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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下大乱背水一战 死几个人( ...

  •   古江翻涌似飞雪,万斧齐砸如暴雷。暴斥声声,怒喝阵阵。

      “你欺老夫好苦!你不是满满!你是那狗帝的儿子,你是小杂种!”

      “你听谁胡说八道?”王僵大惊道。

      “老夫要砍死你!你若不出,我吐火烧干了这绿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狗你糊涂!我是长得与从前不同,你不认我,可我爹的兵器总不会认错我。玄镰和斧甲,还有太白末讯,都识得我。”

      “杂种!你娘亦是倾城,故你体内流着她的血,太白的一切自误认你是他的亲眷!你个狗杂种,先打太白的旗号,又打满满的旗号。你们赵家,真是害死白僵一族了!”

      赵鸦:“赵家至少是一族,你是什么?是白僵还是蝙蝠?我怎不知,世上还有‘僵蝠’一族?”

      “肥鸦!老夫是看在幼帝的面上让你三分,你莫不识好歹。速速离开杂种,否则刀斧无眼,连你一起下油锅炸吃了!”

      王僵理直气壮道:“老狗你冤枉我,我爹在天有灵,不会原谅你的。”

      “老夫冤枉你?真满满来了还能有假!”

      王僵一怔:“什么?”

      “满满归来,已说了全部……僵王?哼,你,连你的人族,好日子都到头了!”

      万斧合一,劈天盖地,直直砍向如虫蚁细小的三侠,威势好比捣蒜成泥。

      危局求生,江羽举指画符。谁料巨斧吐出一斧,那斧疾来削掉他的手指。他捂住断指,血从指缝汩汩涌出,他嘴里吃痛道:“大哥你这斧头不守军纪,怎还能离开行列呢?”

      灵巨斧如得令般,急似风雨射出千万柄弯月的小斧,纵成斧柱,横成斧栏,纵横如天罗地网。羽剑一扬,展有两岸之丈,如罗盘指针旋转,搅动江底,碎小斧成刃尖。

      一刹斧光剑影,古江水割成细片,宛如雪龙之鳞。

      咻咻咻——

      鱼鳞似的甲片飞来,吞没刃尖。

      窣窣窣——

      银蛇似的一道水影斩断巨斧。

      王僵一看,竟是斧甲与玄镰。不知老狗敬惧兵器还是怎样,兵器一出,水面传来一声叹息,紧跟是撤兵离去的足音。

      兵器未有停留之意,挡了老元帅的攻势后,即刻飞离。

      见此景,王僵心想,兵器赶来仿佛是受主之命,特来留他一命。兵器认他为主,但此时不听他的调动而从他主。这看来,那比他更亲近僵太白的“满满”,便是兵器名副其实的主人了。

      只是,满满为何留他性命?

      大惑不已,唯有传记可解。

      再次催动罗盘寻双骄,指针定住,上显竹林之景。

      王僵不由得纳罕:“四海皆有竹,这是何处?”

      “来运城方向。”赵鸦道。

      “用传送符去罢。”江羽用另一只好手画符。

      看江羽断了根指,王僵自忖羽皇有治愈之能,倘若去羽族,能将江羽的断指长好。虽不同路,找到双骄后,便尽快去羽族罢。

      谁料江羽不用惯手画符,画出的传送符指东打西,欲北往南。除了人族,他们在四海的人家里乱窜。且不明何故,传送符倒像遁地符,头先出土,脖颈下都在土里。

      传到羽族寒室,羽皇一见二郎灰头土脸,月纱瞬间变红,抄起玉锤打王僵。王僵虽被锤成肉饼,好歹让羽皇消了气,治了江羽的手指。江羽再画符,一画画准了。

      一户人家里,三侠正从土里爬出。听到脚步声,又把头缩回去。

      一颗头骨碌碌滚过来,后面一个孩童把脚一踢一踢。那头原是用行囊术复生的将士,孩童是其幼儿。

      “爹,你比我的球好踢。”

      “儿啊,你把爹放榻上。你踢爹的头,爹心慌慌的。”

      “骗人。”小孩嘟嘴道,“爹的心和身,都被娘藏在近邻的王叔叔家了。爹的心与头相离,怎能感到心慌?”

      “你可知爹的苦?”将士落泪,“爹人不人鬼不鬼,动也难动,挡了你娘的安生日子。”

      小孩抱起头摸摸,“不哭不哭,小宝爱爹。小宝吃饭,长高,踢球,把白发恶鬼踢个窟窿。小宝打他,咬他,给爹报仇。”

      头摇头道:“生死有命。爹保家卫国,蝠族将士也保家卫国,他杀我,我杀他,谁死也不怨谁,都是为了自己的家。若四海皆友,爹或许会跟蝠兵喝酒痛饮,结为兄弟。”

      “小宝也交朋友,跟蝙蝠交朋友。”小孩躺在榻上,“小宝给爹讲故事:有一颗头,是我爹,小宝明日把爹放在王叔叔家的榻下,吓死叔叔。”

      头痛哭:“孝子……”

      三侠翻窗出屋。

      江羽哀叹:“我起初以为,人生只有三大不美事:洞房花烛夜,郎君不是我;金榜题名时,无家资不可去;他乡遇故知,故知坑蒙拐骗。现下又有一桩:复生还阳,近邻姓王。”

      “活着总比死了强。”王僵的视线在满城灯火里游走。灯火温黄暖熏,比披麻戴孝的白花要好看。他言:“人族恨我恨得没以前强烈了。我奢望他们少恨一点,这样我心里也少煎熬些。”

      “既心慈手软,当初为何打三族?”赵鸦道,“慈不掌兵,慈者不王。你还自封僵王呢。”

      王僵羞愧道:“再不敢了。”他低头看罗盘。

      指针晃动,陡然转个方向。

      “怎变了?”王僵不解。

      江羽探头一看,“美君郎的方向。”

      “道士与你交好,”赵鸦对王僵道,“或许按捺不得,去羽族找你。”

      复至羽族,铁桥前。

      王僵取出绸帕,先擦赵鸦的脸,再擦手,还想脱下他的环玉履擦脚。

      “行了。”赵鸦别过身。

      “这怎么够?我们四海流浪,往往晨出暮归,夜出晨回。羽皇见你面皮黑了点黄了点,就要锤死我……”王僵说着,肩被江羽拦过。

      “玉树郎不知,脸白净些百利而无一害。若我面皮如小僵郎一般白,也好做个赘婿。”

      “谁要他?”赵鸦抱臂。

      江羽听言笑了。

      王僵小声说:“赵鸦要。”

      “……哦。”赵鸦道。

      江羽:“?”

      见独身江羽愁闷,王僵忍不住笑了。

      他看看江羽,又看看赵鸦,心想一生有一挚友,有一挚爱,足矣。

      江羽突然向竹林打出一符。王僵以为他无所发泄,待宽慰几句,见几个黑僵从林中跳出,不免一诧。

      黑僵面有忧色,未及问便恭敬道:“老祖,我们是来…来捡羽族黑羽的。曾见二殿下羽翼威风凛凛,心下敬佩,便想捡……”

      王僵:“嗯?”

      “老祖饶命!”黑僵趴地,“我们贪婪,想变强…听闻,嗅一嗅黑羽,兴许,有可能,似乎可变得跟老祖一样强。我们未有别的心思……”

      王僵徒手拔起一根竹子。

      “我们是来埋伏羽皇的!想以小搏大,看能不能咬他一口,喝点血…就变,变成白僵了……”

      “此乃戏言。回去。”

      “老祖恕罪!我等差点咬了羽皇,差点伤了二殿下的兄长,差点毁了羽族,我等是罪僵!”

      “差得不止一点。回去。”

      黑僵连道:“谢老祖!谢老祖!此后定断了伤他族强自身的念头!”

      目送黑僵跳远的背影,王僵想他从前,也是想变强。

      不论出于自卫,还是保护想保护的人,想变强都无可厚非。然而,若他知晓变成白僵的代价,是让赵鸦死一次……即便他一生弱小,也要用小僵的身躯挡下剜血的剑。

      羽族找了一圈,仍未见双骄。问羽皇也不知。又看罗盘,指向蝠族。

      江羽奇怪道:“这罗盘不会坏了罢?”

      “可能就在蝠族。”王僵推测,“老狗恨不得杀了我,双骄也许被他绑了。”

      三侠乔装往蝠族,翻街寻巷不见人,单看每只蝙蝠随身携尖戟,已在备战。

      路过酒馆,王僵一瞧,果见老狗喝酒。老狗脸红脖红,似乎喜不自胜。他心想是跟风流喝?便驻足往里看对饮的是何人。

      红衣银线,白发拂过十枚长命锁。锁缀在蓝玉环边,戴在雪白的腕上。

      他待看脸,老狗骤然望过来。

      像蝙蝠市民被老元帅注意到,王僵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躬身行礼。

      转出蝠族,三侠注视罗盘,不知为何总找错。

      赵鸦拨了拨指针,倏道:“老头丢了个假盘。”

      “怎看出来的?”王僵道,“这罗盘能显符文,貌似是真的。”

      赵鸦对罗盘吹一口气,指针立变个方向。又换个方向吹,指针就朝另一方向。“这是八卦罗盘?是墙头草罗盘罢。这边吹,那边倒,跟蝠族无异,禽兽双栖,见风使舵。”

      “师叔的盘怎跟纸一样,一吹就变?指针无处不指?”江羽凝思片刻,陡然倒地,“祸事……”

      僵鸦:“你又大惊小怪。”

      “不,不……”江羽颤声,“指针向四海,无论何方向都是他们…分尸了。”

      罗盘坠地,立在地上旋转。

      转——转——停。

      跨过罗盘,分开故人庄外呜呜哭的黄犬。铁锹刨土,在寒月明照的地方,找到半截身,和半截身。

      铁锹落地。

      妙好的腹腔贴住血污的符咒,往下空荡荡。只剩一根的小指,勾住丹青的手。她责怪道:“才来…我疼了…整整一天……还不能死。他来抢传记……爹跟师叔幸不在山上…我把纸吃下去,他剖开我的肚子…丹青过目不忘……没了傻头……”

      “我兄长,他能,能治好你。”赵鸦弯身去扶。

      “不要动…”妙好翻开断掌,露出一颗血色朱砂纹,“这是丹青临死抠下的……我的显鹤笔被碾碎,只剩这个……能让你们找到,找到那个妖道……他有画像……太白大人是无辜的……”

      “你不要死…你死了老胖头和老头怎么办?不要死……”

      “一定要护好爹和师叔。我酿了两坛酒,床底下……给他们喝……酿酒的法子……告诉爹……古江水……水上叶……”

      竹叶簌簌,黄犬对月嚎哭。

      两道苍老的身影赶来。

      道士林前,一切融化在泪水里。似有两道轻矫的身影御剑,坐在天幕上,笑指底下的人。

      两位老人立直身,像悲愁的孤峰。待棺材下葬,腰身佝偻,几乎与地相平,似无边无际的山原,如永不会有的归期,绵绵无绝。

      王僵低头,他衣襟被提起。一抬眼,对上一双令他心惊的死眼。如意抓皱他的衣服,抓了松,松了抓:“你把妙,妙好,丹青还我…都是你,都是你要他们写……”

      泣音似水雾,笼罩天幕,下起了雨。

      如意浑身像长了嘴,每一处都在凄嚎。他攥衣的手,像烫烂的鸡爪,郁臭、蜷缩、无力。八卦架开他,避开弟子耳目,趔趄地扶他到林中,放声痛哭。

      春山千阶,两门弟子无言坐着。道观堂内,静谧无声。

      如意木木地问:“孩子,可留下话?”

      王僵吃艾地讲毕妙好遗言。

      如意与八卦互相看了看对方,未言何话。半晌如意道:“你去拿酒坛,我跟师弟,喝一喝……你跟傲清去。江羽不知房间,留下陪师叔说会儿话。”

      江羽擦了擦凄伤的眼,点点头。

      往妙好卧房去,王僵一路跟赵鸦讲妙好的过往。宫中当妊仙、羽族运水、春山斗法、复写传记……他因哽咽打断,许是妙好在天之灵,不想他有多感恩她,显得生分。

      屋中笔墨乱堆放,桌上有几幅颂言与画像。心大翻窗进来,足爪浸墨,欢快地将地板踏满脚印。又坐地嘤嘤哭,把眼瞅僵鸦,又嘤嘤哭。似习惯了用这法子讨肉干吃。

      赵鸦亮剑,心大奔逃。

      王僵未在床底找到酒坛。打开床板,也是空的。找遍屋子,也只找到空酒坛。

      赵鸦:“怎么跟老头说?”

      “……没有酒,我们酿酒,当是妙好酿的。那两坛酒,是妙好留给他们的念想,不能没有。”

      用神力酿好酒,王僵与赵鸦各拿一坛。携酒入堂,见真人不语、江羽不言,气氛有些压抑。

      如意:“拿来的酒?”

      王僵说妙好酿的。

      两位老人长长地呼出气,绷起的背驼了下去,强打精神笑了笑:“你们三个也喝。”

      王僵摆桌放碗,先给上首的卦、意倒酒,再给对面的江羽倒酒,然后给自己倒酒。一坛酒倒空,正好悄悄地换酒为水,给身旁的赵鸦倒。

      他摆上两个空碗,欲开第二坛酒,倒给妙好与丹青。然风云不测,一飞书传来。

      八卦展开一看,老目瞪圆:“战火起,人族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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