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1、第 31 章 电话通了，

　　很快熬到了元旦，育才秉承着一贯传统，没有联欢会，没有糖果零食。不仅不放假，还把考试安排在这几天。武瑶就像那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起初还有气力抱怨两句，折腾得多了，又无人理会，也就认命了。
　　爸爸妈妈为了安抚她，专程送来生日礼物。
　　除去那些好吃的，爸爸送了武瑶一台5.5寸的北极星小电视机，自带天线，插上电就能看，若是角度调整得好，能收到影视频道。
　　为了方便联系，主要是为了节省孔爷爷的电话费，妈妈给武瑶买了一部小巧的LG手机，红色折叠，椭圆形，像一块肥皂。并叮嘱不许带到学校去，也不许打上面的游戏。
　　武瑶哪里这么乖巧，当晚就把手机上的《超级玛丽》打通关了。秦稳原本八风不动地在一旁写题，最终也没有抵抗住诱惑，接过手机，重新把《超级玛丽》打了一遍。

　　12月31日晚上，下晚自习，武瑶坐在秦稳自行车后座上，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并没在意秦稳越骑越快，路过家属院门口，过门不入。
　　秦稳把自行车停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叮嘱武瑶“不要乱跑”，自己飞快地跑进去，拎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
　　“给，生日快乐”。小纸盒外面捆扎着粉红色的丝带，系成了蝴蝶结。
　　正在仰头看天的武瑶惊喜地抢过纸盒，“给我的？生日蛋糕？你这么好！”
　　秦稳跨上自行车，默默笑笑，“走，回去吧”。
　　武瑶最近学会了新的上车方式，要等自行车跑动起来，自己再跳上去。她的身量小，跳上来也感觉不到。每当这时候，秦稳都要屏息凝神，才知道没有把她落下。

　　回到家已经接近半夜，距离新年只剩半小时。两个人匆匆扔下书包，点蜡烛，许愿，赶在烟花绽放之前庆祝武瑶又长大了一岁。
　　其实武瑶不太喜欢这个蛋糕。粉红色的塑料底座，白色奶油一看就是蛋清加上白糖打发的。蛋糕上是三朵粉色的玫瑰花，颜色浓郁，像加了颜料。蜡烛也是普通的油蜡，燃烧很快，还冒着黑烟，闻着也呛人。
　　但武瑶天生就是个细腻温柔的女生，并不会扫兴地把这些说出来。相反，她兴高采烈地吹蜡烛、许愿、切蛋糕。担心奶油不好会闹肚子，武瑶很好心地只分给秦稳一小块。理由冠冕堂皇，“今天我生日，我最大，我吃大块的”。
　　秦稳并不知情，长这么大，他从没进过蛋糕店，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他只沉浸在武瑶的高兴里。武瑶高兴，他也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近来的自己越来越忘记了烦恼，甚至有时候，自己需要刻意提醒着自己，不要忘了出身贫苦，不要忘了要靠学习翻身，不要忘了还有很多人要报答。

　　零点时分，秦稳陪着武瑶蹲在房顶上等烟花。武瑶说：“肯定会有人放烟花的，他们放，咱们许愿，两不耽误”。
　　烟花绽放的时候，武瑶问他：“班长，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呀？”
　　“今天”，秦稳笑。
　　“元旦啊？生日快乐呀”，武瑶惊喜地拍手，“我们的生日连着呢”。
　　“不，不连着，是12月31日”，秦稳笑笑，捡起武瑶掉落的手套，“跟你同一天”。
　　武瑶一个激动咬到了舌头，疼得皱眉跺脚。换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舌头给秦稳作揖，“失敬失敬，生日快乐”。
　　秦稳也学着她的样子回礼，两人在漫天的烟花下，作揖行礼。

　　寒假很快来临。秦稳还是如往年一样，拒绝了孔爷爷的邀请，也拒绝了武瑶一家的邀请，独自留下来“看房子”。
　　孔叔叔离开之前，给秦稳留下一盘大地红、一箱子烟花，并把家中冰箱、冰柜塞得满满当当。秦稳送大家出门，孔叔叔小声叮嘱：“箱子里两条烟，悠着点儿”。
　　秦稳点头，神色如常。

　　年三十一早，秦稳依旧坐着小巴车去给爸妈上了坟，在坟前点了一小挂鞭炮，摆上带来的酒菜。略坐了坐，向爸妈汇报了一年的学习和生活，就顶着寒风返回了。
　　武瑶离开之前，把电视机和手机都留给了秦稳，两个人约定了暗号，若是想你了，就打手机，但不要接，手机话费比座机话费还要贵。听听响就好了。
　　新发的书本都堆在武瑶的床头，她得分不多，却一身的“文艺病”，神神叨叨地吓唬秦稳，油墨味儿能通灵，夜里闻着油墨味儿睡觉，知识就自己钻进脑子里了。
　　现在武瑶不在家，秦稳决定自己独享这些“油墨味”。

　　小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因为是黑白的，也看不出电视里面的人穿得花红柳绿。秦稳扭着旋钮调台，切到海外剧场，看武瑶说过的《真相》。
　　临近午夜，秦稳先去山楂树下挂上鞭炮，听着电视机里的“五四三二一”，钟声敲响，鞭炮炸开。秦稳就站在一团硝烟中，默默地告诉自己，“又大了一岁。快了，快了”。

　　武瑶在家养尊处优，无事可干。期末考试成绩卓越，不仅地理保持满分，政治和历史也逼近满分了。只有数学，还吊在尾巴上，勉勉强强90分，进了及格线。
　　爸爸有新的研究项目落地，带队去了隔壁市“开荒建设试验园区”去了。妈妈更是一心扑在实验室里，没人顾得上武瑶是否吃了饺子。
　　孔叔叔忙着陪同前来考核的工作组，更是无暇回家，只安排秘书送来一桌酒菜和饺子，还给了武瑶两个厚厚的红包。武瑶和孔爷爷、严奶奶一起吃了年夜饭，拎着秘书哥哥帮忙买的披萨回了家。

　　家里冷冷清清，电视机里响着联欢晚会的动静，但武瑶没心情看。抱起座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下，一声又一声。武瑶知道秦稳不会接，也不确定对面的手机旁边是否有人像自己一样在听着。一遍挂断，听筒里面响起冷冰冰的“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武瑶按下听筒键，再拨一次。
　　披萨有些凉了，味道也不是武瑶喜欢的“夏日至尊菠萝牛肉”的，而是铺了一层胡萝卜和火腿。武瑶一边吃，一边“噗噗噗”吐胡萝卜，一边听着电话的“嘟嘟嘟”声。
　　直到听筒里面换了说法，“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武瑶知道，手机没电了。耸耸肩，扣了听筒，拽过毛毯，准备卧倒。

　　电话机突然就响起来了。武瑶扑过去，焦急地等第二声响起，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也亮了。不同的区号，来自秦稳的区号。
　　“哎”，武瑶抓起电话，不由分说地抢话。从前妈妈教的，接电话要礼貌，要说“喂，你好”，武瑶顾不得了，仿佛开口晚了一秒，电话就会被没收。
　　“哎”，秦稳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吃饭了吗？”电话里的他，声音更沉更粗，带着一点儿沙哑，带着一点儿喘。
　　“吃了，吃了，你吃了吗？”武瑶低头瞅了瞅脚边的垃圾桶，有些心虚地把披萨盒子拿了出来。
　　“嗯，我也吃了”，秦稳偷偷在笑，立刻被武瑶捕捉到。
　　“你笑什么？”武瑶也咯咯咯笑了起来。
　　“没笑什么”，秦稳嗓子粗，笑起来呵呵呵呵。
　　两个人捧着听筒，各自笑了一阵。武瑶才问：“这是哪里的电话？你没在家？”
　　“电话亭的”，秦稳抽了抽鼻子。
　　“那电话亭很远的，人还少，你不害怕？”
　　“学校里的电话亭，我翻小门进来的，一会儿就回去，不怕”。秦稳急于证明自己的安全，不想让武瑶冒出一丝丝担心。仿佛让她担心了，就是自己的罪责。
　　武瑶还是反常地叮嘱起来，“你还是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没人。别遇到鬼了”。
　　“瞎说。遇到鬼我也不怕。你忘了我叫什么了？”秦稳有些冷，小幅度地跺了跺脚，生怕被武瑶听到。
　　“哈哈对呀，你有一个鬼见愁名字”，武瑶被他逗笑了，“今天孔叔叔的秘书说，初三就送我们回去了”。
　　“我知道”，秦稳听到这个好消息，咧开嘴无声地大笑。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是要赶回来抄作业吗？”秦稳逗她，“你们班初六就开学，你忘了？”
　　“忘不了”，武瑶恨恨地回，“早知道不送给老杜那个水杯了，他拎着一桶水，在教室里一坐就是一天，都不需要回办公室歇歇。我可被大家骂死了”。
　　“哈哈哈哈哈”，秦稳笑。画面浮现眼前。杜老师自从收了武瑶的礼物，立刻扔掉了从前的辣椒酱瓶子，每天拎着那只大水桶，坐在一班后门的桌子旁，闲似郊游。秦稳每每从一班门前走过，都观察他的水位线。他也很开心地和秦稳打招呼，“秦稳哪，又上厕所哪”。
　　“你……”武瑶欲言又止。其实并没有什么话想问。电话通了，心里堵着的一团气就消散了。
　　“怎么了？”秦稳也是如此的感受。刚才跑来电话亭时，呼吸不畅，全身火热胀痛。电话一接通，就轻松了下来，凉风擦过头皮，夹带着鞭炮味儿，又幸福又清爽。
　　武瑶安静了半天，突然就下命令。“我不管，你得把我的数学课本写完，好不好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