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28、第 28 章 没有人听懂

　　开学之后，高二统一搬到学校深处的一栋三层苏式红砖小楼上，楼梯还是木头的，漆着绿色的油漆。门窗是传统的绿框拱门，镶着彩色的花玻璃。
　　唯一的麻烦是这种旧楼没有卫生间，想方便就要绕半个学校跑去公厕，非常别扭。
　　小楼前后，树荫纵横，鸟鸣啾啾。尤其是文科班所在的三楼一角，被五棵巨大的银杏树遮挡，自成结界，读书声郎朗而来，像一脚踏上了时光机。
　　秦稳所在的高二17班，被单独安排在三楼尽头的小礼堂，与其他理科班分隔开，上下课需要从文科班门前走过。整栋教学楼只有这间房安装了空调和饮水机，桌子也不同，带有抽屉和小柜子，每个人配了椅子，套了绿色的坐垫和腰靠。
　　武瑶跟着同学蹭在17班门口啧啧称赞，错着牙抱怨学校的不公平待遇。同样都是尖子班，凭什么文科尖子班就是大板凳！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秦稳前面背着两个书包，拎着两个饭盒，饭盒里面的勺子叮咣做响。武瑶后面空甩着两个爪子，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你想要啊？那我跟你换”，秦稳转过头，“你们文科班作业多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呗，文科班还不就是背背背，你们理科班就是算算算”，武瑶捧着脑袋，“什么时候才能不读高中了啊”。
　　“快了”，秦稳加快脚步，“走快点儿，回家还有作业”。
　　武瑶追上秦稳，跟着他小心翼翼地闪进院子里。孔爷爷和严奶奶已经睡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只在葡萄架下的桌子上，留了一盏小灯笼，里面是半截红蜡烛。
　　秦稳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吹灭蜡烛。低声问武瑶：“你需不需要？”
　　“要”。
　　“走”。

　　公厕在家属院外面，需要绕过一个垃圾池和一个小花园，没有路灯，黑咕隆咚的，偶尔会有野猫窜出来。
　　家中虽然有卫生间，但晚自习回到家接近十一点，爷爷奶奶已经休息，开门关门会吵醒了他们。只能到外面的公厕解决。
　　“哎，你速度快不快？”武瑶仗着没有路灯，反正秦稳也看不见自己的大红脸，壮着胆子问他。
　　“还行”，秦稳懂得多，男生寝室的夜聊内容涉猎广泛，从琉球谈到白俄，什么时长、硬度、快慢、粗细、角度……暑假摆摊卖西瓜的时候，秦稳还看了那两本盗版书，《废都》和《挪威的森林·麦田里的守望者》，懂的更丰富了。
　　“你快不快嘛？”武瑶还在刨根究底。
　　“别乱说话”，秦稳双手揣裤兜里，撑开布料，给自己的“尴尬”一些施展空间。
　　“切，这有什么嘛。值当的这么扭扭捏捏。杜老师说了，人有三急，尿急为第一大急”，武瑶摇头晃脑，“我速度不快，你出来了就等着我，千万别走远”。
　　“知道了”。

　　“班长，你还在吗？”女厕里传来一声喊。
　　“哦”，秦稳站在路边冬青树旁，不好意思应答。
　　“班长，你别走啊”，又是一声。
　　“没走”，秦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两颊发烧，裤子也变紧了。
　　“班长……”
　　“你闭嘴吧，你再喊我就走”，秦稳终于忍无可忍了。武瑶戛然闭嘴。

　　第二天，下了晚自习，秦稳一边走，一边从书包里翻出一只哨子。“给，这个给你”。
　　“什么？给我这个干什么？”武瑶随手接过，展开线绳，挂在脖子上。
　　“以后你害怕就吹哨子，别喊来喊去的”，秦稳扭过脸去不看她，自己先羞红了脸。
　　武瑶思考了半天，才想起昨晚的糗事，哈哈笑起来。“大半夜的，我吹哨子，闹鬼呢”。
　　“你别用力吹，你小声吹”。
　　“错了，这个要你吹。你速度快啊，是你等着我啊”，武瑶笑容灿烂，“这是个好办法，你小声吹，过一小会儿，你就吹一下。我就知道你没走”。
　　秦稳仰头翻了个白眼，拿回勺子，被迫默认了。

　　夜深人静的，最适合学习。尤其是武瑶这种上课听不懂的，更需要抓住身边的学霸恶补。
　　更惨的是，一班成立之后，杜老师根据分班考试成绩，选出单科第一担任课代表。倒霉的武瑶凭借地理满分遥遥领先，当仁不让地担任了地理课代表一职。
　　武瑶跑到办公室推辞，声泪俱下，就差撒泼打滚了，杜老师坚决不允，并甩给武瑶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相信你现在能拿出一张满分卷，将来你也能拿出一张满分卷”。
　　这话的杀伤力堪比原子弹，武瑶的大脑瞬间爆满烟花星子，难道是作弊被杜老师知道了？
　　回到家，武瑶冲进秦稳的屋子，翻出秦稳的笔记本，开始比对两人的笔迹。果然，笔迹相差甚远，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你做什么？”秦稳端着一杯热奶粉进门。这是给武瑶的加餐，奶粉袋子上写着“高铁高钙红参女士奶粉”。秦稳严格控制，每晚都给武瑶沏一杯，自己从未贪嘴，未沾一口。
　　武瑶举着两个人的笔记本，露出惊恐的申请，“我怀疑杜老师发现了咱俩交换卷子。你看，咱们俩的笔迹不一样”。
　　秦稳笑笑，“呶，你先喝奶”。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喝奶！我都要被开除啦！”武瑶哐哐跺脚。
　　秦稳把笔记本翻转过来，找了页空白纸张，随手写了两行字：
　　“I 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
　　“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武瑶凑近来看，“怎么？什么？”
　　“我能学你的字”，秦稳轻轻放下笔，紧盯武瑶的眼睛，眼神里都是笑，“你怕什么？”
　　“哎，还真是”，武瑶顺手拿起笔，在这两行字下面抄写了一遍，举起笔记本来比对，果然差不多。“你怎么还有这个本事，都没告诉我！”
　　“现在你不害怕了吧？”秦稳轻轻从武瑶手中抽回笔记本，“本子还给我吧”。
　　武瑶轻松了许多，一屁股坐到秦稳的床沿上，“班长，我被封为地理课代表了，我完了，我地理能考几分，你可比我清楚。我怎么办？”
　　“不会就学呗，这有什么难的”，秦稳递给武瑶一片桃花姬。这也是武瑶的专属补品，每日一块，从未间断。本来武瑶是非常抗拒的，嫌它粘牙。秦稳没有多说什么道理，只适时地在她喝牛奶中间停顿的时候递给她，她想都不想就接了，哪怕咽到肚子里，她都不会思考刚刚吃了什么。
　　“可是我不会啊，我看不懂经纬线，算不会时差，什么什么都不会”，武瑶还在哀嚎。
　　“我会，以后每天都教你”。

　　为了不被杜老师揭发，也为了不在下一次考试中露馅，武瑶豁出去了。
　　趁着周末，扫荡了学校附近大小书店，把能够找到的地理辅导资料统统拿下。由于并不懂怎么选盗版书，买回家的书，封皮不同，内容一模一样，花了很多冤枉钱。
　　秦稳人如其名，沉稳多了。他直奔新华书店后面的小院子，找到“过期书仓库”，在一堆一堆即将卖去废品收购站的书山中翻出十几本高三一轮复习资料，时间虽然是去年、前年的，甚至还需五年前的，但内容并未有太多变化，知识框架没有变。关键是，这是正版书，价格几乎为零，比盗版书更省钱。

　　别管正版还是盗版，武瑶按照秦稳制定地学习计划，迅速地投入到地理的恶补当中。
　　秦稳利用高考一轮复习资料给出的考点框架，每晚按顺序给武瑶讲懂，再有选择地划出重点题型，次日带到学校去做。中午秦稳利用午休时间再帮武瑶批改。
　　为了演戏演的逼真，秦稳还有意识地帮武瑶划出需要找杜老师问的题目，要求武瑶无论会不会做，都要去问杜老师。秦稳的学习水平，已经摸准了老师的想法、出题人的意图，给武瑶划出来的这些“装模作样”的题目，难度逐日攀升，让杜老师在武瑶的“勤奋”中，每天都看到她的进步。
　　这些，武瑶自然是一丝一毫也没品出来。她只知道，杜老师与潘老师不同，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与自己说话也客气文明，从来不带脏词，偶尔还能鼓励两句。武瑶在高二一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人权”，被当做人尊重的感觉，让武瑶更加地愿意学好地理，不想辜负这位优秀绅士的老师。

　　高二第一次大考就是期中考试，依旧是全市统一命题。地理的命题组依旧是育英中学地理组。但这次武瑶不怕。秦稳已经把这个出题组的所有老师的风格分析透彻了，他甚至能够透过这道题，猜到背后出题老师的性别、意图、陷阱。武瑶学不来这样的本事，但懂得从善如流，乖乖听话。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后，秦稳毫无悬念，以745分摘得全市理科第一。语文146，数学150，英语149，物理化学生物均是满分100.
　　让老师和同学们大跌眼镜的是文科杀出来的黑马，武瑶同学，总分666分。总分虽排不上名号，但地理100分，单科第一。还是全市唯一的一个地理满分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