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木之约》春生鱼

2、第 2 章 初遇

　　许一然简单描述自己的来意后，与对方确认了三天后签合同。因为对方工作原因，这三天暂不算房租。许一然这三天逛了逛二道白河镇上的公园，因为天气原因一直没碰上天池开放，便只能在镇上的秋沙鸭公园喂喂鸭子，在美人松公园看看美人松。

　　三天后到了签约时间，楼下谢大叔找上门来，被告知原房东有事来不了，由他代签。许一然遗憾没看见传说中的护林员大哥。

　　镇上房租很低，许一然直接签了半年的合同。等待租房事项完毕，便开始深度探索这个北方小镇。这里的天气与西南小城很不一样。西南即使是秋天，也与秋高气爽沾不上边。盆地地形注定了那里多阴少晴。而在这个东北边境小镇上，晴天是大多数，至少镇上看是这样。

　　天池依旧不开放，许一然决定上山看看。即便不能一睹天池芳容，上山看看雪景也是好的。

　　翌日，许一然穿上自己仅带的一件羽绒冲锋衣，买了去长白山北坡的门票，乘大巴上山了。

　　上山的过程似乎在颠倒四季，山下还是绿色和金黄色，越往上走，漫天的白色映入眼帘。对于一个从未见过雪的南方孩子来说，这无疑是新奇的。山林盖着雪被，天地都变得圣洁。许一然坐在大巴窗边，任带着冰碴的风刮着自己的脸。这一刻，酗酒的爸，只会哭泣的妈，都被遗落在了西南那个盆地里。

　　还没上到天池，许一然便感受到冷冽的寒风扑面。顺着石阶往上走，沿途是长白山脉的特色美人松。美人松如卫士守护着这片山脉和他的人民。山林栈道未修缮，护栏也残破不堪。顺着栈道进入森林深处，阳光自树冠洒下，在雪山上倒更显圣洁。

　　不知不觉进的更深了，许一然没太记得来时的路。不过现在日光还好，倒也不着急下山。摸索间，发现前面有一片被砍伐的痕迹。说是一片，其实只有两棵。其中一棵看横截面，应该有不少年头。许一然这么高的个子，一人也围不住。不知为何会被砍伐？
　　“这棵树以前是吉林省古树名木，有400多年，算得上美人松王了。”

　　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性声音。许一然转头，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性向他走来。冲锋衣上写着“长白山二号护林站”。

　　“你怎么在这里，游客应该是进不来的吧。”说话的是另一个人，看身高比许一然还高了小半个头，估计得有一米九了。加上硬朗的长相，给他一种不怒自威的错觉。

　　“啊，我本来打算上山的，看见栈道可以通往这里，便想着来森林看看。”在对方审视的眼光下，许一然显得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我叫陈立强，是长白山二号护林站的站长。这是我的同事小林。”中年男人出来解围，“你刚刚看见的那棵树就是偷猎者砍下的，对我们的损失还挺大。”

　　“我和小林在日常巡逻，平时这些地方根本看不着人影。偶然看见一个人，他说话凶，你别在意。”

　　陈站长都这样说了，自己再不走，反倒更会显得别有用心了。“实在抱歉，陈站长，小林老师，我现在就走。今天一直在欣赏这些美人松，无意间走到这里来了。”

　　“走吧小同志，我们继续巡逻了。”

　　许一然与二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转过头看着走在后面的小林。

　　似有所感，林老师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许一然歉然一笑“我忘了回游客栈道往哪边走了。”

　　林老师皱眉，抬手往东北方向一指。“朝那边走”。随着他抬手，许一然才注意到对方手掌的一长条伤疤。一直从手腕延伸到食指根部，如同盘踞在掌心的蛇，狰狞而肆意。

　　许一然宛若没看见，转身朝游客区走去。

　　在几天的采风结束后，许一然在租住的房间里搭了个小型写作台，作为自己在此地的临时工位。

　　初到二道白河的几天都让他新奇，决定以乡土文学为基础，写自己在延吉的游记。许一然大学方向是传统文学，教授对待网络文学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现在的写作方向。

　　教授都是一些老学究，认为网络文学、玄幻文学难登大雅之堂。主张文学史上的严肃文学。

　　许一然最初写散文，但他的散文总是形聚神散，于是换赛道写一些杂文。自大学以来，写作五年。许一然自知自己起步晚，且并非天命之人。做不到笔下生花，那便让一张张纸，一篇篇草稿铺成脚下之路。

　　确定了游记体裁，那便需要每日一游了。

　　许一然给自己制定了每日出行计划，希望自己在一个月内踏遍小镇上的每一寸土地。下个月开始可以去临近的小镇看看。

　　正打算把出行清单挂起来，便听见楼上一声巨响。楼上住的是谢坤，就是镇上开餐馆的大哥。

　　许一然担心对方有什么事，便匆匆上楼敲响对方的门。“谢大哥，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许一然不断加重敲门的力度，可惜依旧没人应门。楼上有家阿姨探头“小伙子，出什么事啦？”

　　“姐，你知道谢大哥怎么了嘛？我在楼下听见他家一声巨响。”许一然仍在不断敲门“不过一直没人开门。”

　　“老谢他有心脏病的呀，快快快我这里有他家备用钥匙。”说着大姨便回房取出了一串钥匙。

　　许一然一听立刻打了120，跟着许姨一起进去查看情况。果不其然，谢坤已经躺在地上没有反应。

　　所幸镇上小，救护车来得很快。许姨和许一然把谢坤搬上救护车后，医护人员进行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去医院住院观察两天。

　　路上，许一然从许姨那得知谢坤无子无女，妻子也在前两年生病去世。平时都一个人住，知道自己心脏病的老毛病。给了对面邻居和她一把备用钥匙。就怕出现这种突发情况。

　　“哎呀我当时在家做饭，要不是你敲门，我还真没听见老谢的动静。”许姨拉着许一然依旧心有余悸。

　　“许姨，那谢大哥就没什么其他亲戚吗？”

　　“倒是有一个，就住你对面。哦也是你租的房子的房东。不过他太忙了，是护林员，平时也不常在镇上。”

　　“那谢大哥住院要……”许一然正考虑是否要把谢大哥住院的事情告诉对方，便看见许姨已经打完电话了。

　　“小林呀，你看看有空回镇上一趟吧。老谢的老毛病又犯了…”

　　许一然：好快的手速。

　　“没什么大碍，还好这次你家租户小朋友耳尖，发现得及时。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恰好回来看看谢大哥。”

　　看对方在唠家常，许一然自觉走远，眼观鼻鼻观心。

　　没两分钟，许姨就打完电话过来了。“小许呀，小林说一会儿就过来。我家里俩孩子还比较小，我怕他们自己在家害怕。你看…”

　　不待许姨多说，许一然便开口“放心吧许姨，谢大哥这边交给我。”

　　“辛苦你了小许，一会儿小林就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哈。”

　　送走许姨，谢坤还没醒。许一然便在门外长椅上坐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眼前的光晕逐渐变小，许一然正纳闷哪个傻大个挡住他的光线。便看傻大个停在他眼前。

　　傻大个低头看他：“是你，原来你就是许一然。”

　　熟悉的冰凉音色，许一然一抬头便看见一张冷冰冰扑克脸。正是前两天在天池边的森林里看见的那张。

　　“五木哥。”

　　“你叫我什么？”

　　“不好意思，林森哥。你的名字太有特色了。”许一然丝毫没有线下叫对方网名的羞耻感。

　　林森不欲再和他多说，直接进了病房看谢坤。

　　许一然不欲进去打扰，也不好直接走，便又在长椅上发起了呆。

　　“你怎么还没走？”不知过了多久林森出来了。“我要回去给谢大哥拿一些生活用品，一起吗？”

　　“啊？哦，好。”许一然快步跟上。不得不感慨，腿长就是好。许一然看走在自己前面几步的林森，不禁羡慕起对方的身高。

　　医院门口停了一辆SUV，不知为何一看便是林森的车。人如其名，车也如其人。许一然跟着林森上了车。

　　“今天谢谢你了。”一路无言，林森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谢大哥也帮了我很多，这是我应该的。”许一然目不斜视，小镇上的点点灯火向后飘去。

　　又是一阵沉默。“对了，你今晚住这边吗？”许一然转头看着林森。不禁在心里感慨，长得是真好啊。

　　察觉到副驾上的人的眼神，林森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转回去了。可就这一眼，又给许一然一个震颤。林森的眼角上挑，漫不经心看人时有疏离感，很是帅气。

　　“嗯，就住你对面。医生说谢大哥的病没什么大碍，我明天就回护林站。”林森静了静，又开口“这次，非常感谢你。”

　　对方的再三道谢给许一然都整的不太好意思了。许一然摸摸鼻梁“没事。哦对了，那什么，你和谢大哥是什么关系啊？我听许姨说你们是亲戚。”

　　“不完全是，我14岁开始和他一起生活，算得上一个亲人了。”

　　察觉到这是对方的隐私，许一然便没再问了。

　　小镇很小，不过十多分钟，便回到了长白小区。许一然和林森一起上了楼。许一然进门前，转头问“你一会儿要给谢大哥送衣服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什么？”林森转头看着他。

　　“你明天不就要回山上了吗，谢大哥还要住几天院。我可以照顾他，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林森注视对方几秒，便又转头开锁“谢谢，但不用了，许姨会帮忙的。”

　　许一然不无遗憾地回了房间。除了谢大哥人好以外，许一然还抱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林森的工作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既然来了长白山，如果能了解更多护林员工作日常，肯定更便于自己的创造。

　　抱着这样的心思，许一然便更想接触林森。不过现在对方也不需要自己帮忙，也不好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