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14、第 14 章 他的窘迫被

　　军训完毕，放假回来，就正式进入了高中学习。
　　第一个晚自习，潘老师用了很长篇幅，重新强调了纪律，重点强调“男女交往不能过密”和“着装要简单得体”。
　　武瑶又被提溜出来做了反面典型，潘老师批评武瑶的牛仔裤上紧下窄，“包着两个屁股像蒜瓣，两条短腿紧着倒腾”。全班哄笑，武瑶只能忍气吞声，低头，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潘老师讲尽兴了，开始分析模拟考试成绩。倒霉的武瑶又一次被提溜出来示众。数学零分。
　　与之做对比的，自然是秦稳和邱淑娜。潘老师重点表扬了邱淑娜，勤学好问，每天都要打着手电筒学到深夜。
　　潘老师举着邱淑娜的手电筒，声情并茂地表扬上面的划痕。武瑶低着头盘算，自己也要去买一只这样的手电筒吧。

　　班会的最后一个流程是排座位。全班都到走廊上等着，按照数学成绩高低，依次进教室选座位。
　　潘老师自己教数学，自然是以数学为主轴，这本无可厚非。倒霉的是零分的武瑶，等大家全部坐定了，已经没有可以选的位置了。
　　三班有四十五位女学生，十五位男学生。现在都已经两两做好，只剩余下垃圾桶旁边最破的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很破，四条腿不齐，写起字来咕咚咕咚作响。
　　而那一排，全是男生。
　　等武瑶进教室，大家端坐着，等着看武瑶笑话。

　　武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虽然脸已经红透了，腰板仍旧硬挺着。淡定地抱着自己的书，直接踏上讲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两个人的长桌，坐自己一个人，赚了。
　　潘老师笑道：“往后，咱们班的座位就这么排。考一次大考，就排一次。谁有本事，谁就坐最好的位置”。
　　秦稳一直站在教室后面，背对大家，在给钟表换电池。换完了电池，去角落里抱起书，平静地走上前，坐在了武瑶身边。
　　潘老师疑惑：“你怎么坐这？”
　　秦稳指了指教室最后那张桌子：“那张留给老师们，累了坐坐也好。我坐这挺好，离黑板近”。
　　潘老师有些感动，感激这位颇有眼色的班长，能够体谅老师们的辛苦。可感动之余，立刻换上严厉的表情，指着武瑶，“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影响人家学习”。
　　武瑶点头，心中暗喜。

　　今年换了新教材，课本尺寸也大了一圈，印刷也变成了彩色。看上去更好了，题目却越来越难了。
　　语文一开始就是《离骚》，武瑶足足用了三个早自习才背了个七七八八。数学就更难了，开篇就是函数，各种曲线绕来绕去，给武瑶的脑子都绕乱了。
　　武瑶从家中带回新买的初四课本，一边去自学初四内容，一边还要跟上高一内容，累得昏天黑地，已经好久看不见太阳了。
　　这张破桌子已经被秦稳修好，写字也不再打晃。坑坑洼洼的桌面也填上了木屑和油泥，平整了很多。那个优酸乳的纸箱，被秦稳拆开铺在了桌上，乍一看还很漂亮。
　　投桃报李，武瑶去学校小卖部买书立的时候，一起买了两个。红色的给自己，蓝色的给了秦稳。
　　秦稳推辞了几句，尴尬地收下了。

　　语文学完第一单元的时候，去市教委集训回来的老师们带回一个爆炸性消息，以后的高考真的要实行电脑阅卷了，钢笔已经成了过去式，必须使用0.5的中性笔了。
　　学校迅速做出响应，要求改变书写习惯，迅速从钢笔过度到中性笔。无论是语文还是英语，都要重新熟悉手感，重新练字。
　　末了，还颁布了一个狗屎一样的规定，“收空笔芯。每两周收一次，每人不得少于四支空笔芯”。
　　同学们一片骂声，但无济于事。只能从有限的生活费中再挤出一些钱来，去买中性笔和替换笔芯。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起码对秦稳来说，实打实的是个开销。
　　原本一瓶最好的英雄墨水也就三块五，省着点用，能用一整年。
　　可中性笔一只就要四块钱，如果不省着点，一只笔芯只能用一天。启初，秦稳只用中性笔答题，草稿还是换钢笔。可一旦进入解题思路，根本不注意手上，试卷上一截黑色，一截蓝色，搞得老师反复提醒，“你这样一张卷两种颜色，小心被判定‘做标记作弊’”。
　　秦稳的这些小小的窘迫，被细心的武瑶发现。
　　坐同桌快半个月了，在食堂里一次也没有碰见秦稳。相反，秦稳的桌洞里整齐地摆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切成小块的干饼，还有两个扁圆的玻璃瓶，一瓶是辣椒酱，一瓶是咸菜条。
　　每次武瑶从食堂回来，随口问：“你吃饭了吗？”
　　秦稳都答，“吃过了”。
　　他的确是吃过了。趁着大家纷纷去食堂的间隙，快速地咽下一块干饼，再猛喝一大瓶热水。这就是秦稳的一日三餐。

　　周末小休的时候，武瑶快速洗完头发，随便擦了擦，便小跑着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精品店原本没有名字，只因为门口摆着一个大大的带着博士帽的狗熊，大家便叫做“熊博士精品店”了。
　　店主消息也很灵通，知道高考改了阅卷方式，迅速进了一批香味中性笔芯，很受女生们喜爱。
　　武瑶也惦记了很久，终于趁着周末来下手了。
　　每一款都闻了闻，武瑶选中了尖叫牌哈密瓜味笔芯，每盒二十支，武瑶豪气地买了四盒。又挑选了两只漂亮的中性笔，一只淡黄色，一只深蓝色。
　　老板开心地打着算盘，“笔芯一块五两只，中性笔八块五一只，一共是四十七，你给四十五吧”。
　　店里人多，武瑶没有东张西望的习惯，所以并没有看见角落里互相对视的邱淑娜和黄芳仪。付了钱，转头便走。留下她们俩用眼神蛐蛐了好一会儿。

　　校门口有两个盗版书书摊，武瑶百无聊赖，凑上去看热闹。见大家都在买《英语基础知识手册》，便也跟风买了两本，八块一本，印刷地很清晰，只是纸张有些薄。
　　老板手里卷着一本书再看，武瑶看了一眼，书名《挪威的森林·麦田里的守望者》，觉得名字起得好，洋气，封面也漂亮，只要十五块钱，便也买了一本。
　　付了钱，老板随手赠了一本薄薄的小书《废都》。封面上没有书名，反倒是印了半首诗：一杯浓浓的咖啡，香雾弥漫着淡淡的私语。是今生的意念，亦是淡淡的愁思。
　　武瑶读了半天，没懂，反倒是那句“一杯浓浓的咖啡”勾起了馋虫，武瑶在傍晚的校园里长啸，“哎呀，想吃雪顶咖啡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有发泄完，一声暴呵，“吆喝什么！”
　　武瑶转头，看到是潘老师，吓得撒腿就跑，连招呼都没打一下，忽悠悠就跑没影了。留下潘老师在原地笑，“这丫头”。

　　回了教室，秦稳果然端坐在那里学习。他一直是这样，简直没有七情六欲。
　　三餐都是自己带的干粮，课间就是喝口热水，甚至都不怎么见他离开座位上厕所。
　　武瑶拎着塑料袋回了位置，呼呼啦啦开始翻找。先把盗版的《英语基础知识手册》推到秦稳面前，“盗版的，我看了，没错别字，我买了两本”。
　　秦稳接了，以为是武瑶要显摆。再看武瑶手中还有一本，便知道是给自己的。“我用不着这个”。
　　“为什么用不着？”武瑶以为他又要说客气话。
　　“这些我都会了”。
　　“切”，武瑶错着牙，“行了，行了，知道你很牛”。
　　秦稳低头笑，拿起钢笔，继续做题。
　　武瑶在桌洞里掏来掏去，把笔芯分成两份，推到秦稳那边。桌子破也有破的好处，桌洞是相通的，像地道战一样。
　　“哎，你快闻闻，哈密瓜味的”，武瑶示意秦稳去看桌洞。秦稳不明就里，伸手进去，抓住了武瑶的手。

　　秦稳的手很冰，武瑶打了个激灵。不等反应过来，秦稳已经抽回了手，脸红到脖颈。
　　“你是不是傻，我让你拿笔芯，你拿我手干什么”，武瑶自己掏出那支蓝色笔杆的中性笔，拔下笔帽，深深地嗅闻，“哈密瓜味啊，真好闻啊”。
　　秦稳没有去拿，只低头脸红，“我不用买这个”。
　　“痛快点儿，还是不是朋友了”，武瑶顺势开始转笔，中性笔在桌子上咕噜噜滚到秦稳那一半，秦稳又递回来，武瑶再转、再掉，秦稳再递回来。“不白给你用，你空笔芯给我留着。我真写不了那么多字”。
　　“慢慢写，不用强求”，秦稳低声回答。余光已经看到门外站着的潘老师了，“老师来了”。
　　武瑶瞬间坐好，低头开始装模作样地写字。
　　秦稳顺手抓起桌上的笔，开始演算。一股甜甜的味道弥散开来，是这只崭新的笔，它亮蓝色的笔杆，套着浅蓝色的笔套，针尖式的笔头，写在纸上，软软柔柔的，和钢笔的硬挺质感完全不同。
　　更加不同的是它浓郁的甜瓜味。这个味道，像夏天，像冰淇淋，还像第一次见到的武瑶。秦稳在老师的注视下面红耳赤，不得不塌下腰，以掩饰猝不及防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