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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还是个砍 ...

  •   “哎,你还别说,你真是厉害啊”,武瑶端着一摞水盆,盆子里面是一个不锈钢饭盒、一个大圆头勺子,还有一双淡黄色的厚底拖鞋,“没想到你是个砍价高手嘛,你能砍下来五十块钱,你真是太厉害了”。
      “没什么”,秦稳跟在身后,左手两个暖水瓶,淡黄色的。右手一只水盆,绿色的。
      “你算下多少钱,我得给你钱”,武瑶停下脚步。
      “不了,算赔礼道歉了”,秦稳摇摇头,又问,“还疼吗?”
      武瑶咧着嘴笑,“蹭你这么多东西,疼也不能说了。不疼了”。
      秦稳又低头笑笑。

      “哦,对了,我叫武瑶,是三班的”,武瑶又想抬手擦汗,秦稳皱眉,她便停了手,热得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
      “知道什么?”武瑶不懂。
      “我也三班的”,秦稳其实不想多说话了。武瑶的普通话像是咬着舌头在说,滑不溜丢地从秦稳的心缝上就刺溜滑过去了,痒痒的,又摸不着。
      “同学呀,这么巧”,武瑶猛得回身,秦稳躲避不急,那股甜瓜味儿又扑了上来,“我请你吃雪糕,你等着”。
      说罢,端着水盆就钻进一家商店,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出来了。
      “呶”,武瑶把水盆放地上,递上一只雪糕,“哈密瓜味儿的,请你吃”。
      秦稳慌忙倒手,最终也没个方案,也学着武瑶的样子,全都放在地上,接了雪糕。实打实的甜瓜味,从鼻腔、口腔直达心脏。
      武瑶整了整身上的小挎包,把挂饰摆正。那是一个鱼骨头,装模做样地在小挎包上摆尾巴。
      两个人转过身去,背对马路,心照不宣地快速吃雪糕。秦稳两口就解决了,但没动,一直静静地等她。等她嗦完最后一口,伸手接过雪糕棒,走过马路扔进垃圾箱。
      再回来,秦稳只拿起自己的那只绿色水盆,“走吧”。
      说完,转身便走,但步伐不快,小步小步地等着武瑶。
      武瑶就麻烦了,叮咚咣当地跟在身后,边走边喘粗气。秦稳一直不回头,直到寝室楼下才停下脚步,等武瑶走近了,他说了句,“这个给你,我走了”,便低着头进了男寝楼。
      武瑶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瓶,只撅了噘嘴,仍旧叮咚咣当回505了。

      寝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人小声地在说这话。武瑶推门进去,大家又都停了。
      武瑶平静地逐一扫视,从进门右手第一个下铺开始,从右向左,又从下向上,和每一位同学都对视了一眼,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刚刚铺好的床,才出去一会儿就被弄皱了。原本平整的蓝格子床单上,床沿处有明显的坐痕,皱出了一个屁股的轮廓。床上凭空多出来几个编织袋,旧的,灰尘也多。
      武瑶微微皱了皱眉,也没说话,捏着编织袋的一角,把它们放在了阳台上。然后把床单重新拍拍灰,拽平整。
      水盆放去了床下。武瑶顺便脱掉脚上的凉鞋,换上了新买的拖鞋,舒缓舒缓脚丫子。
      等收拾停当,武瑶仰头休息脖子,才注意到大家都在看自己。
      “怎么了?”武瑶莫名其妙。
      没有人回应,只如梦初醒般开始忙手中的活。武瑶看了她们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临近傍晚,太阳还挺亮,校园里打铃了。武瑶看看腕上的电子表,五点四十分。猜测是吃晚饭的铃声,便站起身,准备背书包去食堂吃饭。
      环顾四周,她们竟然都没动。每个人手里都忙着,要么在套被罩、叠衣服,要么在看书、做题。
      武瑶很想喊着她们一起去吃饭,嘴巴张了几次,还是没说出口。便作罢了,转身背起挎包,拿上饭盒和勺子出门去了。
      食堂的有二十几个窗口,上面贴着琳琅满目的菜单,但只开放了两个窗口,一个打饭,一个打菜,看样子这些只是为了应付检查而已。
      饭菜也很简单,馒头、包子、花卷,素菜是辣椒炒芹菜、辣椒炒土豆丝,荤菜是蘑菇炒肉片。
      武瑶先去食堂一角的“售票处”买了饭票。又碰见了秦稳,武瑶想开口喊他,却突然想起来,没有问他的名字,只好“哎”了一声。秦稳看看武瑶,把桌面上花花绿绿的饭票菜票迅速划拉到一起,往裤兜里一塞,低头边走。
      “咋了?装不认识好玩儿吗?”武瑶觉得莫名其妙,见买票老师盯着自己,挤了过去。买了一百张饭票、一百张肉菜票、一百张水票,只素菜票买的少,委委屈屈、咬咬牙买了五十张。
      买票的老师几次想说话,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武瑶把这些红黄蓝绿的票票整整齐齐归整了,又跟老师讨了几根橡皮筋,把它们捆扎好,塞进小挎包里。
      从小挎包里数出一张粉色的饭票、一张绿色的荤菜票,再挤去窗口,买了一个花卷,一份蘑菇炒肉片。说是肉片,不过是榨过油之后的肉干,黑乎乎的肉渣渣浮在蘑菇上,凑这么点儿香味而已。
      左手端着饭盒,右手举着花卷,武瑶竟然找不到位置。
      食堂里一排排的不锈钢长条桌,每张桌子足足十米长,桌面上用红油漆写着班级,没有凳子,大家站在桌子旁边风卷残云,也顾不得什么饭桌礼仪了,咋舌吧唧嘴、咳嗽吸溜汤……景象不可为不壮观。
      武瑶端着饭盒,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个桌,写着高一三班的长桌子上扔了两个拖把,油乎乎的,看着就倒胃口。武瑶只好默默地退了出来,无处可去,端着回了寝室。

      寝室门还是半掩着,里面喁喁有声。武瑶推门的那一刻,又安静了下来。武瑶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但武瑶是个心大的人,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直接回到自己的铺位,先把饭盒放去阳台的窗台上,拿起刚刚秦稳给的咸菜瓶,打算去阳台站着解决。
      “哎”,左侧第一个铺位的大姐终于开了口,“阳台上我刚晾了衣服,你别给我弄上油”。
      武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辣椒酱,又转头看了看阳台上晾晒着的几条裤子,不太理解。难道不应该是我担心你裤子的水滴进我的饭盒吗?
      但刚开学,不应有矛盾。武瑶点点头,还是把饭盒端了进来。找了个水盆倒扣过来,床铺做桌,水盆做凳,半蹲半坐着快速吃完了饭。为了省去刷饭盒的麻烦,武瑶特意先吃了菜,留下半个花卷,蘸着汤汁,一边吃,一边把饭盒也擦干净了。
      旁边几个女生闻到了饭菜味儿,也放下手中的书本,从各自的包里翻出吃的,大部分是干饼和咸菜,不过味道应该很好。武瑶心里盘算着,等以后跟她们混熟了,或许能给我几筷子尝一尝。

      晚自习的时间,学校通过广播系统通知新生留在各自寝室,不要外出,不要串门,等待临时班主任点名。并宣布了第二天的考试安排和考试时间。
      武瑶瘪了瘪肚子,试验了一下,没有尿意,便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翻学习笔记。
      这本笔记是自己呕心沥血、一个字一个字总结出来的所有错题和重难点,荧光笔就耗费了十几只。笔记本是布面硬壳的、上面刺绣着两只白鸽。里面的纸张薄脆韧性、格子也画得细密,钢笔写上去不洇墨,翻页时有脆脆的声音。这是在华清读书的哥哥大一寒假回家带的礼物,武瑶是个“迷信头”,一直保留到中考前才舍得拿出来用,美其名曰,沾一沾哥哥的“考运”。
      原本还在吃饭的几个女生,侧眼看到武瑶已经捧上了书本,心中着急,三口两口吃完,把包裹放回架子,也找了书来看。
      所以,当潘孝仁老师拿着点名册、带着班长推开505寝室时,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幕。十四个女孩子各自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静静地捧着书在看。寝室里没有开灯,西晒的太阳光从阳台直直地射进来,打到门框上。她们就这么美好地像一幅油画。
      而画面右上角,那个“骄娇二气”、带两个行李箱的女生,穿一条白底黑色波点的连衣裙,盘腿而坐,裙摆铺在床上,垂落下一截,手中捧着的厚书,像一本圣经。

      最先发现老师的,还是左边第一张铺位的大姐。她从床上倒退着下来,一边趿鞋,一边去门后开灯。
      “老师来了”,大姐声音粗哑,听上去就像做惯了农活的手指头,粗实、有力量。
      潘老师点点头,“都在吧”,一边说,一边从左边开始,逐一扫视每位同学,并在每位同学的脸上停留一两秒。审视的眼光带有威压,每一位被他看到的女生都迅速地低下头。
      直到最后,右侧角落里下铺的那位女生,她赶在上一位同学被审视的时间里,默默地挺直腰背,下床来趿上鞋子,在床边站好,等着向老师打招呼。
      潘老师的余光已经看到了这些动作,他看过去,对上女生毕恭毕敬的笑脸,“老师好”。不知为什么,潘孝仁突然就紧张了起来,迅速地点了一下头,低头翻看点名册。慌乱间,薄薄的纸张沾了手汗,怎么也搓不开。
      “行,很好,大家都到齐了,欢迎啊。下面我点下名”,潘老师低着头一直搓这几张纸。要在平常,他大概会抬起手指,对着拇指和食指“呸”一声,然后潇洒地搓开。可今天,他突然觉得这个动作不雅……不帅气。
      余光中,那个女生默默地坐下来,腰背挺直,略歪着头,像所有的学生那样,静悄悄地等班主任的下一步动作。那部圣经一样厚实的书,倒扣在她的后边,像……一个“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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