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10、第 10 章 热乎的可乐

　　秦稳后来还是找潘老师建议，弄来一台录音机和磁带，利用晚自习时间，放给大家听，让大家跟着学。
　　武瑶的粉笔字写得好，秦稳把磁带内页给了她，安排她把歌词抄在黑板上。
　　其中一句“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字迹很小，歪歪扭扭斜到了黑板一角。

　　趁着军训期间学习不忙，潘老师主持了第一次班会，鼓励大家毛遂自荐加举手表决，选出三班第一届班委。
　　班长当然是秦稳，虽然他才干了十几天，但班上人人信服。加之他傲视群雄的身高和中考分数，无人可与之匹敌。
　　副班长是邱淑娜，也是潘老师指定的。理由也充分，班里女生多，有个女班长，各方面方便一些。其实邱淑娜原本毛遂自荐的学习委员，可惜她才701分，距离班长的738还有一段距离，学习委员这个职位也被秦稳套过去了。
　　文艺委员一直无人争抢，潘老师站在讲台上，视线向武瑶的方向飘过去很多次，但武瑶始终低着头，短短的辫子朝天撅着，潘老师总觉得能透过那个辫子看到她在嗤之以鼻。
　　最终是邱淑娜推荐了黄芳仪，就是武瑶的上铺，14号床。据邱淑娜描述，黄芳仪从小就学习电子琴，乐感很强。
　　说完这话，邱淑娜转头去看秦稳。哪知秦稳正在走神，盯着教室天花板一角的电视机，盘算着能不能用它放音乐。压根儿没听邱淑娜陈述。
　　电视机下面是一堆劳动工具，扫帚、水桶什么的。最近的第一张桌子，坐着武瑶。
　　邱淑娜理所当然地愤怒了，心里埋怨秦稳竟然盯着武瑶发呆，毫不避讳。“真不要脸”。
　　邱淑娜的尴尬和愤怒变成了隐隐约约的怒火，通过眼神射向了武瑶。但此时，当事人并不知道，她正低着头，偷偷喝可乐。

　　可乐是教官给的。
　　原是四班班长公开送给教官的，关涛在一片起哄声中推辞不掉，接了。队伍带回的路上，做贼一样塞给了秦稳。
　　秦稳装在裤兜里，鼓鼓囊囊地又装了一个下午。晚餐时间食堂碰见武瑶，又给了武瑶。
　　武瑶简直像捡了金元宝，欢天喜地接过来，大张旗鼓地装在口袋里。就这么鼓鼓囊囊着去买了晚饭，龇着大牙笑个不停，让全班同学看了个正着。
　　当然，正在食堂查纪律的潘老师也看见了。

　　可乐已经不冰了，被揣在口袋里这么久，已经热乎了。
　　但武瑶不在乎。已经半个月没喝到一口甜水了，热可乐也是好的。武瑶把可乐倒在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丝毫没注意邱淑娜和黄芳仪扫射过来的眼刀。

　　第一届班委顺利表决通过，武瑶跟着鼓掌。心中暗喜，拉歌的任务终于甩出去了。否则，比赛那天，还要站到队伍前面指挥。简直要人命。

　　当晚回到寝室，黄芳仪一边铺床，一边哼着歌，就是这首《明天会更好》，不时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一眼武瑶。武瑶毫不知情，捧着饭盒在吃下午的剩饭。红烧茄子拌米饭，虽然凉了，但香味还是透了上去。黄芳仪越唱越觉得油腻。

　　摸底考试的卷子也批改完毕，潘老师从军训队伍里抽走了秦稳和武瑶，到办公室去誊抄成绩。
　　武瑶巴不得能借“出公差”机会到办公室蹭空调，开心地直蹦高。秦稳人如其名地稳重，刻意放慢了脚步，和武瑶拉开一段距离，走在她的后面。
　　等秦稳走到办公室门口，已经听到潘老师的呵斥声了。
　　“怎么搞的？你给我交个零蛋！”
　　秦稳迅速喊了“报告”，不等老师让进，推门进去了。果然，武瑶低着头，听着潘老师训斥。
　　潘老师手中抖着一叠卷子，马上就要拍到武瑶脸上了。
　　武瑶也很委屈，“老师，我没学过双曲线，我们那里课本上没有”。
　　“放屁！”
　　“本来就是嘛”。
　　“顶嘴！”
　　秦稳及时插嘴喊了句“潘老师”，止住了潘老师继续说下去。
　　“来了”，潘老师转身看到秦稳，立刻换上了和煦的笑脸，“来来来，秦稳，过来坐”。
　　秦稳走到潘老师身边，不着痕迹地站在武瑶身前，挡在她前面。
　　潘老师坐下来端起茶杯，“你这次考得不错啊，虽然摸底考试题目简单，但全部都拿满分，很棒！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继续努力”。
　　“是，老师”，秦稳背着手挥了挥，示意武瑶后退一些，不要贴自己太近。可惜武瑶只忙着抹眼泪，根本没有看到秦稳的动作。
　　潘老师歪了歪头，又看到委屈巴巴的武瑶。“你，留在这里，把这些题改完！”
　　然后又换了张笑脸，“秦稳啊，你这样，下午怪热的，你留在这里，把成绩给我誊到这张表格上，按顺序啊”。
　　“老师，武瑶的字好，要不我念着，让她写？”秦稳试探着建议。
　　“哼”，潘老师想了想，“那行，给你个任务，你把这些题给她讲明白”。
　　“好”，秦稳点头。
　　潘老师还不解气，“你这六百多分是抄来的吧？”
　　武瑶抬头，满脸的眼泪，“老师你怎么说话这么伤人？”
　　潘老师一愣，随即笑了，“你还觉得自己了不得，是吧？”
　　一旁的女老师瞅准时机走过来，“行了，老潘，不就是个摸底考试，又不是高考，别这么咄咄逼人”。
　　“全年级唯一的零蛋在我的班，我荣耀都来不及呢”，潘老师甩下一句话，“下午我开会，秦稳你看着她”。
　　“好”，秦稳简单回答。
　　女老师一边笑着，一边递过来一卷卫生纸，“擦擦眼泪，快”。
　　武瑶接过，狠狠扯了长长的一截纸，猛得擦脸。秦稳歪着嘴看她用力揉搓着脸颊和眼睛，那条淡淡的划痕在她手底下弯来折去，不由得替她疼。
　　“你……你脸上都是纸屑”，秦稳抬了抬手，小心翼翼地提醒。
　　武瑶双手捧脸，又是一阵恶狠狠地揉搓。秦稳索性皱着眉不看她了。

　　两个人没有去吃午饭。潘老师没有发话让放学，两个人都不敢擅自离开。
　　秦稳把各科卷子按照分数排好序，一个一个念名字和分数，武瑶填表。他慢慢念，念完一个名字就停下来，静静地等武瑶写字。
　　中午时间，老师们要么回家了，要么回宿舍了。办公室里只有秦稳和武瑶两个人，空调呼呼吹着冷气，把屋里的油墨味吹散地满头满脸。
　　“不着急，你慢慢写，反正有一下午时间呢”，秦稳低声安慰道。
　　“我还要改错题呢”，武瑶小声嘟囔。
　　“你真的都没学吗？”秦稳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初三课本上有一部分”。
　　“我没学过，我课本上没有”，武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们是四年制，或许初四课本上会有吧，不过我没见过”。
　　“初四？”秦稳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你们那里中考允许复读吗？”
　　“不是，我们初中四年制。算了，不重要”，武瑶放下钢笔，甩了甩右手，“下一个名字”。
　　“邱淑娜”，秦稳低头看一眼。
　　“哎，给我看看她的卷子”，武瑶探过身子来，伏在秦稳面前的桌子上，“看她考多少分”。
　　“你坐回去，像什么样子”，秦稳正襟危坐，低声批评。他脸红到耳朵，但余光中看到天花板一角的监控探头，忙低着头理卷子。
　　“怎么了嘛”，武瑶手里捏着邱淑娜的数学卷子，“她也没考多好啊，84分”。
　　“已经很高了，题目难”，秦稳从她手上抽走试卷，示意她快点写。
　　武瑶重新握起钢笔，“你都考满分呢，她84分算什么高分”。
　　秦稳低着头，微不可查地笑笑，“别胡说，屋顶有探头”。
　　武瑶仍旧低头写着，故意把“邱淑娜”三个字写得横平竖直，“我又没做亏心事”。
　　秦稳无语，不再接她的话。念名字和分数地速度明显快起来。武瑶应接不暇，便也顾不上说话了。

　　整个下午，两个人配合着把语文、数学、英语、文综合、理综合的成绩都誊录完毕，试卷也按成绩高低排好序。中间总务处的老师送来了新课本，秦稳帮着总务处老师清点数量，还一趟一趟地把三班的课本送回了教室。汗湿了整个T恤，盐渍在他后背上一圈一圈开花。
　　武瑶一直不敢动，端坐在那里誊抄名字。
　　秦稳借着回班里送书的机会，去自己的桌洞里翻出两个鸡蛋，剥了蛋壳，用卫生纸包着，拿回去给武瑶充饥。
　　“给你，快点吃”，秦稳把卫生纸球放在武瑶面前的试卷上。
　　“什么？你让我吃卫生纸？”武瑶一边调侃一边去拿，“鸡蛋！班长，要不说你能当班长呢，真仗义！”
　　“哼”，秦稳用鼻子出气，算是做了回应。
　　武瑶两口吃掉一颗鸡蛋，抽空问：“班长，你吃了吗？”
　　“吃了”，秦稳低头分拣课本，不忘催她，“你快点，别让人看见”。
　　“看见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来坐监狱的，还不让我吃东西？”武瑶不以为意，“哎呀，要是再有勺辣椒酱就更完美了”。
　　秦稳抿嘴笑，“你想得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