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共生》江余弦

4、第 4 章 王九上

　　王九上半身上又被缠上了纱布。
　　不过他这次没住院，执意要回家。
　　你们又回到了小别墅。
　　从医院出来已经傍晚了，你在厨房开始做晚饭，等你做完晚饭去找他，却发现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走到他跟前蹲下了身子。
　　你把他墨镜摘了，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脸也受了伤，左边颧骨青紫一片，脸上还有灰尘和血迹。
　　都还没来的及清洗便睡着了。
　　你小心翼翼的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生怕吵醒他。
　　你站起了身想着去卫生间给他拿湿毛巾擦擦脸。
　　不料却被他拉住了手。
　　一回头便对上了王九注视你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行过嚟嗰阵时囉。”（你走过来的时候喽。）
　　你怎么忘了，王九睡觉很轻的，以前的生活环境，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
　　你拉了拉他的手：“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吃晚饭了。”
　　“唔会又系粥同青菜啩？（不会又是粥和青菜吧？）”王九站起了身，一脸嫌弃。
　　“不是，我炖了鸡汤。”你有些好笑。
　　你想起了王九之前住院的时候，因为医生说要吃清淡的，你就经常在医院食堂给他买粥和炒青菜。
　　他现在估计是闻到炒青菜就想吐。
　　“走啦，先洗洗脸，你的脸好脏啊！”
　　王九就任由你这样拽着他去了卫生间：“你咪一样，块面喊到花晒。（你还不是一样，脸都哭花了。）”
　　你洗了洗脸，又打湿了毛巾，仰头轻轻的给他擦脸。
　　你能感受到王九在看你。
　　“我從來冇諗過要做大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老大。）”他突然开口。
　　你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他很认真的注视着你的眼睛，他想看你的反应。
　　你收回了帮他擦脸的手：“我知。”（我知道。）
　　你低下了头，没再看他，而是看向他被纱布包扎的肩膀。
　　老爸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尸体旁还有被掰断的代表老大身份的龙头棍。
　　你当然看到了，你只是刻意忽略了，你也不愿意去细想王九为什么掰断这个龙头棍。
　　没想到你这样回答，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
　　你俩都没有再说话。
　　“等你伤好了，我们离开香港吧，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去邊，我去邊?囉。（你去哪，我去哪喽。）”他握住了你的手。
　　你也回握住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敏锐的察觉到王九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食饭啦，饿啦。”
　　他没有回答你反而拉着你去了餐厅吃饭。
　　但你怎么会放过他呢？
　　晚上洗漱后躺床上准备睡觉了，你再次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好烦！”王九翻身背对了你。
　　就在你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你时候他却开口了：“……好早嘅时候啰，你读书嗰阵要喺学校寄宿，又唔系成日嚟工厂，我哋都冇乜点接触过。但係你喺工厂嘅时候，每次我帮大老板做嘢受伤嘅时候，第二日朝早肯定会喺房门口发现到啲医跌打损伤嘅药。”
　　（很早的时候喽，你上学的时候，需要在学校住宿，也不怎么来工厂，我们也没怎么接触过，但你在工厂的时候，每次我帮大老板做事受伤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肯定会在房间门口发现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
　　“落雨出去办事，发现房门口多咗把黑伞。”
　　（下雨出去办事发现房间门口多了一把黑伞。）
　　后来他一直把这个黑伞带在身边，即使天气晴朗。
　　听他说这些，你突然有些愧疚，因为你是有私心的。
　　你对他好，也是因为大老板对他不好，你希望能做点什么，能让他一直衷心。
　　当然这些话你没办法说出口。
　　见你不说话，他又翻过身来观察你的反应。
　　“王九。”
　　“做咩？”
　　你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
　　“我之前真的有想过要要杀了你，帮我老爸报仇。”你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就算我爸对你苛刻，对你不好，不把你当人，但那也是我爸，你杀了他就是跟我有杀父之仇。”
　　王九没说话。
　　“信一、陈洛军他们去城寨找你报仇的时候我就想着，即使你死了我也要在你的尸体上插上几刀。”
　　“但你真的要死了，我却很恐慌，我很怕你死掉，我怕再也看不到你。”
　　“我对你的情意什么时候这么深了呢？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我老爸经常打你、骂你、把你当成出气筒，在城寨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会回想着以前的事儿，自动带入了一下你的处境，我还想到了被你掰断的龙头棍，即使我不愿意去细想。”
　　“你那么忠心，换做是谁都会心寒的！”
　　“但是，”你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共情了你，我老爸怎么办？我老爸就该死吗？！”
　　“他对不起你，他对的起我啊！！他对我非常好，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而已。”
　　“我该怎么办？！我对不起我老爸，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我老爸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没有办法面对他！”
　　“芊芊。”王九起身抱住了情绪失控的你，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你，只是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你的后背。
　　你似乎是想要把这一段时间全部的纠结苦闷都哭出来一样。
　　他身上的纱布都被你的泪打湿了。
　　你哭了好久，久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王九有些笨拙的拿纸巾帮你擦眼泪：“對眼腫到成個合桃咁，你再喊落去，對眼就腫到變燈膽?喇。”（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你再哭，眼睛就肿成灯泡了。）
　　“要你管。”你锤了他一拳，他顺势就在床上躺下了，吓了你一跳。
　　“你没事吧？”
　　你赶紧去看他，难道自己锤到他伤口了？
　　你一凑近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等我傷好番啲，我哋去拜吓你老竇。”（等我伤好点了，我们去祭拜你老爸。）
　　你愣住了。
　　他对你老爸的所作所为那么委屈那么心寒那么恨，以至于心寒到要杀掉他，现在却要去祭拜他。
　　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是他做的最大让步。
　　“做咩又喊啊，大小姐？”他的语气很是无奈。（干嘛又哭啊，大小姐？）
　　这天晚上是你们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你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谁被背对着谁。
　　他也不用半夜偷偷的抱你。
　　而是你们实实在在的抱在了一起睡。
　　半夜你再次做噩梦了，你梦到大老板满脸怒气：“你同他在一起？他可是杀了你老爸我啊！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任凭你怎样喊他，他都不回头看你一眼。
　　你被噩梦惊醒了，坐了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紧接着你就被搂进了怀里。
　　王九身上有点凉，你还闻到淡淡的烟味，显然是刚从阳台上赶过来的。
　　“我喺呢度。（我在这儿）。”他双手搂住了你的腰用力把你往身上揽，他轻轻地抚摸你的后背。
　　你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躺下后再次被他拉进了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他的下巴紧贴你的额头。
　　他的呼吸喷洒在你头顶。
　　你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里，他搂紧了你的腰，你们的身体紧贴着，亲密无间。
　　这样的姿势你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你的身边已经没了王九。
　　你洗漱了一番下了楼。
　　你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动静，你走了过去发现他在煎蛋，煎的还不错，金灿灿的。
　　“你居然会做饭？”你有些惊讶。
　　“我細細個就出嚟行，唔識煮飯，餓都餓死咗啦。（我很小就出来混社会，不会做饭的话，早就饿死了。）他头也没回：“去坐定定啦，食飯喇。”（去坐好，吃饭了。）
　　你在餐桌上坐好，餐桌上已经摆好盘了，两杯牛奶，每人各两片面包。
　　他将煎蛋也端了过来。
　　你感觉很不可思议。
　　“睇我做乜嘢？食飯啊！”（看我做什么？吃饭啊！”
　　你笑了笑，开始吃煎蛋，味道不错。
　　又过了两个星期，王九的伤大致上已经好了。
　　你们来到了墓地看大老板。
　　王九只是静静地站在了你的身边。
　　你将一束花放在了大老板的墓碑前。
　　“老爸，我们就要离开香港了，我来跟你告别。”
　　你将他生前爱喝的酒也洒在了墓碑前。
　　“我会时不时回来看你的老爸。”
　　你又在坟墓前和大老板说了一些话才离开。
　　王九走过来拉住了你的手。
　　你又看了看身边穿花衬衫戴小金链的王九。
　　恨也好，爱也好，此刻他就在你身边，就够了。
　　“做乜嘢啫？又靜雞雞睇我。（干嘛？又偷偷看我。）”王九挑了挑眉。
　　“谁看你了？你真自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你却握紧了他的手。
　　王九现在已经不戴墨镜了。
　　你临走前又偷偷去了一次九龙城寨，特意在深夜人们都睡着了，你给艳芬和鱼蛋妹写了一封告别信，你偷偷的通过门缝塞进了她们的房间。
　　你还给艳芬买了口红和香水，给鱼蛋妹买了好多漂亮的小发夹放在了她们房间门口。
　　为什么没亲自交给她们，因为你感觉自己没脸见她们。
　　你快步跑出了九龙城寨，因为王九在外面等你。
　　“送封信咁耐?？（送个信这么慢？）”他走过来双手握住了你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打量你：“你撞到信一佢哋？佢哋冇為難你吖嘛？”（你碰到信一他们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这个点人们都睡了。你怎么这么胆小了？”你拉过他的手向前走。
　　“我？細膽？（胆小？）哈哈哈哈哈哈”王九都被你气笑了：“以前刀槍火海我驚過咩？而家吖，我唯一驚嘅…”（以前刀山火海我怕过什么？现在嘛，我唯一怕的…”
　　“是什么？”你有些好奇。
　　“驚你喊啦。（怕你哭啦。）”王九的语气很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