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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天下大乱背水一战3 “赤壁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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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镰映射月光,照在全十矜戾的眉眼。他屈指弹镰,镰身荡出铮然啸声。啸声似与赵云之声相冲,在半空形成一道白弧弯刃的痕。全十道:
“吾乃昔日羽皇与白僵王之子,与你半缘亲,故不打你。吾料理家事,汝速滚。”
赵云对王僵道:“他打你我不插手。把二郎拿出来。”
“此一别,何时能与赵鸦相见?”王僵不舍。
“胖鸦亦留下。”全十率先道,“胖鸦之兄,你二郎夺王僵神志,于情于理,我该替王僵杀了他。”
王僵闻言大怒:“杀你娘!”
“六亲不认的东西!”全十拧眉:“我更要杀了他!”
王僵见赵云双锤蕴耀,知是要释放震天的神力,心下安稳,便对全十道:“哥你别狂,我身侧的可是四海第一皇。你要杀赵鸦,得先问问他。”
“一个小小的皇,拿着两柄锤子,想必是打铁混日的。你倒用他来威胁我。”全十嗤笑。
赵云道:“你擎一破镰,想必是割草放牛的。”说罢身一纵,挥开双锤。
一红一蓝打斗不绝,漫天耀光。红压蓝,蓝侵红,缠绕撞击。打到竹林扰竹魂,打到水上掀波纹,打到上天撞断擎天柱,打到入地动摇大地根。
远处的山后,王僵缩身躲着。不知多久,他听到坠地的巨响。转出山前,了然望去:“哥,不识好歹被打……”
他眼睛一愣。
赵云的心口被玄镰穿透,血如泉涌。全十立在他身前,眉头紧锁,似是始料不及。
更让全十始料不及的,是王僵如疯狗般扑来擂他一拳:“你怎么能杀了他!他是赵鸦的哥,你怎么能杀了他!”
“我…他自己从空中坠下,我以为是他丢的破绽,就用玄镰……”
王僵撇了全十,问赵云:“你…你能自愈么?”
无人应。
王僵扑到全十身上拳打脚踢:“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赵鸦要恨死我了!都是你都是你!我千辛万苦,我百般磨折,我爱他至深……都被你毁了!赵鸦恨死我了!”全十翻身打他。
“你有了赵鸦忘了哥!你有了羽族忘了哥!你有了人族忘了哥!你个忘本的狗僵!”
王僵忍无可忍吐火,把他哥一头白发烧个干净。他哥盛怒难息,还一把烈火将他头发连眉毛烧尽。
“我擂死你!”
“你今日即忌日!”
双僵滚打,惊醒赵鸦:“王僵……”
王僵瞬间冷汗直流,爬起来不知所措,直摁住衣襟不让赵鸦出来,说:“你待在里面我心安些。”
“你哥在附近么?”
“……不在。”
“你哥实力不容小觑,四海内唯我兄长能镇住他。我们去羽族,叫兄长……我心怎么这么慌?”
见全十一脸阴郁,王僵忙合掌求他哥别多言。然而他双手合十,赵鸦就出衣落地。
赵鸦问:“你头发怎么……?”方问出口,他感觉到何,往旁一瞧,登时化人奔去。
王僵痛苦地闭眼。
“兄长……”赵鸦去探赵云的鼻息,手指冰了似的缩回,“兄长……兄长!”
全十复原王僵的发与眉,收回玄镰,道:“有事来蝠族。”
“我恨死你了。”
“…随便。”说罢,全十扬翼离去。
王僵把自己拖到赵鸦身旁:“赵……”他被一拳打偏脸,赵鸦揪住他的领子。
“你为何不让我出来?你跟你哥一起杀了我兄长,怕我发现?你怕我发现就不要动我兄长!你杀了我哥又同你哥遮掩!”
“我不想,我不想的…我不想杀你哥,你会恨我……我不想你恨我……他们打起来,你兄长忽然坠落,我哥他就…他也不想杀了他。”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兄长能活么?”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那你想,”赵鸦抱起赵云的尸身,扬开羽翼飞去,“我回羽族。”
月色孤寂,王僵形单影只。
他歇斯底里,折断树枝放嘴里嚼,把腮帮子嚼得跟铁一样硬、倒了醋般酸。眼泪看地,是自己的影子。他用枝抽打影子,抽得尘沙四飞。“没用!你真没用!你若当时把他们分开,赵云就不会死!你凭何长这么黑?我打死你!”
在他打死五十九个影子后,终于冷静了。
他想赵云的寿数若未到尽头,被杀死反而中断了短命的厄运。招了魂装到行囊皮里,再注入气运就能完全复活。
柳暗花明,王僵飞到寒室匆匆敲门。他见到赵鸦,只管三九二十七地抱上去:“我想到办法了。”他被推搡,便搂得更紧,“你别拒我,我很难受。”
赵鸦不推了。“……说。”
王僵说毕又道:“有多的皮囊,只差叫风流招魂。即便我失了威信,他是蝠族人,一定会来招羽皇的魂。”
“我要守兄长,你只能自己去蝠族找他。”
见赵鸦脸色淡白,王僵突然想让他的颜色深一些。
“蝠族山重水远。我一人去,能带走一个吻陪我么?”
赵鸦让他滚,没说不能。
王僵虽短暂地恨过全十,此刻还想起他哥的话:没有直接拒绝,便是准许。
他的唇像寻蜜的蜂,一下找准了赵鸦的唇。把手插在赵鸦头发里,把手扶住赵鸦的腰,把膝抵在赵鸦腿间……这些没人教他,可他无师自通。
或许是赵鸦教他的罢?赵鸦也是他的师父。
王僵掐了掐赵鸦的腰,赵鸦在发抖的同时推开他,问他嘴里怎么一股树枝味。他说来的路上饿,吃了点树枝。赵鸦拿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包枣子和一壶水。
背过赵鸦给的行囊,他轻松地振翅掠过百万羽族,像一只白鸽飞过黑水,出了极厄之地。
乔装找到风流,说清羽皇的危难,风流义不容辞说去。返途碰到老元帅跟全十,全十未言一语,跟他擦肩而过。
羽族招魂,风流使出浑身解数,翻筋斗、分腿叉,把招魂舞转得如同灵猫。可惜不中用,准备给羽皇的行囊皮毫无变化。风流倏地停了舞,用绣帕揩汗。
赵鸦忧道:“招不来么?”
“我是舍近求远了。”风流说,“云帝一直跟在二殿下身后,未曾离开。”
赵鸦掉过身,手在空中摸了摸,笑了笑。他问风流:“兄长可跟我几时?对他魂魄有损么?”
“只跟两三日,于魂无损。未将云帝的魂装到皮囊里,或许是这皮囊的问题。”
僵鸦往春、天两山寻江羽,未寻到一个道士。到来运城才知,两门道士尽在城中,建城墙、搬尸身、救伤兵。八卦与如意代理朝政,在八卦宫争吵不休。
“他先前强行画遁地符,元气大伤,说要去食补。”八卦捋白须,取出一封信,“交代要是你们来,将此信转交,你们便知他在何处。”
“近日飞来横祸众多,万事谨慎。”如意摸出几枚暗器给僵鸦,又画了几张符放在王僵的包袱里,“有备无患。”
“谢师伯。”
如意颔了颔首:“去罢。”
离了宫,王僵拆开信看念:“大僵郎伤我至深,十成道力仅剩三成。无他法,于古江畔石洞疗养。若要寻我,切莫愁,我日日垂钓,必相逢。”
至古江天色已晚,他说在江边宿一晚。
“露宿?”赵鸦松了松衣襟,“地上热。虫子咬。不住。”
王僵在包袱里摸找,“我找可降温和建房的符。”
翻认符咒,找出“凉风符”。又找到一张符,见上面的符文像“形房符”又像“行房符”,不免疑惑。他知“形”是形成,“行”是行走,加上一个“房”,就是“形成的房屋”和“行走的房屋”么?
总之能住罢?
看赵鸦面颊愈来愈红,他即刻取出凉风符贴在赵鸦手上。觅了块平坦地,施法催用“形行房符”,果出现一间小屋。他先进屋瞧瞧。
屋里只有一张很大的榻,不知赵鸦睡不睡得惯。摸了摸被褥柔软,觉得还成,便去叫赵鸦。
四处未寻到鸦,他想赵鸦是又回羽族了。正要往羽族去,余光瞟到水里飘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合上眼的赵鸦!他惊心动魄地捞赵鸦上岸,扶鸦躺在臂弯。
他试了试赵鸦的体温,依旧很高。方才泡在江里,大概是为了降温。
赵鸦往他怀里拱了拱。
穿湿衣不舒服,他生了一堆火,架起木杆,解开赵鸦的湿衣搭在上面烘烤。
热炙的赤焰旁,赵鸦浑身的白微微透出红,像花瓣被轻揉成薄膜的粉花。
王僵静静注视。
赵鸦的肩缩了一下,似乎冷。他把赵鸦抱回房中,放在榻上,盖上绸被。
“王僵……”
王僵俯身问:“你不舒服么?”赵鸦的吐息很热,让他的耳朵酥痒。
喉干就会舌燥,他想去打一壶水烧热,冷一冷喂给赵鸦喝。谁料他的膝盖一挪开榻,赵鸦抬头咬住他的耳朵。
他一诧,没感觉痛。原来赵鸦在吮他的耳垂。
王僵莫名有股冲动,他说:“痒……”
“你痒么?”赵鸦迷蒙道,“我也痒…你帮我抓一抓,我再帮你抓一抓……”他趴在榻上,把后背露给王僵,“后面痒。”
王僵的双眼定住。
化人的赵鸦,居然也有小枣红,还,艳艳的。
赵鸦从前也会发热,那时他只要打赵鸦的臀,再过一会儿,赵鸦的体温就会降下。
“……我轻轻打。”
赵鸦蹭蹭被褥:“打。”
王僵打了。
他认为打人的不是好僵,因为打人会让别人痛。可是,赵鸦是乌鸦,与人不同。他打赵鸦,赵鸦没躲,反而抬起来,像承接他的打一样。
他看一掌下去一片红,心里也像被打了,颤颤的。
小枣红会动,他早知道,但今日的不一样。小枣红像一张小小的唇,微微张,微微张。
“好受点了么?”
“还是痒……你打重一点。”
王僵的手指探了探。
“你做…什么?”
“止痒。”
“好罢……我不清楚你怎么做的,不过刚才,比打要止痒……继续。”
“你想接吻么?”
赵鸦用手摸摸脸,回头道:“就吻一下,不准多……”
王僵吻上去。
赵鸦眼神一瞬清明,“你在吻哪儿?!”
火堆上的烈火招展,像迎风的红绸,啪啪作响。江面的鱼儿追逐,月下的鱼鳞像抹了白。鱼儿跃出水面,再重重地钻入水,又跃出水面,再狠狠地钻入水。水花四溅,流得到处是。
伏在赵鸦后颈,王僵扳过他的脸,吻了吻泪眼,沙哑道:“你咬我…好紧。”
“你出去……”赵鸦哭道。
“是你不放我。好温暖啊…伏在你上面……你发软,话也说不出……我才知道,你能这么软……”
“这样好奇怪…不要在后面……”
“你觉得奇怪么,不奇怪的……我是一条疯狗啊,狗是这样的……”
王僵知道赵鸦是最容易心软的鸦。之前在古江底,他问能不能坠在赵鸦身上,赵鸦当时没答应。不过今宵,赵鸦还是让了。
这事他哥没有告诉他,起先是有点刺痛的。后来适应了,如灌如注,也不痛了。
搂着赵鸦,王僵眸光流连在他身上。忽注意胸膛上有一块小疤,问道:“是剜心头血留下的么?”
“忘记了。”
王僵伸出食指,轻轻触了下。下一刻,一枚环引出,戴到他食指上。
“这…是我送你的指骨环。”
赵鸦的眼睁了睁,回忆道:“我好像扔了它,又跑去找。路上厄运缠身,摔晕几次,又痛又急,翅膀也受了伤,最后才找到。”王僵亲了亲他的头发。
“那为何在你胸口?”
“怕弄丢,缝上去的。”
这样的藏环方式很痛,王僵知道,他该怪一怪赵鸦,怪赵鸦不懂怜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当下满腔狂悦,只有被珍视的雀喜。
为他而痛,他很乐意。
王僵摘下百根雪发,穿过环,再次戴在赵鸦颈项。
他拿来衣服为赵鸦穿上。看见被褥上有血,他急问赵鸦哪里伤了。赵鸦不理他,一脚把他踹出房子。
王僵捡树枝钓鱼,钓了半桶鱼和虾。把鱼架在火上烤,又去山里打了一袋枣,捉只山鸡,与虾子一起煮汤。
等赵鸦拄着黑羽剑过来,他舀碗汤给赵鸦。看赵鸦直直站着,他问怎么不坐。赵鸦的脸色忽红忽白,末了说:“膝盖弯不下。”
“怎么跟黑僵一样?”王僵笑语,“我从前只能跳不能走,这双能走路的腿,”他用鞋尖触一触赵鸦的环玉履,“是你给我的——你给了我好多好多珍贵的东西。”
赵鸦把脸埋在碗里,“你也给了我,一些。”他猛然仰起头,说有杀气。
嚓嚓嚓!
足音踏来,声如洪钟:
“还——有——我——的——呢!”
江羽奔到汤碗前,望着鸡汤笑:“小僵郎料事如神,知我肚子饿,早早把补汤煮好了——红枣最是补血。”
赵鸦的脸一沉,把身背过去。
王僵盛碗汤放鸡放鱼又放虾,给江羽道:“我看你恢复得不错,声气足了许多。”
“就算不足,”江羽接过碗,“这一碗下去,也够足了。”他盘腿坐下,捏勺喝汤,说,“我修炼时,感应到你用了行囊皮,是不是无用?我道力削减,就会影响术法的施展。”
王僵把羽皇的事说了,又问:“现在还能画出有用的皮么?”
“能。”江羽说,“你这汤大补,我三成道力能恢复到十成。”
赵鸦欣喜道:“太好了。”
王僵把汤钵掇到江羽面前,赵鸦把烤鱼摆在江羽跟前,齐道:“你直接就着罐子喝,多喝些。”
江羽露齿:“知我者,唯你两人也!”
江羽郎好饭量,狼吞虎咽一番,地面高高堆起鸡骨、鱼骨和几只虾。他用手抹抹嘴,道:“若我道力不损,当日死去的将士,今日或许已借行囊术活了。大僵郎实乃僵中豪杰,但杀人不怎好,小僵郎你跟他说说。”
“我哥其实是好僵,只因一两个人,恨了整个人族。我看到他的过往:羽族的气运,是一个邪道偷的,邪道和当年的帝君狼狈为奸,诱骗倾城,污蔑白僵族,夺了他的神力。”
赵鸦听言抿嘴:“羽族千年来,恨错了人。”
“此事非同小可。”江羽摸出纸笔来,“小僵郎,你把所知的告诉我,我写下传给师叔,让四海皆晓。妙好师妹说的‘邪道’,或许与你说的‘邪道’有关;若要找出杀害师弟师妹的凶手,你说的便是一条线索。”
王僵取出朱砂纹,“她只说用朱砂纹找人,可没说那人长何样…这法器,算是白给我了。”
江羽皱眉:“你没看清那邪道的相貌么?”
“没有。只模糊看到身量。”
赵鸦说:“你哥该见过他。”
“见过,他的神力就是邪道取……”王僵霍然一喜,“朱砂纹能显原貌,不论那邪道易容成何,只要让我哥用法器一看,就能辨认出来。”
江羽跳起:“去找大僵郎!”
赵鸦对王僵道:“你去找你哥,我和江羽去羽族复生我兄长。那邪道既能取你哥的神力,就能取第二次,若我兄长来助你哥,胜算会大一些。”
兵分两路。
王僵飞往蝠族,半路有飞书传来。翻开是师父写的,问他安全否,饭否,被傲清骂否。
他发现“傲清骂”几字写得尤其小,师父写时仿佛心虚一般。
一面看飞书,王僵一面思忖。
若他先去蝠族,全十的怒气或许未消,会把他打成肉饼。到时莫说让他哥找邪道,他哥把朱砂纹毁了都可能。不如先去人族,问师父师伯要一些逃得快的符咒,这样他被打也不怕了。
到八卦宫,王僵才知师父写飞书,的确出于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