校长家的侄子。
当年他军校放假回来,胡校长还邀请他给几个重点班做了堂讲座。看他做事认真,胡校长顺手就安排他看晚自习。整个夏天,每个晚自习他都坐在走廊门口,给大家讲题。遇到屡讲屡错的,他就恨恨地弹脑门。
武瑶被他弹了几十次脑门。恨得牙痒痒。
可那时候秦稳被安排到省里集训,身边无人能解决武瑶一个有一个数学题。武瑶只能继续一边脑门疼,一边去求他。
“胡纯!”这一声纯粹出自武瑶的本能。她一手捂着脑门,一手胡乱挥舞着。
“可算想起来了,我以为你跟我装不认识呢”,胡纯笑着对大家说,“我小叔的学生,小时候老找我问数学题”。
众人呵呵笑起来。
齐主任打趣道:“那看来胡局长没辅导好啊,武主任到现在算数都算不明白呢。差旅补助耽搁半年都不去报销,财务问她,她就说‘算不明白,不要了’”。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尤其是胡纯,眼睛就没从武瑶身上揪下来。
武瑶保持着职业的克制,和大家微笑,转头对着胡纯恶狠狠挖了一眼。
众人进了会场。场内已经坐满了人。
待落座之后,又一一介绍了一遍。等介绍到武瑶,武瑶站起身向大家鞠躬,余光扫到胡纯,他还是那个考古一样的笑容,看得武瑶全身汗毛直竖。
会后进入单独谈话阶段。考核组又分了两个小组,武瑶带着两个抽调上来的小科员,开始按照程序和名单,逐一叫来谈话和填表。
这一忙,就忙到天黑。
中间送过一次工作餐。都是盒饭,米饭和两荤两素,一汤。武瑶一直在电脑旁边忙碌着,并没有发现给自己的午餐特殊。没有汤,却有一罐雪碧。
“哎呀,还有雪碧啊,简直救了我的命”,武瑶扶着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头昏脑胀的,就想喝点儿凉的甜的”。
跟着打下手的小伙子不善言辞,只笑着把雪碧递过来。
武瑶接了,看看他,“哎,小陈,你怎么没有?”
“武主任,我喝汤”,小陈指了指面前的紫菜蛋花汤。
武瑶点点头,“谢谢你这么有心,我确实特别渴了,这时候再让我喝咸汤,要了命了”。
小陈笑笑,“饭菜都是胡局长安排人送来的。他们主任特意说了,不给您安排汤了,您爱喝雪碧”。
武瑶一口雪碧还没咽下去,呛在了嗓子里。“这么明目张胆的搞特殊,这不是坑我嘛”。
“不算,不算。我请示过齐主任了,齐主任说不算搞特殊,让你放心大胆地喝”,小陈笑笑,“武主任,以前老听说您,这回第一次见您,您确实与众不同”。
“啥玩意儿?”武瑶扶额。眼珠子翻了几圈,“说说看,我怎么就‘与众不同’了?你快跟我说说,外面是怎么评价我的?”
小陈自知失言,表情有些尴尬。
武瑶拿手指弹了弹雪碧罐子,“哼!小陈!”
小陈举起双手投降,“说吐露嘴了,嘿嘿嘿。也没啥,就是听说武主任您是不婚主义,还是个长得好看的不婚主义。仅此而已”。
“就这些?我不信”,武瑶斜眼假装瞪他,“你肯定还有私藏”。
“没有了,真没有了”,小陈低头开始扒饭,“我上班才不到一年,听不到太多消息。您信我”。
武瑶也低头扒饭,想了想,“原来我的风评是这样的呀。这也不错啊,起码说我长得好看,嘿嘿”。
“嘿嘿嘿,就是就是。凡事都要想得开”,小陈点头如捣蒜。
武瑶是第三天傍晚倒下的。
分组谈话进行到了第二轮。考核组白天进行考核、谈话,晚上要汇总谈话要点和表格。还要进行第一轮、第二轮谈话的比对。以至于日日开会到半夜。
齐主任觉得非常抱歉,每次熬夜超过十一点,他就自费给大家点宵夜。他自己要控血脂,不肯多吃,只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吃,顺便感慨年轻就是好,大晚上都能吃几个汉堡。
武瑶很累,头很疼。耳鸣。后来延申到全身的皮都疼。
但武瑶很愿意留下来加班。
她不想回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单人间去,不想回到安安静静的环境里,更不想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或近或远的人形。
那人形看不清楚,也不发出声音。可武瑶就知道,那是秦稳。
是那个粉身碎骨、找不回一片残躯的秦稳。
是那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高谈阔论的秦稳。
梦里的他,总是在走廊的尽头,从浓浓的水雾中走来。武瑶在这一头,盼着他走近一点、走快一点,盼着看他更清楚一点。可他总是湿漉漉、慢吞吞的,像一个气团,扯着周身的水汽。现身一会儿,就消散了。
梦醒的武瑶头痛欲裂,只能靠药物压制着。
药物起效很快,副作用也很大。其中一个明显的副作用就是,武瑶突然就不认识字了。
先是手抖得厉害,这个武瑶清楚,就是副作用。就未作理会。可是,突然之间,武瑶像没读过书似的,成了文盲。
手上的肌肉记忆还有,键盘也还摸得着。可屏幕上、纸上的字,武瑶竟然一个也认识了。
武瑶有些着急,但未动声色。只笑着说:“我手抽筋了。小陈你来录一会儿吧”。
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小陈对武瑶印象非常好,“行,我来弄”。
武瑶笑着给小陈让座,帮着他把笔记本电脑摆到桌上,然后侧身从齐主任身边走过,去给自己倒杯水。嘴上还说着,“我累得眼冒金星了,齐主任,今年您说什么也要给我个优秀”。
齐主任有没有回应,武瑶没有听见。
武瑶的耳朵旁是鼓声、水声、风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轰隆隆、轰隆隆、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