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27、第 27 章 找不到你我

　　武瑶再次返校，是孔叔叔开车送来的。爸爸妈妈的实验室都正在迎接国家验收，没人有空管孩子。只好交孔叔叔代管。
　　孔叔叔与爸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西装革履，风流倜傥，人未至，香水味先到。人至中年还没有结婚，脸上没有丝毫中年人的烦恼，干净清爽，英姿挺拔。
　　他的车也是最新款，香槟色的宝马760，走到哪里都吸引眼球。

　　返程当天，武瑶按照父母交代，去保险柜里取走双份学费和生活费。
　　半路上，孔叔一边聊天，一边交给武瑶两个厚厚的信封，并特意交代，先不要拿出来，藏好了。若是秦稳学费不够，厚的那一个拿出来给秦稳救急。薄的那一个，是武瑶的好处费。
　　若是秦稳自己搞定了学费，两个信封都送给武瑶买零食。
　　武瑶泪点低，没想到几位大人都能考虑到秦稳，一阵感动，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孔叔带着墨镜，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撇嘴，“嗨嗨嗨，看你这熊样，擦干净了，别黏我车上”。
　　“你们大人真好”，武瑶一边擦眼泪，一边感慨，“你们不知道，班长的学习成绩有多好，多努力。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吃饭也吃得少”。
　　“你呀，就是个小公主”，孔叔拍了拍方向盘，“你从小泡在蜜罐子里，哪见过这些呀。不过，老爷们儿年轻的时候吃点苦，对他没坏处。照这么下去，他保持住这个分数，将来任何一个大学都能给他减免学费，不愁前途”。
　　“那我呢，我能不能考上好大学呀”，武瑶低头叽叽咕咕。
　　“你还想走远？你就在家门口溜达溜达得了。上个石大，挺好，跑太远干什么”，孔叔轻描淡写，“小姑娘家家的，别离家太远，将来我们顾不上你”。
　　“你这是重男轻女”，武瑶噘嘴。
　　孔叔大笑，“快看你这套理论，不是黑就是白，幼稚！”
　　武瑶还待要辩解，孔叔笑着说，“我的大小姐，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重男轻女啊！这世界不讲男女，只讲强弱！哦对，还讲人情！”
　　“哼，胡扯”，武瑶不服。
　　“不信你问问秦稳，我看他比你想得长远，是个汉子”，孔叔叔自顾自地说，“再看两年吧。过两年到我这来，也是个好帮手”。
　　“什么？”
　　“没什么”。

　　孔叔把武瑶送到，并未留在家中吃饭，说是约了其他人。孔爷爷面无表情，严奶奶依依不舍，秦稳扶着爷爷奶奶，在路边目送孔叔的车走远。只秦稳一人哼哧哼哧地搬搬扛扛。
　　后备箱里是孔叔帮武瑶置办的海蟹子、海蛎子、海螺……还有各种各样的饼干、面包、糖果、咖啡。孔叔向来如此，以前出国读书，都会给武瑶寄各式各样的玩具。最近与爸爸竞争，但并未波及到武瑶。
　　后排座椅上还有四箱书，是孔叔托新华书店物流中心的朋友从全国各地弄来的学习资料，其中就有全套《黄冈内参》。
　　油田新发了一批劳保用品和衣服，孔叔把自己发的两大箱送给秦稳。秦稳也欣然收下了。

　　秦稳的西瓜生意计划做到开学前，武瑶的到来并没有打乱他的计划。最后这几天，武瑶想跟着看热闹，都被秦稳坚决拒绝了，理由也没有含糊，“最后几天跟兄弟们算算账，不再上街了。村里蚊子多，女孩子不能跟着”。
　　他也没有食言，分完了账，交了拖拉机的租金，给家里拉回十几只大西瓜，深绿色花纹，像军舰上的炮弹。秦稳在葡萄架下支了桌子，切了西瓜，武瑶边啃西瓜边同严奶奶下棋，秦稳就和孔爷爷坐在石榴树下搓烟卷。
　　“伏虎，晒黑了哟”，孔爷爷心疼地看着秦稳，又看看武瑶白白净净的脸。
　　“是，天热，没办法”，秦稳动作娴熟，不一会就卷出来一个烟卷。烟叶是村里土窑烧的，叶子大，味冲。秦稳知道孔爷爷喜欢，就在收西瓜的时候，留心谁手里有烟卷，买了油盐酱醋跟人家换。积少成多，给孔爷爷换回来两大口袋。
　　这可比什么礼物都打动孔爷爷，老人家什么都不做了，撕了报纸，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卷烟卷。看这个秦稳呀，真是越看越喜欢。比那个花孔雀一般的小儿子强上百倍。
　　“爷爷，你怎么叫他伏虎，他小名吗？”
　　“那可不，好名字”，孔爷爷又笑着瞅一眼秦稳，个中内情，不便再惹起秦稳的伤心事，就笑着打趣武瑶是个臭棋篓子。
　　武瑶不服，唧唧歪歪说个没完，也就把秦稳的伤心遮盖住了。

　　“伏虎”这两个字，还是孔爷爷亲自取的。
　　秦稳的父亲是乡里的民办教师，因教学成绩突出，每个夏天都被选派到县教委批改中考卷子。因经费有限，批卷老师的食宿就安排在育才。那时候还不叫育才中学，叫第一中学。
　　秦稳的父亲读书并不多，只高小毕业，自学完初中高中知识，再讲给孩子们听。所以他非常珍惜每一年的集中批卷机会，这是他向老教师求教的机会。
　　孔校长就是他求教的对象之一，更是他崇拜和佩服的偶像。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是请孔校长取的。
　　秦稳生在牛年尾巴上，为求吉利，孔校长给取了个小名叫“伏虎”。
　　出事之后，教委组织了一次捐款，组建了治丧小组，配合村干部给他们夫妻俩办了后事。可是，大家的关心总会随着时间消散的，后事办完，大家回归工作岗位，就很少有人想起那个被撇下的孩子了。
　　孔校长等了半年，没等来秦稳考上高中。这才发现他已经到石灰矿上炒菜去了。孔校长懊恼不已，回到家就开始打电话，把孔叔叔从油田叫回来，会同潘老师，一个出钱，一个跑腿。上演了一出“减免学费”的戏码。
　　学校的“减免政策”只针对应届生，像秦稳这样的孩子，没有机会“减免”。潘老师奉孔校长之命，上下活动，才给了秦稳重返校园的机会。
　　秉承着“演戏演到底”的原则，潘老师“热心”地帮助秦稳找了一个照顾退休老人的工作，每周到家两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每周给二百元。
　　这些……孔爷爷意气风发，毕竟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还能为了一个孩子的前途忙前忙后，孩子又懂事又争气，简直叫人想跑到大街上炫耀几圈。

　　“哎，瑶瑶，你小名也叫老虎吧”，严奶奶一边收棋盘，一边笑着接话。
　　“哎呀奶奶”，武瑶心心念念着不要被拆穿，可还是被严奶奶暴露了。
　　烟奶奶呵呵呵笑，“怪不得伏虎能给你当班长呢，专门治你的”。
　　“他才没这本事”，武瑶放下手中瓜皮。秦稳适时递上一块湿毛巾，武瑶接过擦擦手，联通黏糊糊的西瓜皮一起，又还给了他。秦稳全程没说话，就用这块毛巾也擦了擦手。
　　孔爷爷一边卷烟卷，一边笑道，“伏虎将来是做大事的人。只管着这一只小老虎，大材小用了”。
　　秦稳只低头笑，心里回味两人的名字，“小老虎”“伏虎”，真有这么点儿意思嘿。
　　武瑶却不依不饶，对着秦稳吹胡子瞪眼，“我跟你说，你！不许！叫我小名！不许！”
　　“嘴长在我身上，你还能给我堵上不成”，秦稳笑着逗她。
　　“哪天我有趁手的工具，第一件事就给你堵上，哼”。

　　开学报到那天，武瑶甩着两只爪子，等秦稳帮忙收拾书包。秦稳像个老妈子，一边干活，一边叮嘱。“课本我都给你写上了，但你还是要好好学，不能混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武瑶等的就是这个。秦稳简直就是标准答案，有了他，比什么参考资料都好用。
　　“还有，以后别买这些书，不好”，秦稳手机捏着那本盗版《废都》，“年纪轻轻的，学点有用的”。
　　“我还没看呢，你还给我”，武瑶一边吃甜瓜，一边腾出手来要抢。秦稳个子高，手臂一展，把书搁在了顶棚上。
　　“哎，那是我的书啊”，武瑶蹦起来要抢，但个头实在有限，“你管得还挺宽”。
　　“谁让我是伏虎呢”，秦稳继续装书包，“下晚自习你还是在第七棵树下等着我，别自己走夜路”。
　　“知道了……”
　　“对了，这个给你”，秦稳去自己枕边翻出一顶小黄帽。
　　“这什么？”
　　“小黄帽啊”，秦稳把帽子整了整造型，扣在武瑶脑袋上，“这样我就能一眼看到你了”。
　　“什么！我不戴！丑死了！”
　　“不行，戴着！”秦稳双手抱在胸前，后撤一步，端详了一会儿，“谁让你个子小，放学那么多人，我找不到你”。
　　“我能找到你就行”，武瑶还执意拒绝这顶幼稚的帽子。
　　“那不行，找不到你我难受”，秦稳抬手拍了拍武瑶的头顶，“记着啊，下课就带上。冬天我再给你买一顶棉花帽”。
　　“伏虎！你是老妈子吗？有完没完”，武瑶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