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54、第 54 章 你瞅瞅你的

　　闹铃响了五六遍了，才把武瑶吵醒。武瑶揉揉眼睛，镇静了一会儿，方才想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小屋里安安静静的，暖气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还带着嘶嘶嘶嘶的响声。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了光，灰白灰白的，一看就知道，今天是个阴冷的天。
　　武瑶从小床上弹射起床，抓了抓头发，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抢在七点半前冲出门。

　　节后上班第一天，早晨总是堵车的。
　　武瑶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赶在八点半前到单位了。
　　八点四十在一楼会议室有个动员大会，跟往年一样，分成六个组，分别下到县区去考核。
　　武瑶并不在乎自己跟谁一组，也不在乎自己这个组能考核到哪个单位、哪位大神。旁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武瑶趁乱给自己拆了两块萨其马。

　　会议室里的萨其马时间很久了，有些黏牙。武瑶回忆了回忆，估计是国庆节搞联欢的时候采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
　　凑合着垫垫肚子吧。

　　散会后，武瑶被齐主任留了下来，交代她要回家去收拾收拾行李，考核组要在每个先去待够三天。
　　武瑶很轻松地答：“行李箱就在我办公室，早都收拾好了”。
　　齐主任笑笑，补充道：“我看啊，未必。你得去买点吃的带上”。
　　“齐主任，别小气嘛，吃你点萨其马怎么了，不吃也放过期了”，武瑶嬉皮笑脸，“齐主任，这次还是去年那样？我负责提着包？”
　　齐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次你不是级别最小的了，从社区抽来两个小年轻，这次啊，你得带徒弟了”。
　　武瑶吐吐舌头，“我还不想变老”。

　　第五组是下午出发的，武瑶中午在食堂美美吃了一顿鲅鱼饺子，喝了一瓶杨枝甘露，又去车上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
　　车子停在地上停车场，太阳晒得暖烘烘。后座上有羽绒被，武瑶把自己严严实实盖起来，放心大胆地睡。

　　这次装备比较好，第五组竟然分到了一辆商务。武瑶钻到最后一排缩着，本想接着睡。但他们都在聊天，睡不着，武瑶便翻翻手里的资料。
　　第五组考核的县区有三个，第一站，丹阳。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滴答丹阳县政府门口，两个工作人员站在路边等着，见车子过来，热情地摆手打招呼。
　　齐主任下车出示了工作函，略微寒暄了几句。便在那二人的指挥下，倒车出来，直奔武装部宾馆。

　　两位工作人员紧随其后，在前台与大家回合。并且一脸歉意地解释，县里最近来了投资团，为了表示诚意，高规格接待，全部安排在县政府招待所。工作组就没有足够的房间安排了。
　　齐主任笑笑，“这有什么，我们来就是工作的。你们不要有压力”。
　　“是是是”，两位工作人员脸上堆着严肃的笑，前面指引着上了四楼。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小楼，苏式的门楼和弧窗，是当年专门给援建的苏联专家居住的。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养得宜，楼外面大树参天，像两个巨大的伞盖。
　　内饰还是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刷着绿色的墙裙，铺着深红色的厚地毯。高跟鞋走上去，还要控制着一些力道，以免崴脚。

　　按照标准，应该是两人一间。但考核组里只有武瑶一位女同志，顺理成章地自己一间了。
　　为了表示谦卑和不好意思，武瑶选了北面尽头的一间小房间，光线不好，被大树盖了个正着。

　　考核组的工作安排在第二日。齐主任他们去跟各单位负责人见见面，留武瑶在酒店看守资料和行李。
　　武瑶自然非常愿意。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老面包，捏碎了洒在阳台的栏杆上喂喜鹊和鸽子。
　　隔壁武装部正在吹号，武瑶在夕阳和冷风中，静静地听着，控制着砰砰乱跳地心脏。
　　半晌，心脏还是疼起来。
　　武瑶拍拍手里的面包屑，自言自语道：“没用，还是要吃药”。

　　天黑上来了。
　　武瑶没有开灯，静静地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缓一缓心痛。
　　药效很快，武瑶已经不觉得疼了，只全身麻木着，想吐。
　　齐主任他们开门进来，见武瑶这个样子，吓得手中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扑上来，“出什么事了？”
　　武瑶慢慢地睁开眼睛，适应着灯光，勉强对齐主任笑笑，“刚刚看到了一只大老鼠，怪吓人的”。
　　齐主任不相信，“这种地方还能有老鼠？老鼠长什么样？”
　　武瑶没有力气，慢慢道：“金黄色的毛，长长的尾巴，嗖就跳到树上去了”。
　　“嗐”，齐主任这才信了，“那是黄大仙。你小姑娘怎么这么胆小。呶，墙那边就是烈士陵园，里面那么多大树，小动物是免不了的。别怕”。
　　武瑶摇摇头，“我不怕。就是突然看见吓一跳”。
　　“你身体怎么样？能不能坚持？考核组临阵换将是大忌，手续比较繁琐”，齐主任有些担忧，“确实比较麻烦”。
　　“没问题，我就是吓一跳，缓缓就好了”，武瑶对齐主任回敬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齐主任皱眉，“不要逞能，遇到问题要及时告诉我”。
　　“遵命”。

　　身后的几个年轻干部这才插上话，“武主任还没吃饭呢吧？给您烧水泡碗面？”
　　“不了，时间还早。你们都回来了，我就去对面食堂看一看”，武瑶很想逃离这里，她现在非常需要安静，需要独处。

　　天气挺冷的，武瑶用力裹了裹羽绒服，把围巾塞了塞。顶着冷风走出楼门。
　　前台两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聊天，见到武瑶出来，立刻站起来打招呼。武瑶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就是顶了个考核组的名头，狐假虎威来着。

　　院子里路灯亮起。武瑶问了路，出了宾馆院门。
　　向东走了两个路口，方才遇见一个卖烤地瓜的小摊。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圆圆的脸，被炉子烤得红扑扑的。见武瑶径直走过来，便笑着招呼：“烤地瓜嘞”。
　　武瑶走近了，挑了一个小的，捧在手心里暖和。大姐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了武瑶，从摊子底下抽出一个纸箱子，半蹲着坐下来。
　　凑得近了，武瑶这才看出她披着一件军大衣，老款的。应该是05年被服改革之前的款式。那时候除了海军是蓝色的大衣，陆空武警都是这种灰扑扑的老绿色。
　　“这个比羽绒服暖和啊”，武瑶情不自禁地就身上摸了摸她的衣角。
　　大姐拍拍衣袖上的炉灰，笑道：“那可不，这个最抗风”。
　　“我也有这么一件，我就舍不得穿”，武瑶咬了一小口地瓜，在唇齿间化成了甜甜的泥。
　　“嗐，这玩儿扛造，怎么穿都穿不坏，还能不舍得？”大姐嗓门大，“搁柜子里别让虫子咬坏了”。
　　“我放了樟脑丸，不怕虫”，武瑶笑笑，“就这么一件，舍不得”。
　　大姐不再说话，盯着武瑶看了十几秒，半晌，挤出一句话来，“丫头，遇着啥难事儿了吧？”
　　武瑶摇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难事。我好着呢”。
　　“那就好。看你年纪轻轻的，怪显老啊，一看就是愁事儿多”，大姐一边说着话，一边在炉膛里翻腾。
　　武瑶看了看路灯，“时间挺晚了，大姐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儿子上学呢，呶，就那边哪个高中。我等他放学回来一起”，大姐骄傲地说。
　　武瑶指了指红彤彤的炉子，“这几个也都给我了吧，我拿回去分给旁人吃。你家地瓜甜”。
　　“行啊”，大姐笑得更大声了，“那敢情好，我能多挣两个”。

　　齐主任不放心，一直站在前台等着武瑶。见武瑶拎着两袋子烤地瓜回来，哭笑不得，“你这，大晚上吃这么多，不怕积食？”
　　武瑶笑笑，“分给你们的”。说罢，一袋给了前台小姑娘，一袋塞到齐主任手中，“真的很甜，我尝过了”。
　　“你症状减轻了？没有胸闷气短之类的？”齐主任持怀疑态度，上下大量着武瑶，“明天正式开始。你今天还有机会退出”。
　　武瑶想了想，转身问：“齐主任，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算麻烦，走流程就是了，顶多就是多写几份说明材料”，齐主任愈发坚定地判断武瑶一定是生病了，“身体要紧。你若是倒在工作岗位上，我难辞其咎啊”。
　　武瑶做了个鬼脸，“我不退出，这里的烤地瓜很甜”。说罢按了电梯，虚扶着电梯门，请齐主任先上电梯。
　　“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吓也能吓成这样。你瞅瞅你的脸，灰扑扑的，活死人”，齐主任被自己的形容也下着了，透过镜子一样的电梯四壁看武瑶。
　　武瑶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不能吧？那我明天修饰修饰，擦点儿粉底液”。
　　“唉”，齐主任想解释解释刚才并非故意，看武瑶一脸地无所谓，便闭了嘴。毕竟两人上下级这么多年，武瑶好脾气是出了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