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2、第 32 章 西红柿拌白

　　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武瑶有些心疼钱，没话找话，“要不你回去吧，电话费挺贵的。我在这边挺好的”。
　　秦稳沉默，武瑶很耐心地等他回答，半晌，“没事”。
　　“长途呢”，武瑶心疼的是秦稳的钱。又过了一个假期，开学又是一笔费用。武瑶不敢问也猜不出秦稳的学费是否还在减免。
　　秦稳笑，“没事，我有钱，你再说几句”。
　　“说什么呀？”武瑶仰在沙发上，话音也变得懒散起来，灵机一动，“你唱歌给我听”。
　　沉默。
　　“行不行嘛，痛快点儿”，武瑶按掉电视，等候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春晚”。
　　“行”，秦稳短促地笑笑，“我没给别人唱过歌，你不要笑话我”。
　　“不能不能，我保证不笑话你”，武瑶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快点儿，我坐好小板凳了”。
　　秦稳环顾四周，观察了下环境，把听筒换了只耳朵，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半个身子倚靠在电话亭门槛上，轻声唱：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 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 lit cafe。

　　武瑶捧着电话机，跟着他的歌声晃着脑袋，冷不防他停了下来。“哎，怎么不唱了？”
　　“后面记不住了”，秦稳不敢说，后面的词不敢唱了。
　　“那你再学，全学会了再唱给我听哦”，武瑶放低了声音，“你真厉害，唱歌真好听”。
　　秦稳笑，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沉默……只有呼吸声。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电话没再打过来，武瑶猜，电话卡应该没钱了。

　　初六傍晚，一班和十七班两个尖子班开学了。校园里冷清清、空荡荡的，整个教学楼只这两个房间亮着灯。
　　十七班进度飞快。上学期已经学完了全部课程，开学即进入第一轮总复习。早自习时间从六点调整为五点半。一班没有调整，但武瑶胆子小，不敢走夜路，只得陪着秦稳一起早起。

　　家属院只有一个路灯，昏黄的灯泡被寒冬的冷雾遮盖，忽闪忽闪地像妖怪的影子。
　　从出了家门开始，武瑶就靠了上来，抓住秦稳的手。她带着薄薄的露手指的毛线手套，温热从她的手指尖传递给秦稳。可这股温热有似有似无，不甚清晰，像隔着厚厚的靴子瘙痒，燥热难耐。
　　秦稳无奈，便摘了自己的手套，光手去牵。偏偏武瑶是个不老实规矩的，手指动来动去，嫌弃秦稳的手冰凉，偏要顺着手心摸到手腕上，在静脉上滑来滑去。
　　每个被黑夜遮挡的早晨，秦稳都像在练习功法，屏气凝神，默念公式，以此来对抗这股温柔的骚扰。

　　可即便是如此，武瑶也没放过他。
　　某天清晨，刚刚拐过墙角，武瑶就“啊啊”怪叫着飞上身来，险些将秦稳扑倒。
　　秦稳一左一右背着两个书包，胸前挂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武瑶，脸红似火，小腹也胀痛了起来。
　　“别向前走了，快跑快跑”，武瑶下巴垫在秦伟的肩窝里，呼吸扑进他的衣领，“前面有一只狮子”。
　　“胡说，怎么可能”，秦稳双手捏住武瑶的腰侧，想把她抱下来。
　　“咱快跑吧，回家吧”，武瑶手臂搂得更紧了，双腿也盘上了秦稳的腰。秦稳无奈，只得分出一只手掌，锁在羽绒服袖子里，隔着羽绒服托住她的尊臀，以免她坐了下来。
　　“你先下来，像什么样子”，秦稳呼吸几要停滞。
　　“我跟你说，不能再向前走了，人民商场门口的马戏团，肯定没看牢，让狮子跑出来了”，武瑶已经露出哭腔，“求求你，咱们回家吧”。
　　秦稳无奈，“好好好，回家就回家”。
　　闻听此言，武瑶才松开手臂，慢慢从秦稳身上滑溜下来，转而牵住他的手，飞快地向家跑。

　　天亮了，附近的邻居都动起来了。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躲在葡萄架下的两个人几要冻僵，听到外面的动静，才悄悄出了家门。
　　顺着原路往前走，武瑶越走越抖。
　　拐过弯，秦稳不由得翻白眼。“你看看，这就是大狮子”。
　　那是一个掉了盖的垃圾桶，桶盖靠在脚下，桶内插了一把大扫帚，扫帚头上系着五颜六色的绳子，正在随风摆动。
　　“我靠，原来是这个。谁他……这么缺德！”武瑶跺着脚想破口大骂。
　　“你先别骂，你先想想旷课怎么办吧”，秦稳双手包头，愁闷不已。心里响着潘老师对武瑶的点评，“武瑶，你简直‘无药可救’了”。秦稳心里也对自己有了点评，“无药可救透了”。
　　“实话实话呗，就说咱们早晨遇到了一只大狮子，吓得跑回了家”，武瑶毫不在意。
　　“净瞎扯”，秦稳白了她一眼，“回头老师问你，你就说我头疼，起不来”。
　　“得嘞，谢谢班长，你真仗义！”

　　五一过后，秦稳消失了一段时间。听杜老师说，十七班安排前十名外出培训，据说关在一个豪华酒店里，吃喝不愁。
　　武瑶自己独来独往了一阵子，骑着自行车上下学。秦稳的工作也被武瑶接替了下来，每周三和每周日，帮助孔爷爷、严奶奶洗衣服、换洗床品和采买米面菜蔬。
　　武瑶非常尽职尽责，找了个晴朗的日子，帮严奶奶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武瑶举着搓澡巾，嘿呦嘿呦地搓，严奶奶疼得哎呦哎呦。
　　孔爷爷无比羡慕，拐着弯儿地夸严奶奶“有福”。武瑶岂能不知他的意思，再三保证，等秦稳回来，也要给他“搓掉一层皮”。

　　秦稳回来时，高考刚刚结束。高三的哥哥姐姐们狂欢了一夜，书籍本册扔得满楼满地，酒瓶子、玻璃渣子、被褥衣服扔到楼下，场面惨不忍睹。仿佛人生所有的苦终于熬完了，再也不必吃苦了。
　　秦稳披着夜色进门，院门响动的时候，武瑶正蹲在地上，向严奶奶请教，如何把蜂窝煤炉子的火调至最小还不会熄灭。见有人进来，武瑶直起身，“谁呀？”
　　“我”，秦稳走近身边，才看到她糊满碳灰的“墨镜”。
　　“哎呀，我的天”，武瑶激动地抓住秦稳手臂，“你可回来了。孔爷爷炒菜也太难吃了”。
　　被说坏话的孔爷爷站在一旁干咳，看了眼秦稳，“怎么样？”
　　“还行，不难”。
　　“你们在说什么？”武瑶凑上前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

　　育才严控暑假时长，高二只放了三天，就是高考腾教室的三天。三天之后，又开学了。
　　秦稳仍旧回班学习，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
　　半个月后，胡老师到家中串门。名义上是探望孔校长，实际上是来商讨秦稳去留之事。
　　武瑶和秦稳躲在二楼房间里，孔爷爷不发话，两人不敢蹭下楼梯。
　　“哎，胡老师到家里来干什么？”武瑶手里捧着一碗西红柿拌白糖，滋溜滋溜地喝着甜水。
　　天热，武瑶闹着要吃冷饮，但秦稳心细，推算下周就是她的生理期了，坚决不同意去买冷饮。武瑶冷脸不理他，秦稳只得换个方式，热水烫了一只西红柿，剥皮，切块，撒两勺白糖。
　　“西红柿拌白糖，小老虎尝一尝”，秦稳挑眉，表示和解。
　　武瑶自然懂得就坡下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哎，你说，胡老师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哼”，武瑶把碗推回来，甜水已经喝光，只剩下干巴巴的西红柿。秦稳不嫌弃，就着武瑶的勺子，三两口就吃光了。

　　胡老师是来与孔校长商量秦稳的前途。
　　学校疏通关系，组织几个高二的尖子生，参加高考“冲线”，增加考试经验，以应对明年真正的挑战。可没想到，秦稳发挥稳定，不仅“冲上了本科线”，还直接冲上了“一本线”。
　　“要不，今年让孩子走了吧”，胡老师也拿不定主意。以秦稳的分数，今年能读一所不错的重点大学。
　　孔校长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他是个清北苗子啊，可惜了”。
　　“今年的学校，也不比清北差多少”，胡校长也不敢做决定，“要不，问问孩子的意见？”
　　孔校长点点头，刚要高声喊，就见窗台外面探头探脑的武瑶，手一指，“去，把你哥叫来”。
　　武瑶飞奔上楼，拽着秦稳手臂，“快，胡老师教你，肯定是大好事！”
　　秦稳抿嘴笑。

　　两位校长向秦稳说明了情况，并通报了秦稳的考试成绩，试探着征求秦稳的意见。
　　武瑶在一旁张大着嘴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秦稳低头沉思，半晌才抬头看看武瑶，“今年我不走了，明年再说吧”。
　　胡校长呼出一口气，拍了下手，“不走也好，明年你能冲击清北呢”。
　　孔校长沉默，看一眼秦稳，再看一眼武瑶。回身示意严奶奶把武瑶带走。“你要不再想一想？你这个分数，读个石大，一定没问题”，停顿了一会儿，补充到，“你孔叔叔、武叔叔、林阿姨都认识，将来……也方便”。
　　秦稳点点头，用力抿了抿嘴，“算了，不麻烦了，我明年能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