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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天下大乱背水一战2 来者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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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运城外,大敌压境。旌旗“啪啦”招展,尖戟冷光耀空。
蝠兵扬翼抖耳,分向两侧让出一道。战马踏出,长鬃顺展。老元帅一身披挂,御马抡斧。只一斧风,城门四分五裂,吊桥绳索碎断。吊桥坠放,内外城门相通。
“尔等速速开门迎天下之主,老夫可饶尔等一命。若有半个‘不’字,即刻血洗人族!”
城墙上飞出一符,老元帅避闪不及化成蝙蝠,愤然道:“狗帝偷袭!”
来卿着亮甲,踏在墙沿俯视:“天下之主?僵王呢?缩头不敢出来。叫他来战!”
“僵王算个屁!他是你人族千年前的狗帝之子!”
“他是谁?”来卿一惊。
“你祖宗。”
“他跟倾城何关系?!”
“她儿子。”
来卿愕然。
几道剑影疾来,真人立在帝君身侧,江羽站在身后,僵鸦擎剑挡在身前。
王僵:“尔等蝠兵,不听僵王之言么?”
蝠兵面面相觑。老元帅大喝一声,他们马上收起兵器上的绒鸦布偶,举高尖戟,呼声军令:“找赵鸦!找赵鸦!找赵鸦!”
赵鸦:“……”
元帅:“换军令!”
“赵鸦理我!赵鸦理我!赵鸦理我!”
元帅:“……”
王僵道:“蝠族将士,天下本一家,不分你我,打人族就是打蝠族。你们愿与自己的家人兵刃相见么?上次一战,一只蝠兵杀了多少人?不觉可怖么!”
蝠兵用尖戟挠头,戳得鲜血直流。“僵王,你一僵杀百万,我们杀得没你多。”
王僵一哑。
“既知他有杀百万之能,”赵鸦紧跟道,“尔等还不滚!你们听这老不死的,是来送死,完完整整来,缺一片少一片地回去。”
蝠兵:“蝠族将士不怕死!就要战斗!”
“好将士!跟老夫攻下来运城!”
老元帅挽缰绳,奈何身小,驭马不动;恶狠地甩鞭抽马,奈何力小;无奈亮牙,重重咬马。
嘶鸣一声,马蹄狂奔。
蝠兵:“杀!”
见此景众道画符,不由得大讶一声。
“怎么了?”王僵问。
江羽道:“有人压制我的道力,画不出阵法。”真人、帝君亦是此言。
王僵运转神力如常,问知赵鸦的神力也削弱大半,不禁纳闷。铁骑破城门的訇声不容他多想,他展翼向城中:“平定战乱!”
将士厮杀,血肉纷飞。
行囊术复活的人族将士皆迎战,滚头颅散四肢,打蝠兵裆、扯蝠兵衣、咬蝠兵脸。尽管被一叉叉起来,也争那杀敌之机。
见众蝠眼射化石神力,王僵暗道不好。
未有片刻,如同风压稻草,石化的将士一个接一个躺下,波浪似的倒向四方。
王僵急唤:“赵鸦!”
赵鸦疾飞过来问他:“何事?”
王僵道:“把你鞋给我。”见鸦不解,他干脆抬起赵鸦一条腿脱下鞋,“借我一用。”
赵鸦的趾头蜷蜷,像花瓣朝花心缩的小花。
这一幕收在王僵眼里,“发乎情”地抬二殿下的足吻了吻。他被扇到九霄天外。正好顶在苍穹下,他叫江羽:“画降雨符!”
符贴环玉履,过了蝠玉的雨降落,淋褪石像。
看老元帅石化的士兵也被此雨解了化石神力,众蝠皆跪拜,仰望苍穹:“是云帝来了么?”
“伤我二郎者,”王僵学羽皇的语气,“该死!”
“云帝息怒!我等未伤二殿下,只有僵王抢了他一只鞋,气得殿下红了脸,拿剑砍小的们!”
一道身影四旋,砍倒一片蝠兵:“闭嘴!”
“众将莫被蒙蔽!”老元帅提声,“幼帝若要杀你,一锤定生死,用不着废话。肥鸦有女帝的玉,才解了化石神力——若你等仰慕云帝,就该杀赵鸦夺回云帝娘亲的玉!”
“仰慕…”众蝠眼里的敬畏转成火花,发怔地喃喃,“仰慕云帝……我等杀鸦夺玉!”
赵鸦横剑在身前,“想死的尽管来!”黑蜂似的蝠兵围上,把他裹在黑茧中。
王僵掌心冲炙火。掌正对围兵,黑茧陡然爆开。
赵鸦如游龙突围,似鱼穿水,蝠兵像水花炸开。
二殿下,王僵心念,好厉害呀。
底下响起师父的声音:“护驾!”
王僵望去,只见来卿在凶煞蝠兵中低头寻找,一手用剑砍蝠兵脚踝,一手持盾抵挡,身上已有血痕。他在空中固住玉履,随即出拳搭救,扫倒百兵。
地上有个绸包,他捡起扔给来卿:“什么东西。”
来卿喏喏点头。
他又去帮师父,将师父送到兵少的地方。八卦让他找如意。他觅到如意带过来。
八卦取出八卦罗盘;如意取出冰如意。
法器合一。
清风穿两袖,天幕现北斗。天上地下,旋出一个个亮圈,神剑蓄势待发。
真人:“若催动此杀诛阵,蝠族诛杀殆尽!你族休当我族无人!”
蝠兵交头接耳:“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等去打黑僵族。”
“不行。”王僵道:“黑僵族有我镇守。”
“你还敢逞英雄?”老元帅道,“天主说要亲自修理你!”
王僵尚迷惑,数颗被蓝赤风卷起的石头掀到空中,打中他的额。
寒风朝真人袭去,势不可挡。王僵急展翼拦在他们跟前。骤风如微风掠过他,稍扬起他的发梢,却猛地将身后的两人击飞出去。
法器粉碎,真人呕血。
白翼如白日降临,红衣雪发,玄镰斧甲。长命锁有了声,叮铃,叮铃,如一颗颗的玉珠打在盘上。
王僵有些怔然。
面前之人,竟跟全十长得一样。不过身量高了许多,而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狗。
“妖魔!你敢扮成我哥!你知我是谁么?”王僵每一怯就脱口而出,“我是二殿下的帝后道士、人族的天仙僵尸、白僵族的僵王太子、蝠族的半腚将军,你知驰名天下的第一僵是谁么!”
天主哂笑:“王僵啊。”
王僵一惊,唯唯诺诺,偷偷瞧天主一眼:“你…你吃土豆么?”
“我当你把土豆忘得一干二净。”
王僵欣喜:“哥?!”
他上前抱全十,却被掐住脖子种进地里。声铃铃,拳呼呼,把他打得三魂飘、七魄逃。
“你还叫我‘哥’?”
“若叫你‘全十’,你打得还重些。”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回报我的?救人族?”
“人族有好人。”
“难道黑僵族都是坏僵么?丢了何物,不是僵尸做的,也是僵尸做的;死了人,不是僵尸杀的,也是僵尸杀的。”
王僵被打碎牙。
“这叫好人?——你只会嚼蛆。”
“放开他!”
听到赵鸦的声音,王僵魂魄归位。他抱紧全十的双手道:“我差点死了,是赵鸦救了我。你别伤他。”
“放开。”
王僵垂眼眨出泪,然被打爆眼珠。
“我说过,这招女僵尸用才好使。”
王僵什么都看不见,恐慌到极点,他死皮赖脸挂在全十身上嚷:“快跑!我哥打不死我!”
“你拦我有什么用?”
“拦了再说!”
“你要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做什么你都会觉得合理。”
“我不知道所以你别杀人!我杀了好多人,杀时爽,事后想撞墙,心里好难受。我不想你难受。”
“别难受。我让你杀的。”
王僵一傻。他倏然被甩出去,眉心刺痛,像被打入一根钉子。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赵鸦在哪里,身体轻飘飘,怀疑元神出窍。果真在下一刻看见自己的身体。他奇速地往后退,周身白蒙,像在长长的隧道里。天灵盖上一闪一闪,耳边还有雷声,像打了晴天霹雳。
怎么不算晴天霹雳呢?
人族危难,赵鸦生死未卜,师父和师伯还不知摔死没有…他怎能轻易地被他哥一掌打死呢?
死就死罢!
只要快快投胎,出世后还能去救赵鸦。
他突然嗅到浓烈的药味。魂魄停了下来,他飘在半空。
身下是药池,池里泡着雪发全十。
一仙风道骨的道士步来,用拂尘抚一抚全十的头顶,手在上面敲了敲,自言自语:“成了。”
“我…杀了你。”
道士坐在池边,手在水里划了划。“你的神力将被我剥出,受苦的这段记忆一并拿出。你说一说,还如何要我的命?”
“我爹杀你。”
“谁不知天下第一魔僵,心地慈悲,至纯至善?更何况,取你的神力佑我来运王朝风调雨顺,是帝君的意思,他是你爹的挚交……我悄悄告诉你,帝君人面兽心,你爹被他骗苦了。”
“狗帝…邪道……”
“若骂我能让你好受些,就随你去罢。”道士推来三个鼓,“你的神力强悍,三个法器盛才堪堪够。你们白僵一族真让人眼红,天生神力,无人可敌。”
“你不得好死……”
“祸害遗千年,你莫咒我。”道士取碗水喂他,“满满,你随我学道,我算你之师。你莫怪为师,怪不完的。为师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娘也被帝君骗了。”
“什么……?”
“帝君用羽族之秘,让你娘与你爹反目成仇。她以为太白拔彩羽是别有用心,想将羽族的心头血灌给黑僵喝。她什么都好,只是蠢。”道士揩揩全十的泪,“你失踪,你爹以为你在你娘这里,你娘以为你在你爹那里,故没人寻你。你莫哭,会影响我做法。”
“做你娘……”
道士叹:“你怎知你要有小弟小妹了?”
全十口吐鲜血。
“这怨不得你娘。羽族气运被我偷走,你娘神力大减,鸦在王族屋檐下,怎能不低头?纵然如此,你与未出世的他,同为一母,心中期许些了么?”
“我要杀了杂种……杀了你!杀光人族!”
“看你痛苦,我也不好受。长痛不如短痛,我早些取了你的神力,早些结束你的痛苦罢……”
王僵的魂魄进到全十体内。
他没感觉到痛,但感觉到他哥好痛,好痛。
两道泪滚下,分不清是他哭的,还是他哥哭的。
良久的暗影过后,风潇雨瑟的荒野,出现一个男子。男子俯身搂了搂他,在他手里塞了本书,叮嘱他去僵尸村,村里有结界。然后点住他的眉心,一头白发就此化为黑发。
“你不跟我走么?”
“无处可去。”
“我去哪里找你?”
“无处不在。”
男子转过身,背对他往远处去,慢慢成了一个点。他喊住:“太白末讯,里面有什么?!”
男子回过身,雪发扬起。“无可奉告…你会知道。”
跳往僵尸村,他每跳一步,忘记一句话。待跳到村头,已不知自己是谁。
他初到村里还没有自己的棺材,只能把传记藏在祠堂的牌位里。后来,连传记的事也忘了。
他在村里无活不做,且做得有模有样。黑僵都夸他十全十美,从此取名“全十”。
有一天挖土豆,他碰上一只小僵尸。小僵尸长得很蠢,嘴也笨,但会叫他“哥”。他权当捡了个弟弟罢。
他问小僵尸姓甚名谁。小僵尸说不知。看小僵尸浑身华衣宝簪,像跟王族有关,他便取名道:“王僵。”
小僵尸笑道:“我叫王僵。”
“我问你,”他逗道,“我叫什么?”
小僵尸笑说:“王僵。”
他眼神一定,声音撞进耳朵,把他的灵魂撞了出来。
王僵睁开眼,天色黑蒙。他爬起来,冲身前的背影叫:“哥!”
“…你比我想的要快。”全十道,“我还当,你永远醒不过来。”
四周横尸,王僵环顾过,心惊问:“都是你杀的?!”
“我亲手杀的,”全十指向尸堆,指定一只松松握住绸包的血手,“只有这个疯叫‘倾城’的。我娘的名,谁唤,我杀谁。”
“……你还是我哥,我不叫娘的名,你就不想杀我。”
“想杀。”全十冷冷道,“没找到你的食指指骨而已。”
王僵一下泄了气:“哥……”
“趁我不对你动手,滚。你乔装成何我都不管,只是不要在我眼皮底下转,否则我打死你。”
王僵想了想,伸出手要东西般:“留赵鸦和三个道士性命,我躲到你见不到的地方。”
“老的被小的遁地救走了。”全十用玄镰在尸堆里翻了翻,挑起乌鸦扔给王僵,“拿去。”
看赵鸦活着,王僵的心定了定。他把赵鸦塞进衣里,问全十要屠尽人族么。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你终究养了我。你假死,活了也不跟我说,有你这么当哥的么?”
“我他娘是真死了。我在来运鼓里的神力放出,聚起魂魄,才又复了生。”
“那日我打破来运三鼓,你为何不现身?”
“现了身,”全十瞥他一眼,“在你的神志里,要你杀人。”他嘴角抽了抽,“你的神志真让我恶心,”又举起镰对向王僵的腹部,“里面都是这只胖鸦。”
王僵捂住腹部,“既嫌恶心,你别住啊。”
“是不会再住!我三魂七魄齐聚,生了躯体,再用不着你了。”
“不可能。我王僵是你弟弟,你舍不得不找我。”
全十唇角扬起讥讽的笑:“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不杀你,只因你救了我一命:三鼓是你打破的,误打误撞让风流招魂,助我完成凝魂最后一步的也是你。我不杀你,跟往日情分无关。”
这话扎耳,王僵听着不悦,凶恶道:“全十你他娘的听着:不论你承不承认,我是你弟,你是我哥,你抵赖不得!”说完即逃。
翅膀被砍一镰,他学江羽道:“哥哥打弟弟,没天理!”
又是几镰,被砍痛了他还学师父脱鞋砸全十。
“你还手算什么?”
“弟弟打哥哥,没奈何!”
“你有本事别跑!”
“没本事才跑的!有本事我早生几年,把伤你的狗道杀个透!把来运狗帝杀个透!把恶邪杀个透!说什么也不让你受苦!”
他感觉全十迟疑了。
“王族有罪,百姓是无辜的;邪道有罪,正道是无辜的!歪曲的古史和莫须有的罪,我都知道了!我会把人族的典籍更正!你再莫滥杀无辜!”
“这够么?”
“不够解你心头之恨,你砍死我好了!”
不用掉身看,王僵都知他哥停住了。是被他说的话打动了罢?
他正回身,想兄友弟恭,谁料对上一只铺天盖地的玄镰。
原来他哥不是感动得止步,是为了蓄力变大兵器砍他才停的。
玄镰若劈下来,他成两半无妨,可当下赵鸦在他身上。赵鸦不禁砍,要是砍伤了羽毛,他会难过许久。于是道:“等一等!我把乌鸦放一边。”
然而玄镰没头没脑地砍下。
王僵欲钻进地里,天地呼啸一声,一柄玉锤荡开玄镰。
砰——
方圆百里的树倒伏。
玄镰上荡出一个小豁口,全十抚过镰身,豁口修复。他拧了拧眉,问道:“来者何人?”
羽皇立在王僵跟前,宣声:
“羽皇——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