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33、第 33 章 不管你怎样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还有一个比“非典”更爆炸的消息，考试改革了。
　　老师们分科目分批次去市教委学习新经验新做法，再返回学校传授给大家。受到第一波冲击的，就是高三。

　　为了阻止病毒扩散，学校关紧大门，不允许人员出入。衣食住行都在学校解决。好在秦稳和武瑶住在家属院孔校长家里，不走正门，还可以走小门，并不受影响。
　　学校范围可以突破，外围的防护就无法突破了。高速公路封闭，国道省道设卡，外来车辆一律劝返。
　　爸爸妈妈无法来看望了，只能频繁地打电话缓解思念。孔叔叔也过不来，看顾孔爷爷和严奶奶的重任就托付给了秦稳。

　　秦稳就像这个家的主心骨，每天起得更早了。
　　他根据自己家传的经验，去集市买来草药，每日天不亮就蹲在葡萄架下熬煮，盯着孔爷爷、严奶奶和武瑶喝下去。
　　听说免疫蛋白能够增加抵抗力，秦稳专门请假去排队，花高价抢到三支，又请来校医帮着注射。他自己却没舍得。
　　学校里每天早晚喷洒消毒水，秦稳个子高，当仁不让地接了这个活计。他有私心，每次喷洒，都把武瑶的位置左左右右喷洒几圈。

　　考试改革的消息最终落实，从03届开始，考试时间提前一个月，由七月改为六月。考试时间由三天改为两天。另外，不再单独考六小科了，取而代之的是理综合、文综合这样的大卷子。考试时间扩大至三小时。
　　高三年级组迅速展开工作，研究出题思路，组织学生练习，一遍又一遍地考试、复盘、考试。
　　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消息，同学们没人在乎，却给了秦稳当头一棒。高等教育学费调整，由两千调整至六千了。秦稳攒了三年的钱，原本能紧紧巴巴熬四年，突然就只够一年了。

　　六月很快到来，即便是天气回暖了，“非典”还没有完全消退。考场内外设置了三重检查门，反复测了体温才能进场。
　　第一场语文，武瑶和秦稳发挥稳定。试卷不难，武瑶能预留出四十分钟时间来反复检查。出考场时，武瑶甚至有心情唱一段《卡萨布兰卡》。
　　这首歌武瑶初中便听懂会唱了，可她从来没对秦稳说起过。

　　第二场英语，也还不错。听力很简单，男声低沉，和秦稳有些相似。武瑶一边听，一边想笑。

　　噩梦从第二天开始。数学试卷拿到手，武瑶不紧不慢地写名字，考场里已经有了一些轻微的“嘶嘶嘶”声。武瑶没在意，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开始做题。
　　第一题，i=1,武瑶看不懂。
　　第二题，仍旧看不懂。
　　第三题，还是看不懂。
　　……
　　死去的记忆迅速翻涌了，潘老师的咒骂声在耳边越来越大。
　　“你小小年纪，‘勾引’年级第一。谁的脸皮都没你厚”。
　　“整天摇臀摆尾，卖弄风情。有本事你也考个150给我看看”。
　　……
　　考场里不时有人提前交卷冲了出去，隔壁考场有两个人晕倒，被担架抬走。
　　武瑶已经濒临崩溃，恍惚到看不清楚，眼前一会儿有光，一会儿又全熄灭了。不得不猛揉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收卷，武瑶也顾不得体面了，泪如雨下，边哭边跑。
　　秦稳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生怕她一个想不开撞上汽车。

　　回到家，武瑶全身已经汗湿。满头满脸的水，不知道是泪是汗。
　　孔爷爷板着脸站在屋檐下，听秦稳说明情况。武瑶这才知道，考试启用了备用卷，但有一部分选修内容，文科是不学的，题目难度史无前例。
　　孔爷爷跺跺脚，恨铁不成钢，“先吃饭，吃饱喝足了继续战斗”。

　　秦稳的发挥也不太理想，考完最后一场，秦稳主动找到胡老师说明情况，推测今年的成绩可能比去年差。
　　“对不起，胡老师”，秦稳有些懊恼。
　　胡老师唉声叹气，数学出现这种情况，对每一个学生都是大杀招。“这就是命，谁能想到是这个样呢”。
　　“实在不行，我再复读”，秦稳皱着眉，强忍住眼泪。
　　“不至于，不至于”，胡老师拿出一叠宣传单，递给秦稳。“我原想着，你成绩优秀，不至于选这条路。现在看来，为求保险，还是得去试试”。
　　“什么？”秦稳不明就里，接过这一叠花花绿绿的纸。是提前批军警院校的考核通知。
　　胡老师站起身，“伏虎，咱‘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别把路堵死了。再说了，进了国家的学校，不要学费，还发工资，除了老婆得自己想办法，其他的，国家都包了。对你来说，不是个坏事”。
　　“嗯”。

　　武瑶百般煎熬地等成绩，嘴角熬出了巨大的燎泡，吃不下喝不下，每天只能和严奶奶下下棋转移注意力。
　　秦稳在招生办老师的指导下，外出体测、查体、填表，赶在成绩发布之前，通过了“招飞”考核。但胡老师说，这并不能保证已经有大学读了，还需要等成绩。只有文化课成绩超过提前批线，才算是落定了。

　　六月三十日，秦稳和武瑶守在电视机旁边，等候成绩发布通知。省招办的工作发布会在下午6点开始，半小时之后，成绩就能查了。
　　今年的成绩查询变了方式，采用电话查询方法。孔爷爷安排秦稳提前跑了趟电话局，给电话机充了两百块钱，专门用于查分。
　　武瑶不敢打查分电话，哆嗦着手推秦稳。
　　秦稳心一横，刚准备拨出电话，胡老师的电话打进来了。他控制不住的发抖，听筒拿起来，却扣反了。
　　胡老师已经查到了秦稳的成绩，虽然数学换了备用卷，没有拿到满分，但秦稳依旧拿到127的高分。理综合虽然是第一年考核，秦稳也拿到了299分。语文125，英语142，总分693，位列全市第三名，全省第十三名。
　　胡老师在电话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祝贺，一会儿道歉。秦稳低头盯着电话听筒，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稳啊，这就是命啊，这就是命”，胡老师感叹道，“你这分数，清北稳稳当当的。可咱们又通过了……”
　　“胡老师，挺好的”，秦稳打断了他，“我没有攒够学费，就算考上了，也读不起。这样挺好”。

　　武瑶的分数，最终是秦稳帮忙查的。数学发挥失常，只考了74分，即便是别的科目再优秀，总分也只有552分了。
　　杜老师根据往年的经验判断，这个分数基本卡在地区本科线上，不上不下，尴尬异常。
　　武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像行尸走肉般等待最终结果。
　　省里很快下发了提前批线和一本线，武瑶不在列，自然也没有机会填报名表。
　　秦稳在列，但已经没有选择机会了。

　　爸爸妈妈推掉手中工作来到武瑶身边，孔叔叔最近工作不忙，也跟着回了家。突然一下人多了起来，秦稳与武瑶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秦稳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二本线公布，550分，武瑶以2分的能力踩住了分数线。但报考形势非常严峻，几乎没有本科院校可录取。

　　七月底，本科第二批填报志愿，武瑶强打精神返校，行尸走肉地填表。
　　秦稳无事可做，陪着武瑶返校，坐在楼梯间一角的台阶上等她。胡老师急匆匆照过来，“秦稳，跟我来”。
　　“什么事？”秦稳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肩膀上还挂着武瑶的小挎包。来不及反应，就被胡老师拽着跑。
　　“武|装部来人了，今天就要见你”，胡老师边走边说，“要说啊，咱们市今年就选上你一个人，这也是天大的荣誉，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疼呢”。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三位穿军装的年轻人。一位穿绿军装，自我介绍是武装部的干事。另外两位军帽上沿着一条蓝色条纹，绿上衣，蓝裤子，自我介绍是空军前来接兵的干部。
　　通知上写，集合时间是今天下午。秦稳需要在今天下午7时前赶到省武装部，领取被服装备。并于明日上午8时，与其他学员兵统一乘车赴校。

　　教务处的老师很快送来了秦稳的学生档案袋，三位接兵干部给秦稳两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个人物品，并强调，守时是军人最起码的素养。

　　这突然的消息，砸得秦稳后脑勺生疼。他稳住心神，冲下办公楼，跑去教学楼找武瑶。武瑶已经填完了报考志愿，呆呆地站在走廊上等着秦稳来接。
　　“填完了吗？”秦稳跑进，呼哧呼哧地喘气。
　　武瑶点点头。
　　时间来不及了，秦稳捏着武瑶的手腕，“快，跟我走”。
　　武瑶身体虚，已经眼冒金星，“慢点跑”。
　　冲下教学楼，秦稳扶住打晃的武瑶，“瑶瑶”，这是秦稳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叫她。“你先听我说”。
　　秦稳语无伦次，“我被通知，今天晚上就集合走，我，我，我……我不敢抗命”。武瑶睁大了眼，似是没听懂。
　　眼泪滚滚而下，秦稳顾不得擦，紧紧攥着武瑶的胳膊，“你听我说。我的学校是第一航校，虽然我不知道分到哪个队，但你一定要给我写信。一定要写信。记住了吗？”
　　武瑶点点头。
　　“你的手机，还会用吗？”秦稳着急地问。
　　武瑶点点头。
　　秦稳咬咬牙，问出那句最不敢问的话，“如果你滑档，你还复读吗？”
　　武瑶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秦稳慌手慌脚地给她擦了又擦，“不管你怎样，你都别忘了联系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