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12、第 12 章 我们班长，

　　丹阳是个破旧的小县城，古迹很多，但疏于保护。丹阳汽车站就蹲在一爿古色古香的老屋里面，候车厅里只有三条排椅，没有广播设备，只有三只大喇叭。
　　上午开完军训总结大会已经十二点了。武瑶飞奔回寝室，把衣帽鞋袜、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地划拉进大行李箱，也不管还有没有用，全部塞进箱子里。
　　黄芳仪盯着武瑶，忍不住问：“你都拿走？不回来了？”
　　武瑶并不想理她，沉声道：“别占我的空”。
　　黄芳仪还想说什么，武瑶已经推着箱子跑出去了。有了能回家的好盼头，武瑶全身都是力气，巨大的行李箱连拖带拽地就弄下了楼。
　　雀跃的心情已经影响到了走路速度，武瑶推着箱子跑起来。辫子散了，头绳在后背弹跳了几下，掉在泥土里。武瑶只匆匆扫了一眼，也顾不得捡，越跑越快。

　　这一切，秦稳站在225的阳台上，躲在合欢花树枝后面，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仿佛带有夜视功能，能看很远。即便是在煤油灯下学习了这么多年，也丝毫没有近视。
　　见武瑶走远了，秦稳慢条斯理地下楼，粗略判断了一下方位，准确捡到了那根发圈。
　　黑色发圈，上面一只金色的小兔子。有些失去弹力了，松松垮垮的。秦稳随手套在左手腕上，瞬间觉得不妥，又摘下来装进裤兜。溜达着回了寝室。

　　“班长，不回家啊？”寝室里只剩下张启峰，他家最远，能搭乘的小巴车只有下午四点钟一班，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在扫地。
　　秦稳“嗯”了一声，低着头绕过张启峰的扫帚，回自己铺位躺着。他的褥子很薄，褥子下面也没有再铺垫子，躺上去有些膈骨头。秦稳几次挪动，才找到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
　　“班长，你回不回家啊？”张启峰凑过来问。
　　秦稳坐起身，“不回，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张启峰笑笑，“班长，明天有雨，我那旅游鞋干了，你帮我收下呗”。
　　“行”，秦稳不再躺了，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盘算。
　　“启峰，你那本书给我看看”，秦稳指了指张启峰即将要扔进垃圾桶的报纸合集。
　　“这是去年报志愿的，不知道谁垫床腿的，你看它看嘛？”张启峰抖搂着灰尘，给秦稳送了过来。
　　“无聊，就看看”。

　　丹阳有一班车能够直达英州，三个半小时车程。武瑶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到了英州，自然是武瑶的天下，武瑶全身轻松。先跑过汽车站前面巨大的广场，去肯德基买了两个虾堡、两个海皇星、一杯九珍，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招手打车。
　　出租车司机吹着口哨，停在武瑶身边，下车来帮忙搬箱子，“妹儿啊，上哪儿去？”
　　这熟悉的音调，瞬间让武瑶泪目。忙钻进车厢，报上小区名字。
　　天虽然黑了，小区里还挺热闹。门卫朱爷爷远远就看见了武瑶，笑着挥挥手。
　　“朱爷爷，我爸妈回来了吗？”武瑶把手里的汉堡盒子、果汁瓶子一股脑儿扔进垃圾箱，用脚踢着行李箱向前进。
　　“回来了，回来了”，朱爷爷笑着回答，“都在家呢，快回去吧。小瑶瑶瘦了啊，也黑了”。
　　武瑶听闻爸妈在家，加快了脚步，行李箱推得哗哗作响。未及到单元门口，就开始大喊：“老武，老林，你看谁回来了”。
　　爸爸妈妈迅速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回应：“谁家的熊孩子，快点儿滚上来”。
　　武瑶高举包着纱布的手，“你宝贝蛋挂彩了，手不能提啊”。
　　“等着”，爸妈迅速缩了回去。武瑶笑嘻嘻地在楼下等着，不一会儿，爸妈趿拉着拖鞋就冲了出来。

　　“怎么弄的？”妈妈抢先去看武瑶的手，厚厚的纱布，脏兮兮的。
　　爸爸拉起行李箱，“行了，先回家去再说”。
　　电梯还停留在一层，三个人迅速地回了家。武瑶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身后的妈妈迅速皱眉，“什么味儿”。
　　武瑶的汗脚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带着味道的脚印，回头对爸妈说：“臭鞋子味儿，臭脚丫子味儿”。
　　妈妈捡起来横七竖八的鞋子，拿到阳台去了。又皱着眉把行李箱打开，冒出一堆泛着酸味的脏衣服，“怎么搞成这样”。
　　武瑶已经站在浴室门前，前伸着两只爪子，乖巧地让爸爸帮忙解纱布。“爸，我们老师骂我‘骄娇二气’呢”。
　　“可不”，爸爸一圈一圈地绕纱布，“谁给你缠成这样的”。
　　“我们班长”，武瑶想了想，补充道，“我唯一的朋友”。
　　妈妈端着一个藤编脏衣筐，一件一件分拣脏衣服，“瑶瑶学会买衣服了哟，以后不要买这些，要买纯棉的，你的皮肤容易过敏，你忘了吗？”
　　“是哦，是哦，妈妈”，武瑶原地起跳，“我以为是被虫子叮的呢，长了好大的包，这么老些”。武瑶比划着。爸爸一旁皱着眉，对妈妈说，“一会儿你给看看”。
　　“好”，妈妈把衣服按照颜色分别塞进不同的洗衣机，“瑶瑶，妈妈单位新发了劳保用品，有新香型，薰衣草味，用一下试试？”
　　“好啊”，武瑶探头回应，“不过啊，这些衣服我都不带回学校了。学校不让穿裙子，妈妈你要给我买一些新衣服了”。
　　“这个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妈妈拍了拍手走过来，“快要立秋了，再穿裙子，小心被蚊子吃掉”。
　　“好了，你帮忙洗洗，给她看看伤口”，爸爸把一团脏兮兮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端来一杯芒果汁，“看看还有其他伤口吗”。
　　“没有其他伤口了”，武瑶咕咚咕咚喝光果汁，“不过，爸爸啊，你的老家真破、真落后”。
　　“那也是你的老家”，爸爸接过空杯子，“快点洗，鸡汤熬了两小时了”。

　　太阳落山之后，秦稳才从寝室走出来。校园里没有什么人，静悄悄、空荡荡的。
　　秦稳穿过办公楼黑洞洞的走廊，钻出那扇小门，绕过滑梯，打开木门上的破锁，进了家属院。
　　这是个年代久远的老旧家属院，有四栋用红砖垒起来的三层小楼，楼梯间没有窗户，吊着一个半明半暗的灯泡。秦稳绕过前面几栋，来到最靠北的小楼旁边，走到最西边的院子，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秦稳等了一会儿，索性推门而入。
　　屋里两位老人正对坐着下棋，见秦稳来了，奶奶笑道：“来了，孩子”。
　　“嗯”，秦稳点点头，去看爷爷。爷爷正对着棋盘想招儿，无暇理会。秦稳侧身从他们桌前走过，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的水池里整齐地码着二三十个脏碗盘，还有十几个杯子，乱七八糟一大把筷子。一旁的灶台上，还有七八个油乎乎的锅。
　　秦稳什么都没说，开了水龙头开始洗。
　　厨房的窗台很高，窗户又沉，长时间不开窗，屋子里一股霉菌味和油烟味。秦稳开了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快速收拾了厨房，秦稳冲干净手，去了卧室。
　　两个卧室都关着门，乍一打开，一股子被窝味扑面而来。秦稳憋住气，先开了窗，又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上，再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和地上随意扔着的脏衣服捡起来，抱到院子里洗。
　　院子里有两个大铁盆，一个搓衣板，秦稳也不坐，只蹲着，哼哧哼哧地搓洗。不一会儿，就晾满了整整一院子。
　　两位老人已经停止了下棋，相互搀扶着来到院子里看秦稳。秦稳忙去院子一角搬过来两张椅子，扶着他们俩坐了，自己返回屋子里继续收拾。
　　全部弄完，秦稳拎着四五袋垃圾出来，“我出去了”。
　　爷爷咳嗽了几声，“来，给你钱”。
　　“先不忙，我没有手拿了”，秦稳摇摇头，“爷爷奶奶，想吃什么？”
　　“简单点，家常菜就行”。
　　“好”。

　　家属院里只有一个路灯，昏黄地几乎看不见。秦稳摸着黑，找到垃圾池，把垃圾扔进去。拍拍手上的灰，去骑自行车。
　　菜市场已经收摊了，仅剩的几家虽然开着门，也没有几样菜了。秦稳随便看了几眼，还是买了白菜、芹菜、土豆，看到新鲜的花生，也买了一点。猪肉摊正在收拾，秦稳赶过去，买了两斤肉，一斤切成细条，一斤剁成馅儿。
　　买完了这些，又去旁边粮油店买了两斤面条、一斤饺子皮、一斤馄饨皮。
　　汽车站的大挂钟当当当敲了八下，穿过湿润的夜风传过来，秦稳骑上自行车，快速返回。
　　爷爷奶奶仍旧坐在院子里。干净的衣服挂在铁丝上，一边滴答水，一边散发着清新的肥皂味儿。秦稳进门的时候，他们俩同时转头，对着秦稳笑。
　　秦稳也笑，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买了点饺子皮，我给包几个饺子。冻冰箱里，想吃就能吃。方便的很”。
　　爷爷抬手示意，秦稳放下塑料袋，走过去搀他起来。扶他站稳了，又搀着奶奶起来。嘴里叮嘱着，“我不在家，你们俩不要到院子里来。下雨也不要出来收衣服。大不了我再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