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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经万苦夺运道不渡2 你能别回娘 ...

  •   “你是僵王,”江羽挠挠头,视线跳到王僵身上,问赵鸦,“那他是谁?”

      “受我庇佑者。”

      王僵心急如焚,生怕江羽说出的话让赵鸦知晓他是灭族之人。他上前捂江羽的嘴。不料赵鸦拉住他,瞥他一眼,对江羽道:“他除了是个半腚半指,还有别的身份?”

      王僵的眼神迅疾地飞向江羽,眼珠几乎甩出去。蠢江羽哈哈一笑,叫他莫愁。玉树郎虽然记错了,还有个好江羽为他正名啊。死江羽跳到一口空棺里,边拍手边道:

      “黑僵村有个不俗郎,他的本名叫王僵,生得小小好容貌,有一挚交玉树郎。一日携手至古江,碰上落魄江羽郎,三侠自此友谊结,那真可谓地久天长。

      “天山学道把祸闯,七日运水避羽皇,美君郎的锋芒强,打我三侠眼泪汪。眼泪汪心不慌,春山斗法把名扬。恰逢摆宴喜洋洋,不期遭祸身彷徨。

      “为解困顿蝠族往,哪料脏水似涛浪,杀人放火罪人当,天下攻他小僵郎。碎尸万段苦可想,魂飞魄散真心伤。”

      若到此打住,王僵能得到二殿下的怜爱,兴许还能让二殿下重拾旧忆。可江羽一张嘴不仅能吃,射出的话更比利剑,“剑尖”一挑挑起他的谎言,掷在赵鸦跟前:

      “王僵生来就是王,涅槃重生世无双!攻打天下战四方,百万大军难抵挡!踏平四海唯他强,驰名天下第一僵!”

      幽幽的寒气蓝雾,近似直条。冰室里仿佛没了气息。何人被扼住喉咙,没了呼吸。

      啪嚓一声,江羽应声倒进冰棺。原是方才声振屋瓦,一根冰锥掉下来砸晕了他。

      贴在王僵唇上的止言羽,像一只黑色的小手窝着,从中间绷起。羽毛从两侧开缝,似在他耳里响起树根被拔起的断裂声。黑羽打旋落地,他的心一浮,像给“黑色小手”扯出体内砸在地上,不知碎成了多少块。

      “你才是僵王。”

      “……是。”

      “你打了羽族。”

      “……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赵鸦扬翅欲走,他两手一开,立马撑在冰棺上,圈住赵鸦解释道:“你听我说,我当时心里都是恨,不知怎么了,杀人没有感觉,举兵打就打了,跟不是我一样。”

      “杀人无感…”赵鸦道,“你却杀了我族百万。”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羽族,我会弥补,会找回气运复活你的族人,会把废墟重建。我一定会把事情变得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发生?”赵鸦笑了几声:“你杀我百万族人,却说得轻飘飘。你的承诺也轻飘飘,”他捻根羽毛放在嘴边,对准吹口气,羽毛飘远,“像羽毛。一吹,不知落到哪里。”

      王僵纵身抓住羽毛,赵鸦趁机推开他:“我不想看到你。”他像柔韧的枝条一松开便弹回去,紧搂住赵鸦。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弥补好么?你没记起我们的从前,你若是记起,就不会这样推开……”

      啪!

      王僵被甩了一耳光。

      “不是‘我们’。你是你,我是我。”赵鸦挽挽手,“我羽族是你杀的,你必须复活。至于我跟你,不管过往是何,都过去了。”他语气没有起伏,似乎不生气,也不责备,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都没有,王僵想起赵鸦说的,就是不在乎了。

      他突然很想往赵鸦腿上撞两下,哪怕让赵鸦生气也好。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默默走出冰室。冰室穹顶的破洞,他施神力修好了,还加厚了几层。他安静地等在外面。

      赵鸦走出来,余光也不施舍给他,径直往前。

      “你去哪儿?”王僵惊醒般问。

      “回羽族。”

      “你不和我一起找行槐么?”

      “有他的消息,你再来羽族告知。”

      王僵拦在跟前道:“你才出羽族,还没一会儿就回去,你兄长会以为我待你不好,从此不要我见你了。”赵鸦直接飞过他。

      “你搞清楚,是我不想见你。”

      王僵愣在原地。他掐自己一把,追出去:“赵鸦!你不找行槐,我也不找他了!”

      “哦。”

      赵鸦如闪电疾掠,王僵情急之下一个飞扑抱住他的腿,口里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放开!”赵鸦踹他蹬他。

      “不放!你回羽族,我就趴在独木桥上,你何时动身我何时动身,你往何处去我往何处去!”

      “你以什么立场回羽族!”

      “四海的王!”

      黑羽剑出鞘,赵鸦愤然砸他。他把脸埋在赵鸦臀上乱拱,痒得赵鸦羽翼乱颤。赵鸦又急又气,挥剑去劈。他又张嘴咬,痛得赵鸦直抽气。

      “你他妈的滚!”

      “我没妈!”

      “你他哥的滚!”

      “哥死啦!”

      “你滚!”

      “再说我再咬你!”

      赵鸦满脸通红,把王僵打得鼻青脸肿,就这么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回了羽族,赶快唤“兄长”!

      羽皇从小板凳上站起,匆匆赶来问:“发生了何事?”

      “他欺辱我。”赵鸦把王僵甩出去。

      羽皇瞧眼满脸是伤的王僵,又看眼毫发无伤的二郎,不由得凝思。最后仍取出玉锤,做做样子把王僵锤了一顿,扔他到独木桥外。

      “我就在这睡,”王僵趴在独木桥,放下脸子嚷,“我看你出不出来!你一日不理我,我就趴一日,你十日不理我,我就趴十日!我在桥上生根发芽结土豆,也不挪一步!”

      一代僵王的嚷声引来无处不在的蝠兵。

      从此军中号令变成:“赵鸦理我!赵鸦理我!赵鸦理我!”

      他成日成日喊,吵得露天休息的赵鸦没法子,提个斧子砍了桥。可绝世妖僵怎会放弃?自是上午砍的木桥,下午就架起铁桥。

      整日趴桥浪费时间,还容易发胖,他便白日修缮废墟城墙,晚间睡在桥上。有时睡梦中脸痒,以为赵鸦亲他,醒来发现是蚊虫叮咬。生在羽族的虫,也许叮过赵鸦,也算赵鸦亲他了。

      衣上长了蘑菇,他正用手拨,头顶洒下一片影。看是赵鸦,他说:“我不会走的。”

      “随你。”

      赵鸦飞到桥那头。

      “你去哪儿?”

      “少管。”

      “‘少管’是哪儿?远不远?”

      赵鸦:“……就在这。”

      王僵施神力洁身,跑过去。赵鸦的背影越来越近,他只差一步碰到。赵鸦此刻掉过身,上前一步抱住他。他本能地回抱。

      “我兄长,说了一些你的事,说你从前又丑又弱又矮又胆小,但…一直给羽族运水,总给我疗伤,好像…还会护……”

      “护你。”

      “…我没想到,你往日是那样的,还能对我不离不弃。极厄之地,本与你无关,可你义无反顾帮我。我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睡不着,就来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王僵把头埋在赵鸦的颈项。“你的存在,足够支撑我做一切。”

      “……兄长说,你喝了我的心头血。我既能把心头血给你,你可能,真的比我的命还重要。”赵鸦推开他:“但我抱你,是对你从前的感恩;你现下,我还是不想见。”

      “你不想见我,”他把脸凑近,双眼注视赵鸦,“我想你想得要命。”

      赵鸦眼眸一怔。

      “每一晚,”王僵的眼睛从桥头扫到桥尾,“我想从这里匍匐到那里,”又从桥尾扫到城墙上,“从那里匍匐到寝宫,”再收回视线,看着赵鸦,“从寝宫匍匐找到你。”

      “找我做什么?”赵鸦摸下后颈。

      “我想抱你睡觉。”王僵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三九二十七,说道:“从前我小,搂你有些吃力。如今大了些,搂你就能完全挡住你。再有什么羽箭要伤你,得先射穿我。”

      赵鸦扪了扪心口,像说不出什么但一定要说点什么:“谢…谢谢你。”

      “我爱你。”

      “…你不该说:没关系?”

      “我爱你。”

      “你又…不知,爱…爱是何物……”赵鸦期期艾艾。

      “生死相许——我爱你。”

      赵鸦的手指抖颤,王僵握住他的手道:“你别怕。我虽胆小,但握住你的手的勇气,我一直有。”

      “勇气可嘉。你还是快走。”

      “怎么了?”

      “阿姐在上面。”

      王僵闻声抬头,只见羽皇捏住玉锤,月纱成了红色。他的腿不由自主发抖,问赵鸦:“阿姐和兄长,区别在……?”

      “阿姐锤人的力度,在兄长百倍以上。你快走,明日再来。”

      王僵屹立不动。

      赵鸦催促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你快走。”

      “我也想走,”王僵用手往上提两条长愣愣的腿,“腿他不动!”

      玉锤一扬,骇人的神力凝聚。

      赵鸦扬翅抱起王僵,回头对羽皇道:“阿姐!二郎去找气运,待二郎归家!”

      玉锤收回,羽皇叮咛:“二郎——万事小心!”

      “好!”

      王僵搂住赵鸦的脖子,把脸埋在久违的胸膛。正待流下苦尽甘来的泪,赵鸦嫌他重,把他抛了出去。

      月下两双羽翼,一白一黑,并肩前行。

      他飞着飞着,便绕赵鸦飞。白翼像柔柔的雪,比月光更轻些。赵鸦舒展黑翼,像黑色的薄纱,披在王僵身上。

      月下两道身影,如水里鱼,池中鹭,天上雁。

      他忽然把赵鸦抵在树上,将一缕雪发贴在赵鸦嘴上示意噤声。避在树后,他们远望江水那边,有一白衣人在垂钓。

      白衣人不时抬臂擦眼,似在哭。王僵立一根指头,化力为绳,指尖一点,绳索似箭射去。力未收住,将人一捆捆进水里。赵鸦飞身,用剑把人挑起扔回岸上。

      见是江羽,王僵一面解绳,一面诧异道:“怎么是你?”

      “守江待师……”江羽咳嗽不止,“还未守到……”

      赵鸦问人族的帝君没派人找行槐么。江羽说找了,又哭诉行槐像人间蒸发,不见了。王僵闻言思忖,看赵鸦似皱不皱的眉,他心下一紧,觉得不妙。

      “既没有,”赵鸦转身走,“我回羽族。”

      “好赵鸦,你先别急。”王僵赶快拉住二殿下:“他常出没在江边,我们三个沿江寻他,哪怕把江底翻过来,也试一试。”

      江羽道:“可江边…我都找遍了,还有何处……”他突然看向江面,“何处?这水底,我尚未潜下去。”说着跳下水。

      月在水中晃了晃。

      江羽破水出来,说水底异常。又画符给僵鸦道:“此乃避水符。随我寻师傅。”

      僵鸦分开水路,浑身似裹在绸中,全身未沾半点水。一处水草繁盛,拨开来看,是一口井。手放入井口能打出火,底下无水。

      三侠潜入井,借壁上烛火的光,小心步过甬道。渐听婴孩啼哭,与柔哄的抚拍声。

      拐过斜挡的石壁,探头一看,只见满堂婴孩。

      行槐满脸疲乏,在一颗颗圆圆的、冒点发茬的头上摸来摸去,抱起这个哭的哄哄,背起那个泣的耍耍。到头来他也坠下泪。

      “好孩子不要哭了,好不好?”行槐揩了揩泪,“不哭了啊,”他拿起拨浪鼓搓转,“玩一玩。”

      三侠正不知怎办,行槐直直看过来:“既来了,帮帮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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