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15、第 15 章 他没爹没妈

　　第三周，原定的放假两天没有兑现，美其名曰“学习紧张”。真实情况是，育新和育英仍旧不怎么死心，私下里联系高分学生，妄图用更优厚的待遇把他们挖走，比如，秦稳。
　　育英开出的优厚条件足够人咬掉舌头，除了学杂费全免、每月一千元生活费之外，可以直接免费去吃教职工食堂，将来如果冲击上清北，无论什么专业，直接发十万奖学金。
　　“这都还不去，你是不是傻”，武瑶激动地猛拍大腿，手心都拍麻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安然无恙，都拍在了秦稳的腿上。秦稳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任由她拍。
　　秦稳摇头，“不行，潘老师先找到的我，我不能当汉奸”。
　　“这怎么能算汉奸”，武瑶噎住，想了想，“再说了，那边能吃教职工食堂，不比你天天啃大饼好啊？”
　　秦稳一愣，原想问“你怎么发现的”，想了想便明白了。武瑶晚自习扛不住饿，经常偷偷探手到秦稳的桌洞，揪一块塞嘴巴里，又揪一块塞嘴巴里。昨晚刚刚点评过，“班长，你大饼快变味儿了”。
　　秦稳摇头，“这不是问题”。
　　“哎，班长”，武瑶稍微凑过来一点，刚准备说点什么，一本大书像飞盘一样砸了过来，正中武瑶脑门。巨疼，不只是脑门疼，武瑶紧张之下咬到了舌头，疼得泪如泉涌。
　　潘老师站在后门旁边，岿然不动，但武瑶知道，这是让自己过去挨骂的意思了。
　　站起来之前，武瑶迅速地扔下句话:“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秦稳瞪她，“都自顾不暇了”。
　　潘老师一反常态，什么都没说，只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力在武瑶的脑门上戳了戳，错着牙，“给我站着”。
　　只需要低头站好，武瑶心中暗喜。这是借了班长的光了，跟班长说小话，潘老师不舍得罚班长，只有小小地罚站一下而已。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潘老师进去绕了一圈，给几个人讲了题，被另一个老师叫了出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对了眼神，绕到楼梯间，才互相递了烟。
　　武瑶原本不想偷听，但他们的谈话中有若隐若现的“秦稳”，武瑶觉得自己有必要当一回汉奸。索性竖起耳朵听。
　　“钱是批下来了，就是不多”，那个老师声音更低沉，更粗，哪怕压低声音，也传了过来。
　　“多少？”这是潘老师的声音，化成灰武瑶也能认出来。
　　“一千四，只发到十八岁”。
　　“一年这些钱也不够啊”，潘老师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这就很好了”，那位老师叹口气，“幸亏他没妈，要不这个钱都批不下来”。
　　“他那个妈，有跟没有什么两样”，潘老师应该是又点了一支烟，武瑶的鼻子已经开始痒了。
　　“规定就这样，也没有办法”，那位老师叹口气，“他爸的奖金已经发了，一次性的，再没有其他的了”。
　　“这我知道，俞老师跟我说了，报到的时候，孩子拿了两千块钱，应该就是这个钱”。
　　“唉”，那位老师叹口气，还把自己叹咳嗽了，猛咳了半天。“我听说，育英那边偷偷找他了，给十万”。
　　“什么时候的事？”潘老师的声音明显高了一个度，“我怎么不知道？”
　　“育英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偷偷摸摸来的，早操的时候找他的”，那位老师似是安抚，似是压制，“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
　　潘老师也咳嗽了几声，“行，我就装不知道。看孩子意愿”。迟疑了一会儿，“你说我要不找他谈谈？”
　　“也行，你找个合适机会，别伤了孩子”。
　　“嗯”。
　　潘老师扔掉烟头，跺跺脚，转了回来。迎面对上武瑶叽里咕噜的大眼睛，“看什么看”。武瑶吓得一个激灵，忙低头装忙。
　　今天的潘老师似乎脾气有些收敛，挥了挥手，招呼武瑶过来。
　　武瑶脚下拌蒜，磨磨蹭蹭，潘老师也不恼火，耐心地等着她。
　　及到了武瑶走近了，潘老师才开口，“你同桌最近出校门了吗？”
　　“不知道哇”，武瑶头摇得像拨浪鼓。
　　“说实话！”
　　武瑶快速偷看了潘老师一眼，觉得今天的情况特殊，不一定会受罚，“班长说育英和育新找他了，育英给十万奖金呢”。
　　“他怎么说？”潘老师凑近了一步，武瑶情不自禁地向后退。
　　“班长说是潘老师先找他的，他不能当汉奸”，武瑶一边吞吞吐吐，一边观察潘老师的表情。见他露出一丝丝高兴来，武瑶决定为班长试探一把，“老师。班长他都吃不饱饭，他没钱”。
　　“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我看见的”，武瑶今天胆子也大起来，“班长从来不去吃食堂，就吃饼”。
　　“我知道”，潘老师低头沉思。说罢开始掏裤兜，摸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抽出一张红色一百，想了想，把另一张绿色五十元也抽出来，递给武瑶，“给你个任务，这钱你拿着，全买成菜票。你以后隔几天找机会就买份好菜，别让他看出来”。
　　“那怎么不让他看出来”武瑶疑惑，“让他吃菜，他能不知道？”
　　潘老师瞪眼，“你不会想办法？你这个同桌是怎么当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老师你自己给他吧”，武瑶低头，小声反抗。
　　潘老师叹口气，“他没爹没妈，心气又高，我给他，他不会要的”。
　　“我给他，他就能要了？”武瑶疑惑。
　　“我看他也就是跟你能说两句”，潘老师伸出手指头，隔空戳武瑶，“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武瑶的大小姐脾气瞬间上劲了，“老师，你说的男生女生不能交往过密，你还让我偷着给班长买菜？”
　　“你算什么女生？你看看你自己，有点女生样吗？”潘老师自己被自己气笑了，“快拿着，花完了再跟我说”。
　　“哦”，武瑶接住这一百五十块钱。钱已经被揉搓地软趴趴的了，仿佛粘了潘老师的手汗。武瑶捏住一个角，小心翼翼地塞口袋里。“老师，这是你的烟钱吧？”
　　潘老师没回答，转身向教室瞅了瞅，放开嗓子咳嗽了几声，震慑偷偷说话的几人。这才转过脸来，低声对武瑶说:“今天你听到的，半个字都不准跟你同桌讲。你不能当汉奸”。
　　武瑶撇嘴，又点点头。
　　“说话”，潘老师不放心，非要听到武瑶开口保证。
　　“知道了”。
　　“这些事，也不能和其他同学讨论，尤其是那些女生”，潘老师手臂一展，似乎是把全班同学都划拉了进去。“秦稳能来读书不容易，熬两年考上了，就解脱了。现在都别戳他的心窝子”。
　　武瑶郑重地点点头，这次态度是很端正的。
　　潘老师很满意，“你也不算坏，努努力，让你同桌给你把函数补一补。成绩还能再提一提”。
　　“嗯，谢谢老师”，武瑶这句话也是发自真心的。开学这么久了，头一回听到来自潘老师的鼓励，虽然是借了秦稳的光，那也是鼓励嘛。
　　“行了，回去吧”，潘老师抬手看了看表，快要打下课铃了，“记住，半个字都不许说”。
　　武瑶点头，转身蹉着鞋子进了教室。
　　跨过讲台，站到秦稳身边。秦稳正在认真演算一道函数题，闻到了好闻的哈密瓜味，就知道武瑶罚站结束回来了，忙站起来给她让路。
　　听到动静，大家都抬起头来，视线集中到秦稳和武瑶身上，瞥见门口的班主任，又都迅速低下头去。
　　武瑶浑然不知，屁股一落座就开始笑，搞得秦稳忍不住看她好几眼。“你别笑了，老师还没走呢”。
　　“噢”，武瑶忍不住笑。潘老师终于对自己有了好脸色，还布置了这么隐秘的任务，武瑶突然就感觉自己前途一片光明，仿佛得到了全天下的认可。
　　只是，那一百五十块钱虽然换成了菜票，却一直没有机会用出去。秦稳一如往常，干饼加咸菜丝。武瑶几次三番从辣椒酱入手，秦稳不明就里，又送给了她，导致后半个月连咸菜都没有了，只能喝水。
　　潘老师看着秦稳肉眼可见地瘦下去了，几次三番给武瑶使脸色，都没有效果。
　　好在第四周很快要过完了。每个科目都进行了一个章节，学校决定举行第一次月考，再摸摸底。潘老师说，年级前三有现金奖励。
　　空间有限，无法单人单桌，便调整方向，同桌两人。一个向前，一个向后。秦稳坐在武瑶斜对面，略微抬抬眼睛就能看到她的大脑门，还有她抓耳挠腮的样子。
　　她做题不快，小动作挺多，一只中性笔在手指上滴溜滴溜乱转，毫无章法。不时就掉下来，摔得笔芯下水不流畅，她还要甩一甩再写。
　　反倒是秦稳，他很珍惜手里的笔，虽然也会转笔，但从不掉。那些武瑶淘汰掉的笔芯，理直气壮地扔给秦稳。秦稳也心平气和地回收，垂直放置几天，下水变流畅了还能再写。
　　他们俩的桌洞中间，武瑶塞了一个比巴卜泡泡糖的空盒子，用于收集空笔芯。这是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秦稳不问，武瑶也没说。只一个默默地往里面塞空笔芯，一个理直气壮地抓一把上交，再抓一把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