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13、第 13 章 看不到就找

　　武瑶再次返校就舒服地多了。爸爸妈妈开车，她在后座半躺半坐，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上次接到开学通知时，爸爸正带队出国考察，无暇接电话。妈妈带着研究生去了贵州“医疗资源下乡”，更顾不上武瑶。本想着武瑶只是自己在家，吃吃喝喝，度过一个完美暑假。哪成想育才竟然能提前一个月就开学。
　　一路上武瑶几次三番想同妈妈讲一讲寝室里面微妙的关系，但看着爸爸和妈妈疲劳的神态，武瑶闭上了嘴。只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了讲班长。
　　比如班长说，紫色的水盆虽然好看，但寝室里灯光暗，钻进虫子可不容易发现，建议买淡黄色。
　　比如班长又说，黄色的衣服容易招虫子，合欢花树上有小小的蜜虫，最喜欢黄色。建议运动服买灰色。
　　比如班长借了一张电话卡，被武瑶一通电话打光了。
　　比如班长送了自己一瓶辣椒酱，好吃得不得了。
　　班长还送了一瓶药膏，虽然臭臭的，但是后背的大包很快就消掉了。
　　……
　　爸爸妈妈笑嘻嘻地听着，尤其是爸爸，不无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过，这么多年，没有变，人心都还是好的”。
　　武瑶撇撇嘴，转头去和妈妈做鬼脸。

　　在浴室里的时候，武瑶偷偷对着妈妈哭过，想回到英州念书。
　　妈妈很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武瑶小声些，“你爸晋升关键期，你孔叔叔这回来头挺大……”
　　“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情，跟我们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武瑶嘴硬，“孔叔叔难道还不让我读书了？”
　　妈妈摇摇头，“听话，瑶瑶。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我们更长久的在一起。只三年而已”。
　　妈妈一边轻柔地帮武瑶擦着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刚刚结痂的疤，“以后，妈妈每个周都去看你”。
　　“算了吧”，武瑶指了指妈妈的眼睛，“你又熬了几个大夜？”
　　“还行，昨天连着两台手术，确实时间比较长”，妈妈苦笑，“咱们瑶瑶以后学文科吧。别学医，也别学工，看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工作，都太累了”。
　　武瑶点点头，“可是赚钱也很可观啊，我就不愁吃不愁喝的”。说完转过身来，“哎，妈妈你知道吗，我们食堂每顿就卖一个肉菜，竟然还卖不完。他们都不买肉菜”。
　　“这我能不知道嘛，我们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妈妈拍了拍武瑶的肩，“学校里有澡堂吗？”
　　武瑶想了想，“没有”。
　　“那……个人卫生怎么办？”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嗯……她们都是用凉水直接洗头，我不敢，我买了两个暖瓶”，武瑶给手掌心挤了两泵洗发水，“我们班长建议买的。我第一次打开水，好多人啊，挤不进去，还是班长帮我呢”。
　　“这孩子真不错”，妈妈随口回应着，想了想，叮嘱道，“瑶瑶，学校里的烦恼，暂时不要告诉爸爸啊”。
　　“我知道”。

　　爸爸还在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地忆苦思甜。回忆他当年读书时，连床都没有，大家睡在稻草上……武瑶及时打断了他，“亲爱的爸爸，这次给我多少生活费呀？”
　　“你还跟我要生活费，我问你，上次开学，你是不是动家里保险柜了？”爸爸假装嗔怒。
　　“那我怎么办嘛。饼干盒子里，我连毛票都数了，钢镚也数了，才八百多块。学费怎么着也要两三千。不动保险柜怎么办”，武瑶噘着嘴，“你好狠的心呐”。
　　“哎，我问你，我刚换了密码，你是怎么给我破译的”，爸爸转头看妈妈，“有内鬼”。
　　妈妈双手上举，“不是我，别怀疑我。我这人很江湖”。
　　“嗨，多大点儿事嘛”，武瑶蹬掉鞋子，全身躺倒在座椅上，“你的密码换来换去都是我的生日。这次我试了试妈妈的生日。你瞅瞅，毫无新意”。
　　爸爸哈哈笑起来，“淘气鬼”。
　　一边说，一边扔过来一个信封，“下个月生活费，好好吃饭，别饿瘦了”。
　　武瑶接过来，“用不了这么多了。妈妈帮我买了衣服，我自己还有饭票，拿这么多钱麻烦”。
　　“就是嘛，我就说不要全换成零钱，厚厚一叠，放在哪里都不方便”，妈妈递过来一个存折，“呶，这个存折给你，邮政就在你学校对面。没钱了就去取一些”。
　　爸爸对着后视镜，看着武瑶，“两个都拿着。妈妈给你的，你留着备用。爸爸已经给你全换成了贰拾面值的了，更方便。你不认得□□，收到□□就麻烦了”。
　　“行吧行吧，笑纳了”，武瑶把存折、信封都装进新买的挎包。上次那个红色鱼骨头的挎包被妈妈放洗衣机洗坏了，妈妈又赔偿了一个淡紫色的挎包，包上挂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是妈妈暑假新收的研究生姐姐送给武瑶的礼物。武瑶很喜欢，一直珍藏着。

　　车到学校附近，武瑶牢记班长的话，“枪打出头鸟，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坚决要求爸爸把车停远一些。
　　但爸爸妈妈舍不得，磨磨蹭蹭地，还是开着车子，围着学校转了几圈。武瑶也才第一次知道学校周边有什么。
　　学校的对面，是个卫生院。卫生院一旁有一家邮政储蓄银行。
　　学校的东面，有个老旧的小区，红砖三层小楼。武瑶扒在车窗上看着，不由得笑出了声。

　　临近傍晚，爸爸妈妈又找了家饭店，带着武瑶大大吃了一顿饱饭，才找了个角落停下车。
　　那个夸张的大号行李箱这次没有拎过来，只用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塞满了新买的运动服、T恤和鞋子。
　　后备箱里还有三箱牛奶，是妈妈专门带来的，想着给班长一箱作为谢礼。武瑶拎不动，也就作罢了。但架不住嘴馋，最后选了一箱优酸乳。
　　强忍着眼泪同父母告别，武瑶站在路边，看着父母调转车头开远，自己才哼哧哼哧地向学校走去。

　　秦稳也这个时间点往学校走。他特意没有走那个隐秘的小门，绕到了大马路上，放慢了脚步，往学校正门走去。
　　自己是个什么心理，自己最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
　　看不到武瑶，就找。
　　人群中看到了武瑶，秦稳却慌乱地躲了起来。
　　武瑶远远地看见了秦稳，龇着牙齿笑。她背着一个巨大的迷彩包，看上去不堪重负，马上就要以头抢地了。
　　武瑶站稳了，等着秦稳过来。
　　秦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两条腿不听使唤，就这么快速地走到武瑶的面前。
　　武瑶先开口：“班长，我给你带了好喝的牛奶”。
　　秦稳笑笑，环顾四周，“谢谢。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武瑶抬手想递给他牛奶，秦稳后退两步，“别给我了，男生寝室一下就分了，你自己留着喝吧”。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这次秦稳没有像以前一样大步向前。反倒是往前走了几步，侧身到一边。
　　武瑶低头走过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在武瑶身后，拉开一段距离。
　　太阳快要落山，校园里的路灯一瞬间都亮了起来。武瑶低着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秦稳的影子。她笑笑，去踩这个影子。秦稳早就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稳着节奏，向左一步，向右一步，不让她踩到。
　　这条林荫道很长，路两边有长廊，开满了紫藤花。在晚风中，隐隐约约地透过一丝丝甜味来。秦稳一边躲，一边心里想，“紫藤的花这么好闻吗？以前怎么不知道”。

　　很快到了寝室楼下，武瑶停住脚步，把优酸乳往地上一扔，抬腿就跑。
　　秦稳远远地看着她，不见脑袋，只看见一个大迷彩包下面两条细细的腿，紧着倒腾，却跑不快。不由得笑出声来。

　　秦稳拎着那箱优酸乳，犹豫着回寝室还是去教室。寝室里都是一群饿狼，这一箱优酸乳拎进去，不出一分钟就抢了。
　　“班长，在干嘛”，这下由不得再犹豫了，秦稳笑着转头，同踢足球回来的兄弟们一起上楼。
　　果然，凉兹兹的优酸乳瞬间被抢空，秦稳仗着个子高，给自己抓来了两盒。看着空空的纸箱子，秦稳也只能苦笑。
　　毕竟自己也分享过不少兄弟们的吃食。上次把辣椒酱送给了武瑶，自己没了咸菜，硬是蹭了张启峰半个月，把他从家里带来的咸鸭蛋、咸菜、腌花生吃了个干干净净。
　　秦稳看着正滋滋吸着吸管的张启峰，感激地笑笑。突然想起来，忘记帮张启峰收衣服和鞋子了。转头去看阳台，果然，漂亮的篮球鞋上落满了鸟屎。尴尬地皱了皱眉。
　　张启峰并未生气，隔着好几个兄弟，气势汹汹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算是做了回应。

　　贫困生补助材料已经交给潘老师了，潘老师说，九月份就能批下来。上次学费减免侥幸存下来的一千九百块，已经存进了学校对面的邮政。
　　秦稳心里盘算着，有了贫困生补助，也要更加节省，争取三年时间，把大学一年级的学费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