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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经万苦夺运道不渡5 你若是脓包 ...

  •   玄黑深渊之下,一对白翼扬开,裹住赵鸦。

      王僵透过羽毛空隙,对吃力旋舞的风流道:“我哥不长这样!他不是我哥的魂!”

      “这如何是好?此魂…”风流骤然扑地不起,双足反扭出可怖的弯弧,“招了就送不走……”

      绛红闪电奔掣,滔滔的墨云翻涌,天愈压愈低,似易天为地,下天上地,要将其中的生灵如蝼蚁碾灭。

      气流似被压紧,众人吐息喘喘,冷汗淅淅,脑中嗡鸣,眼冒金星。

      此刻两柄玉锤直砸上天,双锤破碎深渊。乌云化雾,云卷云舒。

      羽皇从绣墩上站起,接回玉锤,道:“已无事。”

      王僵暗暗惊叹,忽与若红若蓝的月纱对上视。他连收羽翼,抚赵鸦的发尾,若有似无地在羽皇面前展现他对二郎的“止乎礼”。又想问风流的伤势,羽皇已施神力治愈。

      赵鸦问:“招来的是何方神圣?”

      “我无从得知。不过既能扭我的骨、伤我的身,他实力甚强悍。”风流问羽皇,“那魂魄之主可抵云帝之力?”

      “方才罩天的非一体之魂,仅是一缕碎魂。若是他三魂聚来、七魄齐涌,我或许难以招架。”羽皇又道:“王僵,你兄长有这般能耐么?”

      “没有。”王僵确信道,“我与我哥都是至弱黑僵,脓包兄弟,人人可欺。”

      可谓一言惹人怜,一言招人嫌。

      赵二殿下听这话,难免眼露怜惜。羽皇云帝闻此言,月纱下的眼虽不可见,然口中有言:“言可塑身,一语成谶。你若是脓包——再莫跟他一同,二郎。”

      “我再不说这话了。”王僵躬身道,“谨遵兄长之言。”

      赵鸦:“?”

      二郎似乎不解,兄长何时认了王僵为三郎?

      羽皇亦攥了攥锤柄,末了松了力,似无可奈何地妥协,收了锤。他让风流回族休养。待无外人,他道:“随我往寒室,我有一言交代。”

      高台,羽皇端坐道:“二郎,你跪下。”

      赵鸦跪下,王僵紧跟。

      “兄长求你件事。”

      “兄长无所不能,何出此言?”

      玉算的拨打代了答。珠脆声响,似有阵阵寒气随玉珠的推移荡出,将赵鸦的气息撞得紊乱。他不由得提声音:“出了何事?!”

      “……兄长占卜来,占卜去,无论如何打玉珠,我的寿数,无几日,便要到头了。”

      赵鸦抬起头,如霜的脸茫然:“江羽能画符,风流能招魂……兄长不会死,对不对?”

      “寿元绝了,魂魄就此消散,没法招回——言乐,也再回不来了。”羽皇笑了笑,“无妨的,我们三个的羽永远……”

      “不要!”赵鸦厉叫:“我都活了,你也能活,一定能活!那些雏崽,我取出他们体内的气运,你就能延寿!”

      “…兄长求你一件事。”

      “你别求我,你自己去做,你活下去无事不可做。”

      羽皇继续道:“我希望你往后,不要为我痛苦。你好好活下去,这事我此生唯一一次求人。”

      “何此生!”赵鸦的两条腿像弱柳站起,“你的一生还很长,你不能丢下二郎!人族的雏崽,他们本就死了,凭何要用我族的死去换他们生?!我要,杀了他们!”

      “可是二郎,你不会这样做。”

      “我会我会我会…!”每破喉一遍,赵鸦挥着羽剑狠砍向石阶,溅起的石遮了他的泪眼。“我杀了他们,杀了不相干的人,我要救你,我要救兄长……”他一遍遍执念道,像要说服谁。

      “你剑都拿不稳,”王僵握住他抖颤的手,“怎么杀?”

      “关你何事!!”

      灼红的双眼里倒映王僵的身影。看到赵鸦眼底的无措,他眸光一颤,接过黑羽剑,道:“在他寿元断绝前,都还有路!如果…如果真要杀人,穷途末路万不得已无可奈何!我王僵,替你杀。”

      赵鸦别过脸,从眼角滑落的一颗泪滚到下颔。

      羽皇抿嘴:“我再算算……”

      挥剑一斩,玉盘碎裂。珠子跳动,一上一下,噼里啪啦,骨碌碌滚下高台。

      王僵:“不信天命,事在人为。”

      羽皇:“……”

      赵鸦怔怔地看着王僵。

      一代僵王自觉身姿有些飒爽,挥剑的姿势保持片刻,便被一脚踹翻。赵鸦捉住他打:“你装什么能耐?这玉盘是兄长的泪,你竟敢斩碎!”王僵抱住他的腰。

      “是你从前说‘王僵厉害’,我就信了!”

      羽皇扶额:“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你若不受二郎的心头血,还是从前弱小的黑僵。”

      “英雄不提当年窘。总归我当下比当年强。”王僵对羽皇道,“我定护好二郎,还回你族气运。”说罢,牵着赵鸦往外奔,“时间紧迫,我与二郎去寻法子救你。”

      才出寒室,赵鸦甩开他的手,扬翅飞向前。他展翼赶上:“你那一脚踹得疼,我只摸摸手,不算占便宜。”

      “离我远点。”

      “为何?”

      方一问出,底下窃窃私语。一双双稻草鸦白眼对他,仿佛对他很在意;有些鸦说他是想吃天鹅肉,应该是怕他饿了;还有鸦对他吐口水,大概是想替他洗洗步履上的泥。

      他一想羽族人这么好,便坚定救羽族的念头。且为了让羽族人知晓他对二殿下好,他特意凑到赵鸦边上,迅疾地亲下他的脸。这样一来,羽族人都欢呼地叫起来,热情地朝他扔石头。

      飞往人族,王僵问心头血的事。

      “这是羽族千年之秘,不可说。”

      “可是,我娘貌似是羽皇。”

      “哦?…好像是。”赵鸦释明道,“羽族的心头血,携羽族全身气运;你喝了我的心头血,便得了我所有的气运。”

      “得了羽族的气运,黑僵就能化成白僵么?”

      “嗯。我之前深信僵太白偷我族气运,不只依据倾城羽皇留下的讯息,更是基于这‘一步登天’的成强之秘:白僵族族人四海至少,僵太白想增扩势力,便让黑僵化为白僵。”

      “实则除了我,没有黑僵化成白僵,对么?”

      赵鸦点头:“老不死说的,兴许是真的。偷气运之人,并非僵太白。我想了想,也不该是他;饮血夺运,可千年前我族从祥鸦变乌鸦,身上并无伤口,心头血却不翼而飞,气运被偷尽。”

      “没了气运,你族的羽就成了黑色?”王僵道,“彩羽是气运的外显?”

      赵鸦应是。

      王僵又问:“若气运全归,你的羽会不会变回彩色?”

      “希望不会。”赵鸦一脸不情愿,“黑羽好。”

      彩羽也好,王僵心想,穿小花衣的赵鸦好看,彩毛的赵鸦也好看。

      过古江抓鱼烤,带到来运城墙,喂给筋疲力竭的江羽。满城灯火通明,稻草人随处可见,看来江羽郎着实好累一番。问知救回的婴儿在妊仙宫旁的“仙婴宫”,他们前去。

      女使抱婴哄拍,轻歌曼曲。襁褓里的婴儿皆是肉嘟嘟的小脸,一个个像白汤圆。一女使领三侠入宫,并将所有婴儿聚在一室。

      王僵数点人数,原来不到百人,有九十九个婴儿。

      一宫使道:“天仙仁德。若非天仙与各位道长,这些可怜的孩子,还不知会埋在哪个土堆里。”

      另一宫使道:“我等奉帝君之命,将冰室翻检一遍,才知有九十八口冰棺是空棺。幸天仙相救,全了婴孩的性命。”

      “你说什么?”王僵问,“多少口棺?”

      宫使紧张道:“九…九十八口。”

      摇篮里伸出一只只瓷白的小手,婴儿咂巴着血红小嘴,沉黑的、仿佛是似张非张的老眼里,射出一道道阴郁的审视目光。

      九十九……九十八……多的那个是谁?

      江羽唤宫使姐姐:“我一数,分明有九十九个娃娃。”

      “是么?”宫使原地转一圈,数了数道,“九十八啊。”赵鸦提提她后背的背篓。

      “这里还有一个。”

      “噢,这是活妊仙的孩子。”宫使拍了拍头,“那妊仙才生产,我给她带娃娃,又来这里带娃娃。分身乏术,故把她的娃娃背在背上,一下忘了。”

      王僵心下一松。

      “嗳!”又一宫使道,“我也如此忘了!”

      “只有九十七个婴儿?!”三侠诧异。

      “天仙恕罪!我等虽粗心大意,可不敢私藏妊仙之婴!只有九十七个,送入宫时就是九十七个,绝不会错!”

      到冰室翻开冰棺,如宫使所言,是九十八口空棺。

      少了一个死婴。

      分开古江水路,至干井旁。井上封了土,栽了棵小槐树,当是八卦、如意所做。破开古井步入甬道,两壁无烛火,阴冷暧暧。风声呼哨,似有哭声回荡。

      王僵开掌现火照明,走在前头,往后拉住赵鸦的手。走到堂室,翻箱倒柜,莫说婴儿,连摇篮尽被搬空。赵鸦用剑砍石壁,江羽在石地上画符,堂内无可藏的夹层。

      “他藏那婴儿做什么?”王僵往深了思忖,“行槐道力高深,真就那么死了么?”

      江羽垂眸:“若不信,我带你们去师父的墓地。”

      “你怎知他埋在何处?他出殡你未来。”

      “来了的,偷偷跟在师叔后面。”江羽说,“师父的尸身很凉,穿的是白衣,手上放了两株槐花。他埋在‘道士林’;两门道士死后,都埋在那里。你们去看么?”

      “没工夫。”赵鸦道,“先找雏崽。找到被藏的那个,可能就有办法取出我族的气运。”

      见鸦鸦有些闷,王僵从衣里摸找枣子。忽摸到罗盘,他霍地想到,师父的罗盘能找人。于是道:“师父的道力不比行槐,罗盘当初找不到行槐,而婴儿没道力,现下找人是绰绰有余。”

      赵鸦欣喜。

      江羽拍下手,露齿笑道:“师叔砸人砸出了一条路!”

      待催动罗盘,王僵身上的木鱼不停震动,似有十万火急之事。到井外,把木鱼放到水里。木鱼入水显字:

      传记全复,窃运之事今尽知。悲痛心戚,祸水全在——

      沉闷的一声响,咕噜的水泡裹着一团火球,木鱼猝然炸碎。

      王僵一愣。

      “法器自毁?”江羽皱眉,“难道那传记内容万分重要,不可写来,只可面言?师弟师妹被师叔带走了,还不知身在何处。”

      赵鸦:“先用罗盘找道士。”王僵应好。

      在罗盘上施神力,罗盘符文显亮,光罩江面。罗盘指针奇速旋转,转成了白影。

      快定位,王僵心念,快定位啊。

      轰隆!

      巨斧砸破符文,往水下冲成蘑菇状,直向他三侠砍来。

      赵鸦眼疾手快,提王僵踹江羽,一下躲过突袭。他举剑斫断巨斧,喝道:“来者何人!”

      水面传来粗犷的笑声。

      看断斧便认人,何况闻笑声?

      王僵冲水面道:“你疯了么?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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