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24、第 24 章 你得问秦稳

　　胡校长对着“诸葛大壮”四个字发呆，半天冒出一句话，“这谁的主意？”
　　新来的副校长观念开明，“这有什么，人家大城市都流行起花名，我看挺好”。
　　“好什么好，胡闹”，胡校长接过潘老师递的烟，抬手点了点，“起花名，倒也不是不行，谁给起的诸葛大壮？这名字一看就学习不好”。
　　几位老师嘿嘿嘿笑着，都在等潘老师说话。英雄榜上有三班两个学生，潘老师与有荣焉。
　　潘老师干咳几声：“秦稳这小子，主意多，我拿他也没办法”。
　　“哼”，胡校长错着牙，挤出一句，“你们班，该整顿整顿了”。
　　“是是是”。

　　教室里，陈启峰高喊“大壮，走，去抬水”。
　　秦稳不答，但身体站起来，拎着班里的白铁皮水桶就走。陈启峰在他身后追，“大壮，等等我，大壮哎，我的壮哎……”
　　邱淑娜平白吃了个说不出口的闷亏。能与秦稳并列英雄榜，是自己刻苦奋斗的目标。可惜这么好的局面，被秦稳搅了局。而且，这么一张贴，自己的年龄暴露在外了，大家都看到了，第一名只有15岁，可第二名都19岁了。
　　他凭什么给自己弄了个“诸葛大壮”？他为什么不肯张贴真姓名！凭什么？为什么？邱淑娜想不通，甚至有些想哭。

　　晚自习放学，秦稳一如既往地等着武瑶一起放学。两人慢慢晃悠到英雄榜，武瑶一脸得意，眉毛一抖一抖。
　　秦稳指着自己的照片：“我可一点也没露脸，我说话向来算数”。
　　武瑶笑得前仰后合，“行，很行，诸葛大壮同学”。
　　秦稳自己也笑了，“你给我起个什么名字，真傻气”。
　　“多好，质谱，纯粹，还是诸葛，一看就是好学生”，武瑶摸了摸秦稳的照片，“哎，这榜悬挂几天？”
　　“干什么？”
　　“拿走啊，难不成等邱淑娜来偷吗？”
　　“你胡说什么”，秦稳扭过头笑。他个子高，若仰起头干点什么，武瑶是看不见的。
　　“她对你有意思，哼”，武瑶小跑几步，追上秦稳，“我怀疑，她对我的敌意，都是因为你”。
　　“别胡说”。
　　“切”，武瑶撇嘴，“有什么嘛，等我也上英雄榜，把她挤下去。那时候你就换身衣裳，咱俩好好拍照片”。
　　秦稳低头看她，“行，听你的。不过，你会给自己起什么名字？”
　　“我这个人很讲究的，公平嘛，我的名字你给我起”，武瑶昂首挺胸，仿佛已经登上了英雄榜。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给你个丢大脸的机会”，秦稳也笑，抬手比了比武瑶的高度，“实在不行，你可以叫武大郎”。
　　“呔，放肆……”

　　英雄榜只悬挂了几天，两人的照片就不翼而飞了。潘老师分析，应该是哪位学生家长收藏了，用以激励孩子向诸葛大壮、邱淑娜学习。或者是育英、育新给偷走了，想要挖走诸葛大壮和邱淑娜。
　　只有武瑶知道实情。
　　照片是武瑶偷走的，邱淑娜的照片，随手送给了路边家长。诸葛大壮，已经贴在秦稳床头了。武瑶认为这张诸葛大壮拍的好，像《教父》。
　　秦稳不懂《教父》是什么？向武瑶请教。
　　武瑶答：“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人，他的夫人爱吃梨”。
　　秦稳问：“你爱吃梨吗？”
　　“当然，爱吃爱吃”，武瑶手里捧着苹果在啃。
　　这颗苹果不太甜，绵软地像在啃馒头。是丹阳的土特产，老话叫“面果”。
　　圣诞节那天，熊博士精品店搞活动，买两盒磁带，送一颗系着彩带的苹果。秦稳莫名被吸引过去，鬼使神差地买了两盒磁带，滚石精选和奥斯卡成名曲。秦稳故意把磁带和苹果摆在桌面上，等着武瑶来抢。武瑶果然不负所望，霸道的没有边。

　　元旦过后，学校又举行了一次月考，武瑶进步了四名，数学也终于及格了。她的语文作文还获了奖，张贴在一楼宣传栏里。秦稳很高兴，每天都特意从那里走过，看一看那张纸上娟秀的小字。
　　化学老师找到了新女朋友，爱情让人温暖，瘦瘦弱弱的化学老师，大冷天还要穿着西装。武瑶的化学成绩突破了八十分，他也没食言，送给武瑶一副羽毛球拍。
　　这副羽毛球拍成了三班的公物，也成了大课间主要的娱乐项目。化学老师又给大家买了两桶羽毛球，潘老师偶尔也会过来与民同乐一会儿。

　　秦稳用奖金也给武瑶买了一副羽毛球拍，武瑶小气，生怕羽毛球会丢，周末只在房间里拍几下。羽毛球是没有丢，玻璃碎了几块，用透明胶带粘一粘，还能凑合凑合。
　　秦稳的劳动收入依旧是每周二百元。他管账很有条理，爷爷奶奶的生活支出、武瑶的生活支出分别安排了账本，一分一毫都不差。
　　每天的两个鸡蛋、武瑶偶尔的零嘴，他也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开支，没有擅动一分钱。
　　几次考试的奖学金，除去给武瑶买羽毛球拍、棉线手套、锅贴、烤鸭、羊肉串、绿箭……剩下的，都存进了存折。顺利的话，能够赶在大学之前，存够大学一年级的学费和生活费。

　　期末考试安排在了腊月底的大雪天。孔爷爷的儿子提前打电话过来，要接爷爷奶奶去油田过年。顺路把武瑶一起带回家。
　　武瑶热情邀请秦稳同回，秦稳婉拒了。武瑶的妈妈也打来电话，建议秦稳一起过来过年，秦稳也没有松口。
　　秦稳原打算回村里，父母虽不在了，老房子还在，好歹是个家。虽然尚不能贴春联，但去放个鞭炮、住两天，好歹陪一陪父母。
　　孔爷爷听了他的打算，沉默不语，点头答应，但要求秦稳住在这里，理由是看房子，家中水电煤气都要看着，怕着火。
　　秦稳知道这是照顾他，也就不再推辞了。
　　武瑶却不满意起来，觉得大人们“冷血”，一路都在叽叽咕咕抱怨。孔爷爷一句话就制止了她，“你得问秦稳愿不愿意”。

　　秦稳自然是不愿意的。他想安安静静做自己。
　　除夕一早，他搭乘城乡小巴，回了村里，先去给村长拜了拜年，又去村口小卖部买了香烛，按规矩烧香烧纸上坟磕头。
　　天还没黑，他就又搭乘小巴车返程了。推着自行车就上街了。

　　人民商场门口已经开始放鞭炮了，秦稳找了个角落支住自行车，拿出气球和打气筒，开始布置摊位。
　　旁边也有几个气球摊，红彤彤的氢气球在半空中扭来扭去，喜庆又好看。秦稳没有氢气桶，也没有足够本金去买那么贵的大球，另辟蹊径买了一堆杂色的，各式各样的形状。秦稳手巧，气球在他的手里，扭出各式各样的造型，小狗、小猫、小兔子……不一会儿，就围满了小孩。
　　秦稳批发了一千五百个气球，两天都卖光了，刨除成本，净赚一千六百多。一旁竞争的商贩也学秦稳的思路，增加了很多花样，吸引走了一部分客人，秦稳见好就收，初三就不再来摆摊了。乖乖在家“看房子”，预习下学期课程。

　　武瑶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初六返回的时候，家中窗明几净，山楂树上还挂着小灯笼，屋子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水壶已经烧开，咕咕冒泡。爷爷奶奶的棉拖鞋、棉袄棉裤，也架在一旁烤着……
　　离开了几天，武瑶不好意思承认，竟然有些想念这位班长哥哥。
　　秦稳听到院门响动，闻声走出来看。看大家回来，神情并不意外。谦卑有礼地打招呼，同爸爸一起搬东西。
　　武瑶率先冲去二楼，看秦稳在做什么。
　　下学期的数学课本已经预习完了，课后习题也写完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简直像标准答案。武瑶灵机一动，据为己有，把自己那本干干净净的课本悄悄换给他。
　　秦稳一边干活，一边偷眼看叔叔阿姨。半年未见，他俩衰老了很多。秦稳想起潘老师在办公室说的酒话，想不出什么话宽慰他们俩，只能低头拼命干活。
　　带来的箱子瞬间又在秦稳屋里堆起来一堵墙，除了吃喝，还有武瑶的吉他、手球、跳绳、滑板车、悠悠球、口琴……秦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学后繁重的课业，武瑶竟然还打算干这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叔叔阿姨竟然同意她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稳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被林老师看了个正着，走上前，“不能光学习，要懂得劳逸结合”。
　　“她不能剧烈运动吧？”秦稳指着这些玩具提出自己的疑问。
　　林老师一愣，随即笑了，“她三分钟热度，摸两把就扔一边了，别当真”。
　　武瑶藏好课本，从房间里选出来，“谁说我坏话呢？我都听见了！”
　　她换了着装风格，粉色的羽绒服，里面一条牛仔背带裙，黑色小皮靴，脖子上挂了一条夸张的项链，亮晶晶的，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只大螃蟹。
　　林老师柔声批评：“小心台阶，要摔到了”。
　　秦稳自觉地向楼梯处挪了挪，像上次在小象滑梯一样，等着用身体接住她。武瑶蹦下台阶，落在秦稳的身边，没有摔。只是香风随着她的头发甩可过来，闻之欲醉。秦稳用了极大的定力才没有让自己当众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