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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安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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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某个早晨,别墅院子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为首的身穿牛仔外套,白衬衫打着领带,面容俊朗。
是信一。
其他人是陈洛军、四仔和十二少。
“王九!!出来!!”
你下意识地拽住了王九的衣角,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去。
但王九只是拍了拍你的手背,将你的手拿掉,走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王九双手插兜,笑的嚣张,一步一步的下了台阶,站在离信一他们面前几步远的位置:“做咩啊?叫到咁鬼大聲?幾個月冇見,咁掛住我呀?”(干嘛啊?叫那么大声?几个月没见,这么想我呀?)
信一、陈洛军、十二少、四仔他们看到王九显然是愣了一下。
接到消息说王九没死和亲眼看到他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没想到你命这么大,伤那么重居然也没死。”
“扑街□□。”
四仔话音未落,信一已经抽出了蝴蝶刀,陈洛军和十二少也各自往前踏了一步,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把王九围在中间。
你下意识冲到王九身前,张开双臂:“等等!”
信一眯起眼看了你一眼,他并不认识你,眉头微皱:“让开。”
“他杀死了我老爸,要报仇也是我先报仇。”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脚下没有动。
身后传来王九的笑声,低低的,还带有一丝无奈:“你挡喺前面做咩?返入去。”(你挡在前面干嘛?回去。)
他伸手搭在你肩膀上,轻轻把你拨到身后。
你抬头看他的侧脸,墨镜挡着眼睛,但嘴角那抹笑收了几分,下巴绷紧。
“你哋四个,伤好未啊?”王九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问候老朋友,“上次打唔够?”(你们四个,伤好了没有啊?)(上次没打够?)
陈洛军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王九,今天来就没打算让你活。”
十二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同佢讲咁多做咩?打啦!”(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打啊!)
四仔已经摘了头套,露出那张狰狞的脸,低声说:“扑街□□,你的死期到了。”
信一抬手拦了一下,目光从王九身上移到你脸上,语速不快:“你同佢住埋一齐?你知唔知佢杀咗几多人?”(你跟他住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你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王九侧头看你一眼,忽然伸手把你往别墅门口推了一把:“入去,闩好门,唔好出嚟。”(进去,锁好门,不要出来。)
你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他。
“睇咩啊?叫你入去!”(看什么?叫你进去!)
他语气凶了。
你咬着嘴唇,转身跑进屋里,但没有关门,只是躲在门框后面往外看。
院子里,王九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对着四个人摊开双手,露出那个熟悉的欠揍笑容:“一齐上啦。”(一起上吧。)
信一动了。
蝴蝶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王九咽喉,王九偏头躲过,反手一掌拍向信一胸口,但掌还没到,陈洛军的拳头已经从侧面轰了过来,速度很快。
王九不得不收招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他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他已经没有硬气功了,上次天台决斗,他吞了刀片,已经破了功,但好歹格斗底子还在,只是力气不如从前了。
“伤好咗?(伤好了?)”陈洛军面无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少从背后欺身而上,短刀照着后腰捅去。王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刀尖划破了他的花衬衫,却没伤到皮肉。他顺势抓住十二少的手腕,一拧一推,把人甩了出去。
四仔趁机扑上来,一把抱住王九的腰,将他狠狠撞向院墙。
“轰”的一声,墙灰簌簌落下。
四仔的蛮力大得惊人,王九被压在墙上,一时动弹不得。
信一的蝴蝶刀再次袭来,这次直插肩膀。
王九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猛地用头撞向四仔的额头,又是“砰”的一声,四仔眼冒金星,手上松了劲。王九趁机挣开,肩头已经插着那把蝴蝶刀,血顺着花衬衫往下淌。
“哈哈哈哈哈哈。”
“就咁多?”他一把拔出肩上的刀,鲜血涌出,他把刀扔回给信一,“仲未够皮啊。”(就这点本事?还不够啊。)
你捂住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看见他的花衬衫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脚步也不像以前那么稳,他根本没完全恢复。
信一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攥紧蝴蝶刀,声音低了下来,同其他三人说:“王九已经没了硬气功,重伤未愈,他撑不了多久了。”
王九丝毫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看到你躲在门框后面哭,忽然愣了半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转身,朝院子外面跑去。
“喂!”十二少要追,被陈洛军拉住。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信一看了你一眼,收回蝴蝶刀,对另外三人说:“追。”
四个人追了出去。
你瘫坐在门框边,浑身发抖。
地上有一串王九滴下的血,一直延伸到院门外。
你想起他刚才回头看你那瞬间的眼神,没有笑,没有嚣张,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告别。
你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你爬起来,抹了把眼泪,追了上去。
你跑出了别墅大门,看见前面巷口闪过几个身影,信一他们追着王九拐进了旧工业区的那片废弃厂房。
地上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血迹,就像路标一样。
你寻着血迹跑进了最里面那栋最大的厂房,铁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铁管碰撞的刺耳声,还有王九的笑。
你推开铁门,灰尘在阳光里翻涌,厂房里堆满了废旧机器和铁架,现在那些机器之间,五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王九背靠着一台生锈的冲压机,花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半边身子被血浸透。他手里攥着一截从机器上掰下来的铁棍,正用它格挡信一的蝴蝶刀,铁棍和刀刃碰撞,溅出零星的火花。
陈洛军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腰上,王九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向机器,铁棍脱手,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四仔冲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机器上,十二少的短刀抵住他的腹部。
“你仲笑得出?”(你还笑的出来?)”十二少喘着粗气,脸上也有伤。
王九嘴角挂着血,花衬衫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青紫和刀伤,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点解笑唔出?”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你哋…四个打一个…好威啊…”(为什么笑不出来,你们四个打一个,好威风啊。)
信一走过来,蝴蝶刀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信一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火。
“龙卷风嘅命,你该还了。”(龙卷风的命,你该还了。)
王九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信一拿着蝴蝶刀要刺向王九心口时,你从暗处冲了过来。
“住手!!!”
四个人同时看向你。
你气喘吁吁的,脸上挂着泪,再次张开双臂,挡在了王九的面前,同别墅门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走开。”
信一的声音不高,但蝴蝶刀的刃口已经贴近你脖颈的皮肤,你顿感凉意,但你没退。
身后的王九喘着粗气,血从花衬衫下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伸手想把你拽到后面,但你躲开了。
“你聋咗?叫你走啊!”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但还是那股凶劲。(你聋了?叫你走啊!)
你没看他,只是盯着信一的眼睛:“我唔走,你要杀佢,先杀我。”(我不走,你要杀他,先杀我。)
“你以为我唔敢?”信一眯起眼。(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说得很平静:“但你杀咗我,你同佢有咩分别?”(但你杀了我,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四仔在旁边啐了一口血沫:“嘥气,佢杀龙卷风嘅时候,有冇同你讲分别?”(浪费口水,他杀龙卷风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讲区别?)
十二少短刀一转,指着王九:“佢条命,今日一定要留低。”(他的命,今天一定要留下。)
陈洛军没说话,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死死盯着王九。
四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杀气没减半分。
你深吸一口气。
“我老豆係大老板。”(我老爸是大老板。)你声音不大,厂房空旷,每个字都带回音:“攻入城寨,係佢嘅命令,王九係把刀,但揸刀嘅人係我老豆。龙卷风死之前讲咗咩,你哋应该记得。”(攻入城寨,是他的命令,王九是刀,但拿刀的人是我老爸,龙卷风死之前说了什么,你们应该记得。)
你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你赌信一会想。
“你老豆已经死咗。”(你老爸已经死了。)信一顿了顿:“王九杀嘅。”(王九杀的。)
“係,我老豆该死。”(是,我老爸该死。)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王九明显僵了一下:“佢对王九做嘅事,够死十次,但龙卷风唔该死,所以王九欠嘅,係龙卷风,唔係你哋。”(他对王九做的事,够死十次,但龙卷风不该死,所以王九欠的,是龙卷风,不是你们。)
十二少炸了:“你嗡乜春嘢?!”(你说什么鬼话?!)
“我意思係”(我的意思是)你咬咬牙:“你哋要报仇,可以,但杀咗王九,龙卷风翻唔到生,你哋以为帮龙卷风报仇,佢会开心咩?”(你们要报仇,可以,但杀了王九,龙卷风也活不过来,你们以为为龙卷风报仇他会开心吗?)
沉默。
厂房里只有风吹破窗户的呜咽声,和王九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信一收了蝴蝶刀,不是因为你说的多有道理,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你说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眼眶红着,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你不是不怕,你是真的打算死在这里。
“你钟意佢?”(你喜欢他?)信一问。
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身后的王九也没想到,他咳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回头看了一眼王九,墨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脸上全是血和灰,嘴角破了,左边颧骨青紫一片。
他瞪着你,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走啊。
你转回头,对信一说:“我欠佢一条命。佢捅我嗰刀,係为咗保我唔俾班马仔送去跳脱衣舞,佢将我掟喺九龙城寨,係因为知道你哋迟早会杀返嚟,城寨係全香港最安全嘅地方。”
(我欠他一条命,他捅我那刀,是为了保我不被那帮马仔送去跳脱衣舞,他把我扔在九龙城寨,是因为知道你们迟早会杀回来,城寨是全香港最安全的地方。)
你顿了顿:“呢个世界,冇第二个人会咁对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对我。)
四仔嗤了一声:“咁你老窦呢?你唔欠你老窦?”(那你老爸呢?你不欠你老爸?)
“我欠。”(我欠。)你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很快被你抹掉:“但我唔会帮佢报仇,我老窦对王九做嘅事,够王九杀佢十次,我冇资格话王九错。”(但我不会帮他报仇,我老爸对王九做的事,够王九杀他十次,我没资格说王九错。)
厂房里安静了很久。
陈洛军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龙卷风……死之前,叫我哋好好生活。”(龙卷风……死之前,叫我们好好生活。)
所有人看向他。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到了,龙卷风不希望他们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十二少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桶,哐啷巨响:“咁就咁算数?!我哋四个打生打死,你同我讲算数?!”(就这么算了?!我们四个拼死拼活,你跟我说算了?!)
信一抬手,止住了他,他看着你,又看着你身后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王九。”信一终于开口,“你知唔知点解你仲未死?”(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死?)
王九扯了扯嘴角:“……你哋心软。”(……你们心软。)
“错。”信一走上前一步,蝴蝶刀在指尖转了两圈,插回腰间:“係因为有人愿意为你去死,龙卷风当年都係咁对我哋。”(是因为有人愿意为你去死,龙卷风当年也是这么对我们的。)
他转身,对十二少、四仔、陈洛军说:“走。”
“信一!”十二少不甘心。
“我话走。”(我说走。)信一没回头,声音冷下来:“佢已经废咗,杀一个废人,龙卷风会睇唔起我哋。”(他已经废了,杀一个废人,龙卷风会看不起我们。)
四个人往外走,经过你身边时,信一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唔知你拣咗条咩路?”(你知不知道你选了条什么路?)
“知。”(知道。)你说。
“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渐远了。
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直到厂房门被风吹得关上,发出“砰”的一声,你才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从背后捞住了你的腰。
王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你拽进了怀里。他浑身是伤,这一拽自己先闷哼一声,血又涌出来,但手没收。
“……痴线。”他声音闷在你头顶:“我叫你走,你聋嘅?”(我叫你走,你聋了?)
你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你这才回过神来:“走,我们去找医生包扎。”
“返屋企,”(回家)他说,声音虚得不像话:“我好攰。”(我好累。)
“不行,得先去看医生。”
你架着他往外走,他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你肩上,但比上次从城寨拖出来的时候要轻松不少。
他这次没有推开你,也没有再说“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