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26、第 26 章 牵挂像被风

　　秦稳的水杯很漂亮，墨绿色，是上次全市第一名的奖励。若是武瑶有这个水杯，必定供起来，日日膜拜。秦稳不同，他并不在乎杯身上刻着的荣誉，对他来说，这只是个水杯。
　　现在，这是个信号发射器了。

　　地理卷子题目果然非常诡异，因为考试改革的问题，政史地即将合成一张卷子考核，各个学校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没人有定论，究竟什么样的题目才合乎考核要求。所以，地理卷子简直出成了物理化学生物卷子，满卷子都是图，武瑶崩溃地想哭。
　　距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监考老师开口提醒。武瑶定了定神，拿起了秦稳的水杯。
　　水杯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奖”字磨掉了半边，只剩下“大”了。武瑶仰头假装看钟表，下定了决心，举着水杯猛喝了一口，瞬间清爽到头顶。杯子里是可乐，还是冰镇的。
　　武瑶猛然回头，对上秦稳看过来的眼神。他个子高，坐得直，隔着好多个同学，武瑶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微微一笑，随即裂开嘴，笑得更大了。
　　“别交头接耳，做自己的”，监考老师一边抖腿跺脚，一边机械地重复。
　　武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默默地写上了秦稳的名字，还有他的经典考号00001.

　　分班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秦稳因为地理成绩不理想，排名掉出年级前百。但学校迅速为他改变了排名规则，老师们增加了工作量，单独给理化生、政史地合分排名。
　　如此一来，秦稳作为冲击清北的苗子，理科依旧是妥妥的第一。顺理成章进了十七班。班主任是胡校长，多年的一把手了，出了名的护犊子，学校里的土霸王。
　　武瑶也不赖，政史地三科合分441，只政治扣掉7分，历史扣掉2分，地理满分，位居文科第一名。
　　杜校长是地理老师，还担任副校长兼教务处主任。他专门抽来武瑶的地理试卷，左看看，右看看，连连赞叹“好苗子，好苗子”，立刻拍板，收武瑶进一班。

　　由于省里来了“减负工作组”，育才原定的暑期班被迫取消。暑假也提前来临了。
　　在此之前，听说由于岗位竞争的问题，潘老师被优化了出去，发配去乡镇高中教书去了。大人的世界，无聊透了。他的老婆委培回来之后，一直在育英任职，短时间内连连高升，并被派往湖北学习经验。潘老师事业、家庭两不顺心，整日酗酒，已经被那所学校的学生举报过很多次了，背上了记大过处分。
　　邱淑娜成绩连连下滑，没有了奖学金，家中担负不起高中费用，高一读完就被家人强行接走了。据说当月就被领着相看了几场，订了婚，然后送去南方电子厂打工了。大约再过半年，就要嫁人了。
　　黄芳仪选了美术，陈启峰、林志杰选了体育，学校把音体美考生组合到一起，是三十三班，与文化课班级不在一个教学楼，平日里想见面都没有机会了。

　　短短半个月，高一三班就分道扬镳了。
　　回教室搬书的时候，武瑶有些失落，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点纪念品能留下来。没有奖状，没有合影，武瑶有些后悔文艺演出的时候赌气没有以三班名义报名，起码能留下一张奖状，证明这个班级，曾经存在过。
　　秦稳帮着武瑶搬了教室，放假又把书搬回了家。文科班提前把高二、高三的所有课本都发了下来，特别是地理，额外发了十几本选修教材，印刷精美，分量也足，浓浓的油墨味。武瑶最喜欢闻油墨味。秦稳一边笑话她，一边把所有的新书都摞在她的床头，让她闻个痛快。

　　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有时间来接武瑶，只来了个电话，请孔爷爷代为转达，武瑶可以自主决定暑假去留。
　　武瑶非常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空调、有电梯的家。可自打知道邱淑娜的遭遇，武瑶就多了个心事。
　　潘老师调走了，没有人再管秦稳了。高二发了那么多书，学费一定不少。武瑶不知道秦稳手中有没有钱，担心暑假回来，秦稳也不见了，辍学打工去了。
　　她试探着征求秦稳的意见，“哎，你暑假能帮我补补课吗？做我的家教，行不行？”
　　秦稳秒懂她的意思，手里还在用旧挂历包着书皮，动作没停，“我随时能给你讲题。但我不能收钱”。
　　“按劳取酬，靠知识赚钱，怎么不行？”武瑶还是不死心。
　　“旁人都行，就你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秦稳帮着武瑶简单收拾了行李箱，给她买了回家的车票，第二天就送她去了长途车站。
　　武瑶见他神色严肃，不敢不从。但还是叮嘱秦稳，“打雷天要拔电话线”。
　　秦稳笑，抬手刮了刮武瑶的鼻子，“你怎么知道？”昨晚秦稳骑在墙上，从电话主线上扯出一根铜丝，沿着墙缝扯到自己屋里。电话机是旧的，听筒虽响，但电流声更大，滋滋滋钻耳朵。
　　“你从哪弄来的电话？”武瑶笑问。
　　“物理实验室借来的，开学就还回去”，秦稳也笑。
　　武瑶提醒他，“这是分机，孔爷爷那边是主机。这边说话，那边也能听得到的”。
　　“我知道，我不说话”，秦稳笑。
　　“不说话怎么打电话？”武瑶疑惑。
　　秦稳不答，只问，“你平时几点能自己在家？”
　　“嗯……”武瑶想了想，“白天都自己在家，怎么了？”
　　“行，我想你了……哦不，我找你有事的话，就白天打你的电话，你别接”，秦稳嘴唇发抖，牙齿打颤。
　　“不接？我怎么知道你找我什么事？”武瑶疑惑。
　　“别接，长途费贵，别让孔爷爷犯难”，秦稳挠了挠头，“反正到时候，你肯定会懂的”。
　　“那……”武瑶迟疑了半天，“你高二的学费，都攒够了吗？”
　　“还差一点儿”，两个人熟悉了起来，秦稳也不避讳同武瑶谈论缺钱了。
　　“那你怎么办？”
　　“我找了个老乡，在体育场那边卖西瓜”，秦稳揉了揉鼻子，天气太热了，他的脸通红，“那边有体育生训练，还有打比赛的，人多，西瓜肯定卖的快”。
　　“你不学习？”
　　“放心，耽误不了”，秦稳看了看停车场，“等你回来，我给你留一个最大最漂亮的西瓜”。
　　“那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很多很多大蟹子……”

　　武瑶整个暑假，为了秦稳的电话，整日整日不肯出门，少晒太阳，皮肤也更加白净了。
　　果然如秦稳所言，“肯定会懂的”。每天上午十点、下午四点，秦稳的电话准时响起。武瑶趴在电话机旁边，数着数，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挂断。
　　她很想接起电话，问一问秦稳的近况。可跨区长途，每分钟一块二，秦稳的分机，费用是孔爷爷的主机交费。自然是不能让孔爷爷发现。
　　她也很想拨打回去，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向孔爷爷和严奶奶问好，顺便问问秦稳的近况。但最近爸爸和孔叔之间的竞争刚刚出结果，爸爸平调到了石大，级别没变动，但权利收紧了。
　　从竞技场上退下来的人，总是要羞赧几天的。妈妈叮嘱了，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武瑶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随意拨打这个电话。
　　牵挂想一盘被风吹乱的丝线，飞呀飞，吹呀吹，在心中挠着痒。

　　秦稳送走武瑶之后，第二日就投入了“商战”。
　　他回到老家，会同儿时伙伴，租了一台农用拖拉机，每天天不亮就收购了村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西瓜、甜瓜，拉到县体育馆门前广场上售卖。
　　秦稳虽然人高马大，可不好意思放嗓子吆喝。两位儿时伙伴已经“久经商场”，叫卖声又大又亮，一车西瓜根本不愁卖，每天不到傍晚，就卖光了。
　　秦稳脑子活，返村的路上，还特意绕去批发市场，买些小饼干、小咸菜、针头线脑、酱油味精，回村给爷爷奶奶们分一分，也算一份情谊。
　　每天上午十点钟，秦稳要回家给孔爷爷严奶奶做午饭，也会偷偷潜回房间，给武瑶打第一个电话。
　　每天下午的四点钟，秦稳再准时冲到附近的电话亭打电话，数着时间，让电话响7声。因为7是武瑶的幸运数字。
　　起初武瑶摸不准规律，但时间久了，电话号码也记熟了。上午的号码来自孔爷爷家，说明秦稳在家，没有辍学南下打工。
　　下午的号码经常变化，可以判断来自电话亭，说明秦稳没有在家，一定是在大街上。在大街上做什么呢？卖西瓜。

　　武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帮助到秦稳，想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吧。做题，做题，再做题吧。
　　尤其是地理，借秦稳的光，考了那么高的分数，开学若是露了馅，岂不是要引火上身。
　　武瑶突然蹦高的学习劲头，让爸爸妈妈异常诧异。可惜他们俩工作忙，只在电话里随便夸了几句，交代了保险柜的密码，安排研究生姐姐经常回家看看，就再没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