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17、第 17 章 先炸桥，再

　　武瑶开始独自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似乎是为了赌气，她回到位置的第一件事，就拎着秦稳的书立甩到了垃圾桶。白色的铁皮桶被书立砸得叮咣作响，原地转圈。
　　路过的陈启峰故作惊吓地“呀”了一声，随即捡起来，“别呀，不要给我呀”。
　　“你要呀？你要就拿走”。
　　“得嘞，谢谢公主”，陈启峰敬了个礼就跑，对上秦稳冷冰冰的眼神，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怕。

　　第二天是周一，上午数学四节连堂。潘老师一反常态，主动夸赞武瑶的粉笔字写得好看，并当堂任命武瑶为“小黑板组长”，派武瑶到走廊上去帮忙写小黑板。
　　武瑶不明就里，老师让干什么，那就干什么呗。
　　走廊上是潘老师从总务处领来的十几个小黑板，每个都有半张桌子大小，正反面都涂着黑色油漆。
　　潘老师给了武瑶一叠参考题目，要求按顺序抄到小黑板上，他要讲这些题。
　　武瑶不敢怠慢，立刻蹲下来动手写。
　　今天是个暴雨天，风也大，把雨帘吹到走廊上。武瑶怕弄湿了小黑板，只能背过身去，用脊背挡住雨点，迅速地誊抄。
　　每誊抄两道题，就送到教室前门。潘老师赞不绝口，接了小黑板进去，安排大家先做，然后再讲解。
　　只是武瑶却没有做题和听课的机会，她只能一个又一个地写着小黑板。

　　武瑶写字习惯不好，非常用力，粉笔写在小黑板上，嘟嘟嘟作响，像啄木鸟。隔着一扇玻璃窗，戳打在秦稳的心上。
　　秦稳慢慢地挪动凳子，给后门打开了一条门缝。“哎，你到里面来写”。
　　武瑶抬头看了秦稳一眼，翻了个白眼，并不理睬。
　　秦稳像吃了个死苍蝇，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慌忙低下头继续演算。但眼前浮现的，是武瑶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脸颊上的划伤、额角上的磕伤，还有眼皮上那长长的一道红线……
　　秦稳已经回忆不起来武瑶的笑脸了，似乎她就从来没笑过。

　　武瑶的生活突然就变得无色无味起来。因为数学成绩不好，白天正课时间要去讲台一边站着听，若是有题目，还要帮老师抄小黑板。若是没有题目，就站在那里，用窗台做桌子。
　　晚自习时间，若是数学晚自习，就到办公室去，美其名曰“补习”，但大多数时间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妈妈说再过三天就来看她。可三天又三天，武瑶等了又等，没有等到妈妈来探望。最后也死心了。
　　学校开恩放了一天半假，可潘老师认为大家成绩不稳定，要额外给大家多补半天课。熬到潘老师批准放假已经是下午六点，丹阳发英州的大巴车就这么错过了。

　　武瑶有些担心爸爸妈妈，越是没有他们的消息，越是胡思乱想。借了陈启峰的电话卡去给家里打电话。
　　学校里只有一个电话亭，武瑶最近体力不支，跑得慢，没有赶上第一个打电话。等轮到自己的时候，上课铃又响了。武瑶只能懊恼地再跑回去。
　　如此跑了几个晚上，才抢上电话。不敢跟爸爸妈妈诉苦，只闲聊吹牛了几句。
　　可惜，挂了电话，返回教室还是迟到了，潘老师拉着老长的脸站在门口，明晃晃就是等着收拾自己的。
　　武瑶心一横，走过去喊“报告”。潘老师不做反应，武瑶不敢进。就这么站在教室门口“惩罚一节课”。
　　最近武瑶受罚太多，同学们对武瑶的关注度也提上来了。看着她又站在门口，女生们低头嗤笑。武瑶低着头，不需要用眼睛看，也知道这几声嗤笑来自谁。
　　毕竟最近寝室里也是如此。武瑶其实想不明白，人为什么无端对另一个人这么深的恶意。包括秦稳都突然冷淡，武瑶更是想不明白。
　　潘老师就像在玩一个新鲜的“猫抓老鼠”的游戏，罚站罚腻了，又换成了罚花钱，罚买劳动工具。
　　迟到，罚买两个拖把。
　　做错题，罚买两个水桶。
　　老师批评的时候瞪眼睛，罚买两把扫帚。
　　……
　　武瑶的钱包，逐渐瘪了下去。而男生225寝室的阳台，已经堆得放不下了。
　　就因为要“上交”劳动工具，武瑶没少跑男生寝室，把“罚没财物”交给班长和劳动委员。
　　班长秦稳并不怎么理会武瑶，只有劳动委员陈启峰和体育委员林志杰还绅士一些，每次都能说几句安慰的话。

　　再后来，武瑶换了方式。每次潘老师罚买劳动工具，武瑶就去小卖部买零食，有时候是扭扭虾条，有时候是虾饼。反正老师也不会清点劳动工具，买那些没用的，还不如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兄弟们。
　　短时间内，陈启峰已经成了武瑶的铁杆兄弟。不光是“吃人家的嘴短”，还因为两人找到了共同的爱好——《红警》。这些词儿，秦稳听都没听过。
　　每每寝室夜谈会，听陈启峰绘声绘色地讲《红警》，分析武瑶的流氓战术“先炸桥，再炸坦克”……秦稳都感觉自己不是被时代淘汰了，而是被武瑶淘汰了。
　　陈启峰说武瑶自封“白令小王子”，秦稳很想知道“白令”是什么，可是，他没有问出口。

　　被女生群体孤立的武瑶，在陈启峰的帮助下，迅速收拢了一批兄弟。穿衣打扮也更加“假小子”了，自从被潘老师批评了“穿了牛仔裤的屁股像两瓣蒜”，武瑶再也没穿过牛仔裤。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运动服，花样也夸张，陈启峰说，那是李贞贤同款，不便宜。
　　秦稳不知道谁是李贞贤。

　　三班女多男少，只有十五个男生。秦稳自己选了位置，坐到女生那排。而武瑶被迫坐在男生那排，反倒是游刃有余了。
　　晚餐的大课间，秦稳经常听到武瑶大声喊：“老林，借我五十块钱，下周三还你。”“老陈，踢球去吧？”
　　憋了一段时间，秦稳终于发作了，“能不能小点声！”
　　武瑶翻了个白眼，音量更高，“陈启峰，踢不踢球？”
　　陈启峰左顾右盼，最终向“兄弟”妥协：“踢踢踢，走”。
　　武瑶转身便走，咣当甩上教室门。留秦稳一人独自生闷气。他的一日三餐依旧是干饼加咸菜，值得开心的是他可以独享辣椒酱了。
　　潘老师又塞给武瑶的一百五十块钱，武瑶当着面就直接甩给了秦稳，毫不客气地说，“给你的，让你多吃菜”。
　　“我不要”，秦稳咬着牙，低着头。
　　“你爱要不要”，武瑶转身边走，“你算老几”。
　　秦稳想站起来跟她理论，但并没有资格。

　　国庆节前夕，学校也学习兄弟学校经验，美其名曰“丰富学生课余生活”，举办文艺晚会。地点安排在老操场上，那里有个主席台，平时放放电影。
　　黄芳仪捏着报名表，站在讲台上，黑板擦都敲出火星子了，也没有人报名。“你们就不能积极一点吗？这是咱班集体荣誉啊”。
　　“你是文艺委员，你上呗”，陈启峰起哄。他现在跟武瑶是兄弟了，自然对黄芳仪和邱淑娜的小动作嗤之以鼻。
　　黄芳仪涨红了脸。她的文艺委员是邱淑娜推荐上来的，为了有说服力，还吹牛会弹钢琴和电子琴。现在需要亮真功夫的时候了，没有真功夫。
　　“武瑶，你要不要报名？”黄芳仪蹭下讲台，蹭到武瑶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武瑶摆摆手，懒得说话。
　　“要不……”黄芳仪还要问。
　　武瑶抬头，眼神直射过来，“你是班长？”
　　“我……”
　　“不是啊？那就起开”，武瑶摆摆手，“挡着我光了”。
　　黄芳仪一脸委屈，抬头去看秦稳。秦稳依旧八风不动，端坐在课桌旁写题。黄芳仪觉得丢脸，大步走过去，把报名表甩到秦稳桌子上，“我不管了”。
　　秦稳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第二天晨读，报名表就放在武瑶的桌子上。班级、姓名都填好了，只空着节目栏。秦稳的字，武瑶认识。
　　武瑶捏着报名表，想了想。叠了个纸飞机，开窗扔了出去。
　　秦稳站在讲台上维持纪律，看到了，偏过头去，装没看到。

　　武瑶最终参加了文艺晚会。但不是以三班的名义，而是以足球队的名义。
　　她带着陈启峰、林志杰，还有其他年级的十几个男生，组建了育才第一个足球队。大家统一服装，痛痛快快唱跳了一曲《独一无二》。武瑶举着一柄红色扇子，甩着头发，舞台上发着光。
　　秦稳现在知道谁是李贞贤了。
　　不只是李贞贤，这一场文艺晚会下来，秦稳还知道了谁是后街男孩和as lang as you love me。
　　还知道了谁是 4 in love和《一千零一个愿望》，知道了那句“多试几次，总会回答”。
　　文艺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武瑶换上了那身写着“石大附中”的校服，戴了一柄鸭舌帽，抱着一把蓝色吉他上台。她很有范儿地举起手臂，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慢慢地弹唱了一段《my love》。
　　秦稳站在三班队伍后面，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武瑶，还有她校服袖子上红色的、巨大的“石大附中”四个字。突发奇想，秦稳很想看看邱淑娜的脸。
　　可是，天太黑了，光线太暗了。秦稳也看不到邱淑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