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木之约》春生鱼

3、第 3 章 约定

　　“小许，要出门呀。”许一然打算出门采风。看见从楼上下来的许姨。

　　“嗯，许姨你这是要去给谢大哥送饭吗？”许一然看着对方手里的保温桶和果切。

　　许姨出门急急忙忙，“对啊，我还得赶着去给小学接孩子。这孩子一天天不学好，在学校打架，刚刚班主任还打我电话了。”

　　这两天采风，许一然知道镇上有一个小学。不过和医院分立小镇的南北两端，一来一去肯定折腾。许一然虽然没有孩子，但能理解对方现在肯定着急。

　　“许姨，我去给谢大哥送饭吧。恰好我知道他的病房。”许一然从对方手里接过保温桶和果切。笑着对对方说“别担心许姨，别打孩子。”

　　拎着保温桶和果切来到医院，许一然在路上还买了一束花，想着这是谢坤醒后第一次来看他，空手不太好。

　　推门而入时，没想到林森也在病房里。林森看见他一愣，又转头移开了目光。许一然尚未想明白林森对自己的回避从何而来。就听见谢坤在招呼他。

　　“小许，你怎么来啦？来就来，还带花。我这大老粗哪用得着送花啊哈哈哈。”

　　许一然把花放在床头柜，又把小桌板给谢坤打开。再说到“许姨家孩子有点事，我看学校和医院不顺路，我就让她先去学校了。”

　　谢坤慈祥地看着许一然，满心满眼都是喜欢。“小林，你看这孩子人多好。南方孩子长得还水灵，你说是吧？”

　　看林森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搭茬。谢坤扯了扯林森，林森无奈只能回答“嗯”。

　　虽然不知道这句“嗯”是敷衍更多还是对谢大哥的顺从更多，但许一然承认自己是开心到了。自小就有人说他长得很像江南水乡的孩子，水灵乖巧。但从林森口中听到对这种说法的承认，许一然爽的要起飞。

　　看着谢坤吃完饭，许一然给他收拾了餐盒。“谢大哥，那我就回去了。”

　　“谢谢孩儿，小林你送送他。人也没车，打车回去多浪费钱。”

　　林森本想说什么，一听后半句，便拿起车钥匙带许一然出来了。

　　没想到短短两天已经坐了两次林森的车，许一然自认已经和他挺熟了。便开了话题“护林员一般都做什么？”

　　林森没回答，反问他另一个话题“会骑自行车吗？”

　　“嗯？会啊”许一然不知对方为何突然转了话题，老老实实回答。

　　又是一路沉默。

　　“你自己上去吧，我要回护林站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过两天我休假可以带你去看一看。”林森给许一然解锁车门，看着他说道。

　　许一然看见阳光下对方的眼睛，琥珀色的，很好看。下车后吃反应过来对方在回答自己刚上车的那个问题。

　　得到对方的回复后，许一然这几天便开始期待。索性直接取消了这几天的采风行动，整理前几天的游记见闻，期待着林森的休假。

　　三天后是谢坤出院的日子，许一然约好和许姨一起去医院接他。这次许姨倒是没什么事了，不知道林森会不会来。

　　给谢坤办完出院手续，林森也没出现。许一然暗暗失望，看来要休假前是挺忙的。

　　送谢坤回到家，许一然给谢大哥交代说，要是有什么事对方尽快来找自己。不用怕麻烦。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下午谢坤就来了。

　　谢坤敲开他的门，许一然一脸茫然。“谢大哥，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来我们这没多久嘛，我们镇上小，出租车少，打车不太方便。在这买个车也不现实，林森就给你置办了一辆山地自行车。”谢坤说着就要带许一然到楼下去看。“这孩子表面上看着冷淡，人很热心的。还跟我说不要说是他送的，让我说是我送的。”

　　“你说这哪行啊，我哪能抢他的礼物呢？”谢坤还在絮絮叨叨。许一然听见这个心里一片复杂，难怪那天问自己会不会骑自行车。

　　新自行车停在楼下，是黑绿配色。很适合山林的配色。坐凳很高，不过对于许一然的个子来说刚好。感动是真的，可是不好意思也是真的。自己只是帮了对方一个小忙，断不能接受这份礼物。看这自行车是捷安特的，市场价格都高于一千元。

　　“谢大哥，这份礼物我不能收，太贵重了。”许一然拉住谢坤。

　　“你就收着吧，林森这孩子我了解，你要是不收他的礼物，他得生气很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跟你来往。”谢坤把钥匙递给许一然，“要是实在不想要，明天他就回来了，你自己找他说去。我就是一个代送礼物的。”

　　“这次你还真是帮了哥大忙，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给这小子抢了先。明天来我店里吧，刚好林森也在。”谢坤把东西带到，决定去店里规整一下。好几天没开业也该让人送些新鲜食材了。
　　许一然看着自己面前这辆捷安特，跨上车围着小区骑了两圈。骑起来很轻巧，风声在耳边呼啸，送来森林的味道。不得不说有一辆自行车还是挺方便的，镇上没有自行车，打车多此一举，走路又有点太麻烦。既然谢坤都那样说了，那还是收下吧。明天问问林森这辆车多少钱，把钱转给他就行。

　　这样想着，许一然心安理得多了。骑着自己的爱车前去公园兜风了。

　　“下楼，去吃饭。”许一然听到微信提示便看见这样一条消息。来自五木。自从加上微信之后，就没改过备注。许一然认为林森这个网名很有个人特色。这还是除租房事宜后，林森第一次联系他。

　　快速到卫生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确认仪容仪表没问题后，匆匆下了楼。楼下林森斜靠着自己的SUV在等他。此时正值傍晚，夕阳撒在车身上，反光到林森眼睛里，琥珀色的眼睛更显透亮。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许一然不禁停下脚步，不忍破坏这一幕的美好。

　　“愣着干嘛，上车。”林森偏头，示意许一然上车。俩人驱车来到谢坤的餐馆。也就是许一然刚到时吃的那顿。如今不过半个多月光景，再次来到这家店，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那时被家庭所压力，被父母所逼迫。到现在半个多月不联系，相隔三千多公里，这些矛盾似乎也变得不足为道了。

　　谢坤为了接待两位贵客，特意提前打烊。三人坐在桌前，像一家人一般吃饭唠家常。

　　“小许，尝尝我自己酿的灵芝酒。”谢坤从后厨拿出一坛酒，“这酒冬天埋在雪地里，可是集齐了天地之精华呢。”

　　说着给许一然倒了一杯，许一然很少喝酒，不太清楚自己酒量如何。不过一杯应该没问题吧。

　　林森抬眼看他：“能喝酒吗？这酒有点烈。”

　　许一然浅尝一口，是有一些，不过带着雪地的冷冽和灵芝的清甜，尝起来很是不错。“没问题的，对了，谢谢你送我的自行车。我本来想微信道谢，谢大哥说你在山上不常能玩手机，我就索性今天向你道谢。我把自行车钱转你吧。”

　　“不用了，你就当我借你骑的。等你走了，再还给我就行。”林森吃着桌上的耗牛肉，眼皮低垂，看不清神色。

　　“小许快尝尝这个。这些都是我们本地特色。”谢坤十分热情，给许一然频频夹菜。“林森这次下山休三天，我们三今晚不醉不归。”

　　一顿饭吃得很慢，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唠嗑，主要是谢坤和许一然在聊，林森偶尔加入聊天。一顿饭后，许一然了解到林森的父亲也曾是护林员，在打击盗猎者的途中受了伤。因为是冬天，下山路难走，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在林森14岁时就去世了。之后林森便跟着谢坤一起生活。难怪林森说谢坤虽然没有血源关系，但是是他的亲人。

　　喝了三大碗灵芝酒，许一然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天旋地转了。后续的话题也不再讲话，只能迷迷糊糊吃着饭听着，倒更显得安静。

　　林森看见对方这样，起身对谢坤说“谢哥，小然似乎有点醉了，我送他回去吧。”

　　小然？叫我吗？许一然迷迷糊糊抬头看着林森，眼睛喝完酒后倒更亮晶晶。他喝酒不上脸，只看眼睛水汽氤氲才有刚喝酒的感觉。后续林森和谢坤说了什么许一然也不太听得清，只一心琢磨着林森对自己的称呼。

　　从小父母对自己都很凶，不擅长说什么温情话。不管开心与否都叫自己大名。长大后初识之人都叫他小许或一然。林森倒还是第一个这样叫自己的，就像自己是他宠爱的弟弟一般。

　　依旧琢磨着称呼，许一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林森把他架了起来，“还能走吗？”带着他出了店铺。

　　“我没醉，你看我可清醒。”说着许一然挣脱开林森，独自走在前面。嘴上说着没喝醉，可是步子却很诚实，摇摇晃晃不走直线。林森伸出一只手，在一步外的地方护着他。貌似是踩着石子，许一然脚底一踉跄，眼看要摔倒，林森快走一步伸出手把人接到了自己怀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许一然抬头看接着自己的林森。对方高大的身躯正半抱着自己，后背与对方胸膛相抵，对方心跳透过布料和脊椎直达许一然心底。看着对方的脸，许一然唰一下脸红了。喝酒没上脸的红晕，现在倒补上了。酒也清醒了大半，许一然挣开怀抱，同手同脚上了副驾。

　　上车后也乖巧坐着，一言不发。林森发动车辆，侧目看着旁边的石化人。不禁一笑。太可爱了。

　　很快回到云河小区，林森扶着许一然来到家门口。看着许一然笨拙翻包，又笨拙开门。寻思干脆好人做到底，给他送上床。带着许一然回到屋内，环顾自己小时候住的这个屋子。

　　父亲去世，母亲离开之前，他一直住在这个屋里。小小的七十平屋里全是自己的儿时回忆。过去十多年，记忆并没有褪色，反而随着自己孤身一人的生活越来越清晰。自认为已经习惯了孤独，可再次踏入这个屋内，旧事前尘一起扑来。

　　要说唯一不一样的，便是现在这里住了另一个小孩吧。虽然这个小孩醉醺醺的在玄关玩自己的拖鞋。

　　林森带许一然去了卫生间，给他简单洗了把脸。“五木哥，你怎么在我家。”被水一冰，许一然清醒了不少。看见林森正冷脸给他洗脸，酒都清醒了不少。

　　“你家也是我家。”听见对方的称呼，林森嘴角微挑。看来对这个外号接受度良好。

　　许一然目光呆滞看着林森给自己洗脸，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林森的手。很大，宽厚且粗糙。关节和虎口有茧，看得出平时当护林员很辛苦。这条从虎口蜿蜒到食指的伤疤在冷水在冲泡下微微泛红，看得出并不是什么陈年旧疴，应该是这两年添的伤。

　　许一然一把抓住正在给自己拧毛巾的林森的手，伸出食指缓缓描摹着这条伤疤。

　　“疼吗”

　　林森垂眼看着猫抓自己的许一然，或许对方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问话时声音里的颤抖。“不疼了，早好了。”

　　林森抬手揉了揉许一然的头发，比想象中的柔软。“走吧，我扶你回床上休息。”

　　房间依旧是小时候自己住的那个房间，不过已经没有了自己记忆里熟悉的雪松气味。许一然上床后，林森没有着急走。他踱步到许一然自搭的工作台旁，看着床上人自制的工作日历。今天这个日子被画了圈，旁边一旁小字写着“上山倒计时”。看来是真的很好奇护林员工作了。

　　林森无意瞥见桌上的随笔，转身看身后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看着他手里拿的那篇文章，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看样子应该是可以拜读。

　　林森发现许一然的文字并不如他本人一样阳光，甚至有一些黑暗。

　　：我来到了二道白河，我以为雪山能够治愈我的忧伤，可漫天的白倒映在我眼眸，刻画我失败的模样。

　　：我消失的第二个月，依旧没有人找我。于是我转身向山里走去。

　　不知为何，林森看出了许一然的挣扎与苦楚。

　　放下纸张，林森回到床边。刚刚正喝醉酒昏昏欲睡的人此刻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默默流泪。那是充满迷茫，充满痛苦的一双眼睛。

　　林森伸出手，默默驶去许一然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以为你会说些什么，比如问我为什么流泪。”

　　林森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依旧神采奕奕。“明天我带你上山，你可以把痛苦说予雪山和松树听，自然会稀释你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