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第 3 章 她在讲普通

　　育才中学今年力争升级成省级规范化学校，勒紧裤腰带建了两栋新楼，就在操场的东北角，呈直角紧紧挨着。坐北朝南那栋，分给了男生。坐西面东那栋，分给了女生。两栋楼之间有一棵巨大的合欢花树，蜜蜂嗡嗡围着，颇为热闹。
　　林荫道下，武瑶在前面推着行李箱，伴随着轮子呼呼啦啦的声音，快速走着。
　　秦稳刻意等了一会儿，与武瑶拉开距离，才把扁担挑上肩，也去那个方向找寝室。
　　可惜的是，秦稳腿长，武瑶腿短，再如何拉开刻意地距离，两人之间距离也越来越近。
　　秦稳只好低着头，把视线落在她的脚下，看着她的两只白白的脚丫在枣红色的长风衣底下紧锣密鼓地“倒腾”,可就是走不快。
　　秦稳也不敢超过去，就这么屏气凝神地跟在她身后，被她的香味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寝室楼下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宿舍用品，军绿色的尼龙袋子，里面有褥子、被子、枕头、蚊帐、凉席。一旁的登记桌前，挤满了购买的学生和家长。
　　武瑶停下脚步，转头问秦稳，“哎，每个人都要买吗？”
　　秦稳正低着头专心地走路，眼睛盯着她脚腕上的蝴蝶结，心里计算着距离。冷不防前面武瑶刹住了车，秦稳手忙脚乱地把扁担横过来，生怕再磕到她。“什么？你说什么？”
　　武瑶憋着嘴，好话不说第二遍。
　　秦稳满头大汗，“我刚刚真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是问，这些，每个人都必须买吗？”明明个子还没有扁担高，脾气却大得很，理直气壮。
　　“这我不知道”，秦稳认真回答，但听上去像敷衍，忙找补了几句，“我带被褥了的”。
　　武瑶噘嘴，“我也带被褥了。我担心查内务会扣分”。
　　秦稳肩膀上还横着扁担，膈得疼，但还是分享了自己的经验，“那就买条床单，面上一样就行”。
　　“对，还是你聪明”，武瑶拍了拍手，转身挤进人群。行李箱就这随意扔下了。
　　秦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没有留下来给她看行李，更不会继续等她，调整了下扁担，转身进了男生寝室楼。

　　武瑶的寝室在五楼，却没有电梯。犹如晴天霹雳。
　　武瑶盯着行李箱犯了难。正盘算先搬哪一个的时候，一人站在武瑶身后，声如洪钟“磨蹭什么，别挡着路”。
　　武瑶慌忙侧过身让路，打招呼“老师好”。
　　“自己来报到的？”老师点点头算作回应。
　　“嗯，是的”，武瑶苦大仇深，有些不知所措。
　　“你宿舍是哪一间？”老师一边挽了挽袖子，一边问。
　　“505”。武瑶看出来他要帮忙，声调都轻快了不少。
　　“好，你在这看着行李吧”，说罢扛起大号的那个箱子，三步两步上楼去了。
　　武瑶擦了把汗，侧身把剩余的物品往墙角处堆了堆，然后靠墙站着。
　　老师很快返回，扛起第二个箱子上楼。走了两步，转身回头看，见武瑶一幅大小姐模样，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摇了摇头，大步上楼去了。
　　“其他的你自己能拿”。远远扔过来一句话。
　　“哦，是的，是的”，武瑶背着书包，捏着一张蓝白格子的床单，跟在老师后面爬楼梯。但很快，老师把她甩在脑后，等武瑶找到505寝室，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用品已经放在了右侧靠阳台的13号床上。
　　那位热心肠的老师已经不见了踪迹。

　　今天是周五，床铺又是13号，武瑶觉得有点出师不利的意思了。
　　不过，虽然是下铺，好在能偏安一隅，床头靠窗，但窗台高，并不会全无遮挡。床头还有一个宽宽的爬梯，把床头遮挡了一部分。床尾是个木头格子，分了两个隔层，算是一个简易的储物柜。这么看来，这张床算是三面都有遮挡了。若是打开阳台门，半张床被门遮挡，更有安全感。
　　见进来新同学，几位正在收拾的女孩停下手中的活计，相互看了一眼。
　　新同学沉默不语，并没有抬头往上看。大家谁都没主动开口。
　　武瑶只略迟疑了一会儿，便哗啦一下打开一个箱子，抽出一条淡绿色的床单。然后跳上床，用脑袋顶住上铺床板，一点一点地把床单塞了进去，给自己弄了个顶棚。
　　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她又跳下床来，从巨大的行李箱中像变戏法一样抽出垫子、褥子、床单、凉席、被子，一一铺好，蚊帐也挂了上去，里里外外喷了一圈花露水，搞得满屋子香喷喷的，呛鼻子。
　　新买的床单也铺平整了，一个褶皱也无。
　　她带了两个银色的行李箱，一看就不便宜，且是崭新的。
　　打开的那个，已经空了。她快速地把箱子拉上，平放到床底下。
　　另外一个小一些的行李箱，她拽过来打开，铺陈在地上。众人静静地盯着她收拾。箱子里是整齐的一卷一卷的衣服，颜色也好看，都是淡淡的、奶呼呼的粉色、黄色、绿色。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只取出了几件衣服、一双运动鞋，还有一叠硬卡纸，便依旧拉上拉链，把箱子放到床底下了。
　　众人心中大惊，“她可真精明啊，整个床底，那么大空间，都被她抢占了”。

　　可这些，那位被赋予“精明”的人浑然不知。她侧坐在床沿上，快速组装了两个纸盒，一个放内衣裤，一个放衣服。然后整齐摆放到床尾的架子上。
　　书包也拽过来，把压肩膀的牛津英汉大辞典、唐诗宋词元曲三百首、古文观止、古汉语词典、新华字典都掏出来，竖放到架子上。
　　还有几本漂亮的笔记本，一包精致的笔，一个漂亮的画着长颈鹿的水杯，也并摆放了上去。
　　长风衣也脱下来，露出漂亮的连衣裙。
　　风衣反着叠了，放在架子上。
　　收拾完这些，武瑶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在爬梯一旁看到一个不干胶挂钩，便把书包整了整造型，挂了上去。
　　“这么多好位置，都被她占了”。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这么想。
　　可这一些，那位“精明人”并不知道。

　　秦稳的寝室在225，阳面最西侧，位置偏，但味道好。合欢花的一个长枝条伸进阳台又拐了个弯，留下浓郁的甜味。
　　225大敞着门，里面却没人。各个床铺上横七竖八扔着被褥包、箱子，却没人收拾。秦稳随便挑了张最靠里的床，13号，把行李放在床上，扁担藏在床底下。
　　他行李少，收拾起来也简单。只开了纸箱子和书包，把几本书、两套衣裤摆到架子上。装被褥的包袱推到床角，并未打开。
　　无事可做，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视线撇到刚刚那个女生，在楼下卖寝室用品的人堆里探头探脑，秦稳双手揣兜，快步下楼。

　　秦稳不说话，就这么站在人群外围，等待被武瑶发现。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都自觉地绕过秦稳的身边，无人推搡他。
　　相反的，武瑶已经被推搡得受不了，从人堆里艰难地挤出来，踉跄几步，朝着秦稳扑过来。秦稳伸手扶了她一把。
　　“哎，又是你？你还没走？”武瑶站稳，扶正了身上的小挎包。
　　秦稳不答，反问：“你在这里挤什么？”
　　“我想买水盆、饭盒、热水瓶，可是颜色太丑了，又贵，死贵死贵的”，武瑶抬手想擦汗，秦稳又伸手扶了她一把，“别擦”。
　　“怎么了？”
　　“你手脏，别抹到了”，秦稳指了指她脸上的划痕，“还疼吗？”
　　“刚刚忘了，现在你问，我又觉得疼起来了”，武瑶低头翻包，掏出一包小小的纸巾，捏了一张，在脸上蘸了蘸。“哎，你知道哪里有超市吗？”
　　“不知道”，秦稳摇头，“不过，那边有个批发集市”。
　　“带我去？”武瑶眼睛一亮，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算你将功折罪”。
　　秦稳低头笑笑，“行”。

　　秦稳前面走，武瑶后面跟着，两人之间拉开两米距离。并不交流。
　　但秦稳耳朵灵，听力好，能在嘈杂混乱的人群中精准捕捉到她凉鞋上细链的晃动，判断武瑶在他身后不远。就一直放小了步子，向前走着。与武瑶保持着一米半距离。
　　出了校门，沿着梧桐大道向西走了几百米，上了一个长坡，便是一处散乱的集市。
　　秦稳站定，回身等武瑶走近，眼神示意她，“这里可以吗？”
　　武瑶挑挑眉，竖了竖大拇指，绕过秦稳，前方挑选。忽略掉前面四五个小摊，武瑶在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妈的摊前停下来，选了两个水盆、一个水桶、两个暖水壶，都是紫色的。但她不说话，只把选中的几个摆在脚下，等秦稳走近过来。
　　“怎么了？”秦稳走近，低头问她。
　　“我不会说你们这里的话，你去还价”，武瑶凑近，小声道，“拜托拜托”。
　　秦稳肩膀震了一下，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武瑶的话，才发现她在讲普通话。这突然的发现让秦稳喉头发紧，哑了半截。
　　半晌，秦稳低头拎起她选好的水桶，“你买这个做什么？”
　　“洗衣服啊”，武瑶小声说，“你快去还价呀，那大姨看着咱呢”。
　　秦稳想了想，把水桶还回去，一边说着“这个太大，你提不动”，一边给她选了一套大中小号的水盆，淡黄色。给自己选了一个绿色水盆。
　　“算算账，这些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