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29、第 29 章 诸葛大壮你

　　学校在杜老师的建议下，扩大了表彰范围，单科第一名都有奖金，且都有资格拍照片、上英雄榜。
　　奖金不奖金的，武瑶不差钱，不怎么在乎。她只在乎照片怎样拍得更好看。
　　不过，拿到奖金的那一刻，武瑶还是欢欣雀跃的。足足两百块呢。
　　这两百块钱，武瑶做了分配。
　　先拿出二十块，给杜老师买了个太空杯，透明的，2500毫升，像个大水桶。
　　杜老师收到来自课代表的礼物，激动地直挠头，伸出胳膊想要拥抱，但男女有别、师生有别，迅速就收回了手。把武瑶弄了个尴尬不已，脚下拌蒜，差点扑倒在地。
　　过周末的时候，武瑶又拿出四十块，给孔爷爷和严奶奶买了一只盐焗鸡、一只脆皮烤鸭。孔爷爷高兴地从柜子深处翻出一瓶年代久远的“女士香槟”，拉着秦稳和武瑶“不醉不休”。
　　剩下的一百四十块，武瑶去人民商场挑选了一只双肩包，款式简单，全身通黑，没有商标。武瑶觉得这个包没有特点，便找了丙烯颜料，在书包的角落画了一个胖胖的小飞机。
　　秦稳收到礼物，有些呆滞，半天反应不过来。
　　“哎，嗨嗨嗨，你回回神！”武瑶凑近他面前摆手做鬼脸，“怎么了？”
　　秦稳摇摇头，双手接过书包，脸红地说，“我也有份儿啊。我都还没有给你买礼物”。
　　“我这不是给你的礼物”，武瑶摆摆手，“我这是给师傅的谢礼。感谢师傅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当……”
　　电视剧里的台词说多了，武瑶有些刹不住嘴，差点脱口而出“以身相许”。尴尬地挠挠头，把辫子挠散了。
　　秦稳正心惊肉跳地等她说“以身相许”，哪知道武瑶刹车及时，不免有些遗憾。

　　秦稳的全市第一名奖金是三千元。其实只有伍佰元而已，另外两千五百元，依旧是孔爷爷个人出资，借由胡校长的手，以奖金的名义发给了秦稳。为了更加真实可信，胡校长批发了一叠奖状内页，每次发奖金，都请毛笔字好的俞老师代笔，写上“以资鼓励”，还要装模作样地盖上学校的红章。
　　为了不露馅儿，不戳穿秦稳的自尊，发奖金的现场安排在办公室，躲躲藏藏，理由是“不要打击其他同学的自信心”。
　　从孔爷爷，到潘老师、胡老师、俞老师……许多老师自发地为这个勤奋的孩子编织了一张温柔的大网，呵护他快点儿长大，长成参天大树。
　　秦稳呢，对此毫不知情，为了“不打击其他同学的自信心”，反而对奖金数额讳莫如深，低调再低调，态度卑微到泥土里。
　　进入高二十七班之后，他拒绝了担任班长的安排，理由是“需要专心学习”。但心中的理由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个祸头子不在这个班了”。

　　周六早晨，武瑶四点半就去敲秦稳的门。
　　秦稳以为她要去厕所，来不及趿鞋子，光着脚跳过来开门。
　　“早上好啊”，武瑶满脸坏笑，手里抱着一叠新衣服。“今天拍照片，你穿这个”。说完还上下扫视了一眼，“班长，你真丑，像两个竹竿子”。
　　秦稳只穿着大短裤和挂肩背心，露出细瘦的胳膊和小腿，被武瑶如此一打量，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再看武瑶，她已经穿戴完毕了，辫子梳得溜光水滑，没有一根头发丝松在外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弯细眉。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薄外套，内搭一件白色的堆堆领毛衣，黑色□□裤，黑色运动鞋。
　　秦稳接过，背转身去，迅速穿上。这是一套纯黑色运动服，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花色，只有肩膀上一条灰线。毛衣却是白色的，领口有些紧，卡在喉结处。秦稳有些难受，想扯松一些，觉得这件毛衣不会便宜，有些舍不得，便忍住了。
　　“走吧”，武瑶很满意秦稳这身打扮。这是春节时候，妈妈买给秦稳的。武瑶有私心，迟迟不拿出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哦，对了，我的花名，你给我取好了吗？”
　　秦稳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你真让我取？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诸葛大壮先生”，武瑶在晨风中咧嘴大笑，露出粉色的小舌头。秦稳低头看着她，也跟着她一起笑。
　　“我可不敢”，秦稳轻轻摇头，无奈地说，“你这人不讲理”。
　　“切”，武瑶收住笑声，“哎，诸葛大壮，我叫西门炊饼，怎样？有没有很般配？”
　　“嘿嘿嘿嘿嘿嘿”，秦稳再次笑出了声，“我看你叫武大郎更贴切”。

　　育才的英雄榜再次张贴出来了。可惜的是，这次扩大了表彰范围，三个年级的单科第一都拍了照片，人多，照片就变小了，没有上回的英雄榜有气势。
　　英雄榜挂出来的那天，邱淑娜到卫生院做婚前体检。未婚夫是个厨师，炒得一手好菜，在南方赚够了本钱，准备回老家开个小饭馆，并在育才对面小巷子里租了个小门面，过完中秋就开张。
　　相看的时候，邱淑娜一直不肯抬头。她已经麻木了，感觉自己像一只母猪，只因为肚子可以下小猪仔，就被爹妈洗刷干净了带出来配|窝。直到听到男方媒婆介绍说“在育才对面租了间房”，邱淑娜猛然抬头，对上他偷偷看过来的眼。
　　婚期很快就定了。乡政府开了介绍信，到县卫生院免费婚检。邱淑娜坐着未婚夫的摩托车，天不亮就过来了。

　　婚前检查分男女，男人的检查项目少，很快就弄完了。女人的检查项目又多又羞人，邱淑娜心里反复想着那句课本上的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育才的门前又挂出了英雄榜，趁着未婚夫抽烟，邱淑娜情不自禁地就迈开了腿，磨磨蹭蹭地还是过去了。
　　高二的英雄好汉贴在第二排。第一位还是秦稳。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整张脸，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里面却是白色的毛衣，寸头，高额浓眉，高鼻深目，唇紧紧地抿着，照片里看不到一点儿胡茬。他越来越好看了，不是长相变了，而是那种读了很多书、越来越多书的那种高不可攀的好看。
　　邱淑娜本想悄悄掉几滴眼泪，但余光撇到未婚夫扔下烟头、踩熄了火苗，已经走了过来。邱淑娜舒了舒肩膀，继续往下看。
　　“他们应该分科了吧”，邱淑娜一边想，一边看到了武瑶的照片。
　　武瑶的变化很大，有些不认识了。邱淑娜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认真看过武瑶的脸。
　　武瑶扎着辫子，只是别出心裁地把刘海扎了上去，用一个蝴蝶样的小夹子夹住了。只这一个小小的心机，就让她的脸更柔和更好看了，比全梳上去扎个光明顶好看一百倍。邱淑娜心里默默记住，想着以后自己也这么梳头。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等等，白色毛衣……
　　邱淑娜退回了几步，再看秦稳，然后再看武瑶。不由得苦笑。
　　“你看什么呢？”未婚夫走到身前。
　　“看我同学”，邱淑娜简单回答。
　　未婚夫随手一指，手指头已经戳到了秦稳的鼻尖，“他是你同学？”
　　邱淑娜盯着他伸出的手指头，还有他刻意留长的手指甲，强忍住胃里的酸水，指着武瑶的照片说：“这是我同学”。
　　“哟，我看看”，未婚夫挤了过来，凑近了相看武瑶的照片，“你别说，长得比你好看”。一边说，一边摩挲着下巴，“当初怎么没让我相上她”。
　　邱淑娜斜眼看他，实在作不了“忍者神龟”，控制不住地出言嘲笑：“就凭你？你能配得上她？”
　　“怎么着？她还是九天仙女不成？不就是个破学生嘛”，未婚夫探出长长的小指甲，在鼻孔中抠了几下，弹到空中。
　　“你别说，她还真算仙女。人家父亲是油田老总，孔校长高徒，高考全省第三。人家母亲是医学院院长，人家哥哥华清赌博，姐姐南开任教，就凭你？你也配？”邱淑娜刻意避开了“爸妈爹娘”这样的词，使用了“父亲、母亲”这样郑重其事的词汇，想以此提醒面前这个猥琐到诡异的男人，不要盲目自信到令人恶心。
　　“我是不配啊，我啊，就配你”，对方露出猥琐的笑脸。虽然读书少，心眼儿也小，但不代表心计少。看到邱淑娜恼火的表情，他迅速站直了身子，收回了弹鼻屎的手指头，恢复了“大都市返乡、即将发财青年”的样子。
　　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还没有哄上手，红本本还没有拿到，不能掉以轻心。“哼，再等半天，等我拿到红本本，看你还能在我面前现眼不！”
　　邱淑娜皱眉转身，不想再看他一眼。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朝思梦想的秦稳。
　　他就站在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刚刚的那些话，他一定是都听到了的。可是，他没有向这边转头，哪怕是偏一下侧脸都没有。
　　他就那么笔直的站着，眼睛看向远处。
　　远处有什么？邱淑娜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隔着一排梧桐树，树后面是高一教学楼，楼顶上悬挂着彩旗，迎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