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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经万苦夺运道不渡4 身世乱成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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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僵王——白僵王之子——人族太子——
王僵一时糊涂了:“我又认错爹了?”
“画上所载,不会有误。”丹青道。
画像展开,一旁书字“天佑来运,帝后诞子”。画中婴儿闭眸,很安静,好像死了。
“你多画几张看看。”赵鸦道。
“唯这一幅画。”丹青望了望王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诞下之时,或许,便是死婴,入葬皇陵,此后再无画像。”
“可我出土之际,不是婴孩模样,而是先前……”
“又丑又弱又矮又胆小。”赵鸦接话。
闻此言,王僵庆幸自己变了容颜,鸦鸦再不会嫌他丑了。他讲了死人化僵的事,说人尸化僵,死时多大年纪,化僵时就是多大年纪。又道:“我化僵时,并非婴儿模样。”
“难不成,”妙好把显鹤笔搔搔头,“小僵死了,又活了,又死了,就化僵了?”她扬笔在纸上写个“难”:“你的身世扑朔迷离,当年必有不可告人之秘。”
赵鸦用爪子抓起那一沓复写的纸。“当年僵太白盗气运的首尾,这里面有么?”
“没有,都是阖家欢乐之事。像吾妻春日踏青、吾妻夏日凫水、吾妻秋日摘果、吾妻冬日翱飞。或是吃饭的满满、睡觉的满满、被打的满满之类。”妙好含笑,似觉有趣。
“这不是他的传记?怎尽是他妻子和雏崽的?……定是有自知之明,知晓写他自己会遗臭万年,写时汗颜,便隐去自己的幅篇。”
“燕子似乎极厌恶僵太白。”
“他害了我族。若他致你族人短命、所居之地成极厄之地,你难道心平气和?”
“你怎知是他所为?”妙好问。
王僵代答:“赵鸦说血脉相连,他知羽皇留下的讯息。僵太白毁灭羽族,这是羽皇所言。”他用手戳赵鸦的羽,轻声问,“我不是白僵王,你不恨我了罢?”赵鸦反啄他一口。
“我百万族人尚未复生。你乘早找到老白头盗气运的线索,再找出取气运的法子。”
“他的挚友算不算线索?”
“他还有朋友?”赵鸦一诧,“还活着?”片刻又冷笑一声,“老不死的。”
王僵陈述自己假借“满满”身份让老元帅效忠之事。赵鸦听言,叮嘱双骄不可声张,不然“僵王”的威信崩塌,后果不堪设想。双骄保证守口如瓶。
至蝠族,于“双喜泥门”村找到老元帅。
“哎呀呀,僵王多日不来,我还当你忘了老叔了。”老元帅前来迎接,“可是有战乱需我平息,还是羽族的城墙需我修理?”
“来问老白头。”赵鸦道。
“这肥鸦没大没小!”老元帅道,“若不是你栖在僵王肩头,老夫已一斧将你劈成两半,撒上葱花放进油锅炸!”
“老狗不得无理。”
老元帅勉强对赵鸦行个礼。赵鸦对他理也不理。
王僵巧言道:“我近日梦到我爹,心里难过,思念甚苦。这才来问问我爹从前的事。”
“我知晓。”老元帅长叹一声。
王僵:“?”
老元帅慈爱道:“你整日趴在羽族的桥上,大喊大叫、神智癫狂,果是思亲过甚,患了羊角风——正常人可做不到这般咯。”
王僵:“……”
老元帅为缓王僵思父之苦,露天展抹桌椅,摆上酒坛,搬出泥人,讲起太白往事。泥人多缺胳膊少腿,王僵问何因。老元帅道:“这是你爹打断我的肋骨,那是你爹被我打断头发……”
“你只有被我爹打成重伤的回忆么?”
“不不不,”老元帅握拳抵腰,骄傲道,“还有快被你爹打死的回忆。”他拣起一个小泥人,“你从前也可爱,非要我的一只耳。我没给,你猜你怎么着?”
“找我爹打你。”王僵不假思索道。
“你小时候可没那么脓包。”老元帅微一动指,捏碎泥人的两只耳,“你趁我安寝,偷走我的双耳。我当时并未发作。次日去找你爹,路上碰见你,你捧一盘卤猪耳与我吃。”
“不会是你的耳?”
“我也以为是我的耳,装作不知把卤耳吃了。吃了才知真是卤猪耳。”老元帅哈哈道,“你说我吃了你一盘耳,只用还你两只耳,还问我上不上算。”他拍拍王僵的肩,“你看你多机灵。”
“也是你不追究我偷耳一事,否则我爹好打我一顿。”
“你爹打你作甚?”老元帅开了坛酒喝,喝着喝着喷出酒雾。像回味了所言所听的趣话,他笑得直捶桌,“我不瞒你,你爹往日也是声震四海、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盗。”
赵鸦立问:“偷了羽族么?”
“偷得最多的就属羽族。”
王僵肩头骨骼作响,在他肩上的爪子不停攥。他替赵鸦问:“偷了气运么?”
“甚气?太白他只爱亮彩的玩意,别的气倒不要。偷人族的珠宝看腻了,觉得没意思;听闻羽族皆为‘祥鸦’,毛是彩的,他便打晕彩鸦,每只拔一两根羽。积少成多,不就偷得最多么?”
“只偷了羽毛?”赵鸦皱眉。
“乌鸦除一身毛,二两肉,还剩个什么?”老元帅抹眼,“别看那二两肉,太白就毁在羽族手里。”他看王僵道,“不是说你娘的不是,你娘确实……”
王僵讶异:“我娘是羽族人?”
“若只是羽族人就好了。”老元帅拔地上的草嚼吃,“赵倾城。你娘。羽皇。”
“羽皇?”赵鸦瞠目。
“倾城不是人族的帝后么?”王僵结舌。
咚!
桌子凹陷一块,老元帅的铁拳砸在上面。“倾城跟人跑啦!”
“啊?”僵鸦愣住。
“亏太白对人族狗王情深义重,狗王倒好,人家是‘朋友妻不可欺’,他是‘朋友妻为吾妻’!让太白妻离子散!”老元帅虎目渗泪,“满满我问你,你被挚友背叛,你打不打人族?你儿子被害了,你打不打人族?”
这怎么知道呢?王僵想,他又未经历……
“我还问你,你挚爱被——”
“打。”王僵道,“往死里打。”
说罢,他的脸被轻轻打了下。扭头见赵鸦抚抚胸脯,便问怎么了。赵鸦说心跳得好快,莫名生气。他一听就在心里想别的事,像跟全十挖土豆,跟赵鸦打闹,总之冲淡了满腔的疯。
“你说的那甚‘气’,”老元帅忽道,“我隐约记得点。”他看赵鸦,“倾城去人族前,你族祥鸦尽成乌鸦,彩羽变黑羽…兴许因此事,她怀疑是喜彩的太白所为,又加上狗王的撮哄,便与太白决了裂。”
一阵清风拂过竹林,几片竹叶打旋落在石桌上。
王僵拈起一片竹叶,与赵鸦初遇的那日又在他脑中浮现。
当初拨开赵鸦胸膛上的羽看伤,羽下便有一点彩羽。之后全十见他长了根白发,他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他由黑僵化白僵,可能与这彩羽有关……
也可能,与他沾了赵鸦胸口的血有关。毕竟他喝了赵鸦的心头血,便蜕成了白僵。
老元帅闷苦非常,要带他们去酒馆吃肉喝酒。他们推辞不过,只好跟去。
见街边摊贩卖绒鸦,赵鸦说停下来瞧瞧。王僵依了他,让老元帅先去酒馆。走近摊贩,赵鸦又一只眼大一只眼小,问:“怎么满街都是我?”
“羽皇是蝠族的帝王,蝠族人认识他,自认识你。”王僵笑说:“二郎名扬天下。”
“哦。”赵鸦信了他。
再往前走过几个摊子,一卖布偶的白发蝙蝠吆喝道:“‘树下捧鸦布偶’——僵王亲手种的上等木棉,亲手缝制,亲手描画——有情人都来买,终成眷属哟!”
赵鸦说去看看。
王僵觉得怪怪的,怪不好意思。
白发蝙蝠一见王僵,两眼放光,摘了假白发道:“这位客人,你扮僵王可比我像多了,简直以假乱真。连这只乌鸦,也像他走南闯北、片刻不能离身的赵郎呢。”
赵鸦抱翅,“只有这一种布偶?”
“可多可多。这布偶乃售数至盛,才摆得最显眼。”蝙蝠从玉箱里取出各样布偶,“您瞧着呢!还有这‘王打山’、‘王抱鸦’、‘王趴桥’、‘王吻’……”
“即刻销毁!”意识到布偶是参照什么缝出来的,赵二殿下大喝一声。
“啊呀客人,你不喜欢不买便是,不可不讲理。你看看大街小巷,蝠来蝠往,谁身上不带一只小绒鸦、一只小布偶的?不信你去瞧瞧。”
只要稍留意路人蝙蝠,就能看见红绳串着的绒鸦与布偶。它们或挂在颈项、或戴在手腕、或系在脚踝。有的蝙蝠,甚至身着画有“僵鸦相拥图”的衣裳。
王僵亦带着钻进他衣裳里的赵鸦去酒馆。
酒桌上,老元帅和风流已摇起骰子。风流全无往日醉态,看见王僵,便上前躬身行礼,随后对老元帅道:“已拜见了僵王。我回去陪夫人了。”
老元帅:“你从前销魂,我道你会招魂,先招自己的魂。当下收了心,也好也好。”
“谁可招魂?”赵鸦的头探出衣襟。
“是二殿下?”风流恭敬道。
赵鸦点头:“你若能招魂,我族将士的魂魄,可招么?”
这话一下提醒了王僵,他对风流道:“若是能,莫推辞。”
“尽我所能。”风流又道,“若是未散的魂魄,我一招便来。只是招来了,放在何处?若招到亡魂,无可寄托,环绕羽族之地不散,反而不美。”
寄托……可装魂魄……王僵心道,江羽的行囊术,往皮袋里装鸡骨成鸡、装指甲成手。倘若装魂魄,皮袋可否长成将士生前之貌呢?
风流被带去羽族,僵鸦再去古江找江羽。
“那江羽真有办法?”赵鸦问。
“只要找到他,一定有办法。”王僵又说了些往事,说江羽帮了许多忙。
“你们很要好?”
“我们三个很要好。”
“…我不记得了。”
“你会记起的。”
赵鸦想了想,说:“天山学道,我貌似,学了点什么。你想必学得不错。”
王僵讪讪道:“只会画一张符。”说时取出符笔,“我画一张,能对你使么?”
“嗯。”
王僵默念咒语,陡然变成从前的模样。他不由得想,赵鸦更喜欢从前的样子么?然而又一变,变成半腚蝙蝠;再一变,变回白发的模样。
“怎又变回了?”赵鸦不解。
“赵鸦。”
“怎?”
“你,喜,欢,我。”
“……哦。”
“你喜欢我的全部。”
“去照照江面。顶多是看你顺眼。”赵鸦捂心窝,自语,“再跳这么快我剖出你。”
王僵扬笑不语。
在古江觅到垂钓的江羽。江羽瘦虽瘦,神色尚毅烁。一瞧他们来,忙烤鱼给他们吃。
王僵刻意找江羽说话,江羽有问必答,有话必应。他以为江羽恢复了,直到江羽笑着说:“我想死的。”
“……死有什么好的,”王僵默了默,“别死。”
“不死了。”江羽慢慢吃鱼,“自刎拿不稳剑;上吊系不紧绳;投河喝水浮起来了;买砒霜觉得难吃呕了出来;好不容易想撑死自己,结果吃着吃着,不想死了。”
王僵起身,提走一个空桶,在江面飞了一圈。桶里装满鱼,他回来,把桶放在江羽面前。又提起一个空桶,装满鱼,飞回来。
他提起第四个桶,江羽攥住他的手拍了两拍,仰脸对他笑:“不死了。真不死了。”
“我知道你不死。”王僵微笑,“我有事要你帮忙,你多吃点。”
“?”
“忙说小不小,说大有点大:给百万羽族画行囊符。”
“??”
“他说得不准确。”赵鸦道:“少说了五千五。”
“又多出五千……”江羽倒在地上。
王僵的头与赵鸦的头一抵,俯身看江羽:“行不行?”
“我一人肯定画不了那么多,要不把师叔和双骄捎上?”
江羽站起来,再一跪跪上千阶:“不肖江羽回门!求师叔给次机会,让我教师弟师妹行囊术。”
“你想要丹青、妙好克死我!”如意惊慌失措,“你这个无耻之徒!”
“去去去!”八卦丢盘砸人,“走远点!”
王僵接住罗盘道:“师父,他既注定要当青华太乙门掌门人,那只有他收徒会克死他自己,不会祸害师父的!”
卦、意:“不可!绝不可!”
“那这样好么,”江羽道,“江羽可怜没了师父,不如拜在二位师叔门下,教师叔行……”
千阶上震起浓尘,真人御剑携双骄逃离。
江羽又说去找帝君。王僵看天色已黑,思忖可行。
不明事理的来卿被拐到羽族,助江羽画行囊阵法,配合风流招魂。
华衣起舞,阵法耀照,羽族之地,立起稻草鸦。
王僵见还魂的羽族人虽不可走动,嘴里都呐喊“誓死守卫羽族”,眼睛都盯着他。他不解其中之意。不过他们都是赵鸦的族人,他便往好的念头想:
羽族人感激他,喜欢他。
已死的羽族人能活,其他族的自也能活。这么一想,王僵拿过风流可招魂的绸带,递给累成犬的江羽。他让江羽先去来运城复活人族,他稍后便来,还许诺往后给江羽抓鱼吃。
他才许诺,来卿也问他要东西。他何物也不想给,便拿出一个曾经长在他衣上的蘑菇。来卿道“穷山恶水出丑菇”,听是他衣上的,便“菇菇菇菇”得如鸟叫,用帕子包起蘑菇,拖走江羽。
行囊阵法消散,地上仍留几张皮囊。
王僵挑了一张皮囊,赵鸦问他做什么。他道:“我哥死了。我先前一心找气运,未想到让风流招魂,把我哥招回来。我不知他的魂魄散没散,招了再说。”
风流得令,起舞招魂。初时翩若惊鸿,片刻阻如进笼,像在逼仄的棺材里乱撞。“僵王,你哥魂魄的戾气有些重,”他滞涩地旋舞,仿佛逆流而行,“那皮囊,恐会被他撞破。”
“他不会撞,”王僵笃定道,“因为是我在拿。”
霎时刮来狂风,百万稻草鸦摇摇晃晃,呜呜作响。
看皮囊毫无反应,王僵失落:“不愿来么?”
“王僵!”
听赵鸦惊喊,他登时攥住赵鸦的手。“怎么了!”
“天上……”
随着赵鸦的声音,王僵的目光射到天上,一刹那喉音与视线似被吞没而消失了。
深渊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