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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经万苦夺运道不渡 懵赵鸦:我 ...

  •   极厄之地,源流极稀。法器出水,水回半瓶。

      赵鸦拿起木鱼,把水倒回瓷瓶。“春山是道士所居。我是羽族,你也不像人;若要上春山,要隐去气息。”

      “不用隐。”

      “为何?”

      “都认得你。”

      赵鸦:“?”

      见鸦鸦一脸不解,一双清水眼四下看看,眼神飘忽不定,末了眼睛定在他身上,像无依无靠之人找到至亲,唯有他了。他很受用这样的神情,便暂不告诉赵鸦学过道法的事。他说:“二殿下驰名天下。”

      “有么?”赵鸦略思道,“哦。”

      王僵本想画传送符上春山,可没到危急关头,他只能画出孔雀开屏符。于是飞去春山。他引在前面,又怕赵鸦不见了,便一飞三回头,五里一拉手。

      赵鸦貌似厌他的触碰,每每缩回手,不让他握。他心下不悦,面上凄凄。赵鸦瞧他几眼,无可奈何地解了发绳,捏在一端,送去另一端道:“你拉住。”

      “谢二殿下。”王僵绕过食指拉住绳。

      见他食指有些短,赵鸦问可是天生残缺。他没说指骨环的事,就应是。赵鸦微露怜容道:“你少年白头,定是吃了苦。背的包袱破了洞,看起来还是衾单做的。又有残缺…只缺了食指么?”

      “从前还烧了一半腚。”

      闻此言,赵鸦的羽翼扬得更开了些,羽翅边缘若有似无地挨近王僵,仿佛想将他包住。“你既舍身救我,又弱小无比,还是个半腚,就由我护你周全。”

      这话喜得王僵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谁料迎面飞来一队蝠兵,向他作揖恭敬道:“僵王万安!”

      见赵鸦脸色一变,扬翼欲远离他,他急中生智道:“王,你怎不应他们?”

      “谁?”赵鸦一愣。

      “还有谁?你啊。你忘了么?你自封‘僵王’,是三族四海天下共主,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僵问蝠兵:“军中号令?”

      “找赵鸦!找赵鸦!找赵鸦!”蝠兵声势震天。

      赵鸦一惊,嘴上虽未言语,已仰面抬颔,显露王的气势。似觉四海之王背破布行囊,有些不入眼,就将行囊给王僵背。让蝠兵退下,蝠兵果真退了,他点了点首。

      一路上,赵鸦挺胸脯端架子。王僵看了,总想凑过去亲一亲他的羽。

      然时候未到,还要等。至少等到像从前同床共枕那般,才可偷偷摸摸的,趁鸦鸦睡觉,含一含羽。

      至春山脚下,王僵忧道士戳穿他的谎,便跟赵鸦说他先去探一探路。上山把每一个道士捉住警告,不该说的话咽在喉头,敢说出来就别想留人头。再飞回,望见春山小狐在赵鸦面前嘤叫,用爪子在地面写字告状。

      他心一凉。

      赵鸦却提起心大,冷冷道:“首先十分诡异,我突然讨厌狐狸;其次,你说僵王坏,可我就是僵王。”他扬手将狐狸如星点扔飞,“没有眼力,上门找死。”

      王僵放下心。到道观前又提起心,妙好、丹青和师父一瞧见赵鸦,纷纷奔来。他左手挡妙好,右手挡丹青,面向师父,轻语道:“傲清才复生,记忆不全。他以为自己是僵王,你们莫多言,小心刺激了他。”

      “他活了就好……”八卦几近喜泣,“无论他成何样,就算成了呆痴儿,为师也不弃不骂,好好待他,把他养在八卦门一辈子。”

      “见王为何不跪?”赵鸦道。

      八卦掏出罗盘要砸,王僵忙扯住道:“一言既出。师父。”

      双骄行礼,八卦微作揖。赵鸦招手叫王僵。王僵问怎么了。赵鸦说春山不错,即刻改名赵山。王僵拉住要打人的师父,道:“天下都是赵家的。王,先找气运要紧。”

      “那甚羽,”赵鸦问八卦,“老头可知?”

      “回王,”八卦笑然捋须,“在宝经阁。”

      妙好道:“师兄魂不守舍,成日翻找道法寻经,想找到除邪术外可复活师祖的法子。”她领去宝经阁,推开门。

      阁中昏暗,飞尘弥散,满地散落竹简、典籍、宣纸。江羽趴在书间,持笔画写,手下的宣纸写满符咒,黑糊一片。他的剑眉似瘦削成匕刃,拧眉相撞,碰出无声的震响。

      好像发现了他们,江羽望过来一眼,点了个头,继续埋头蘸墨。笔头吸饱墨汁,一提笔溅到白衣上。终日穿的姜衣不知脱到何处去了。

      “你知晓王僵的牙在何处么?”赵鸦问。

      像有一束穿过灰尘的光打在江羽眼上,他眼眸亮了下。扔笔跌跑到门前,一股阴霉味涌出。“你怎活了?你怎还的阳?”他把手往衣上塌塌,捧手作掬水状,“给我看看。”

      赵鸦说不知。

      “他命不该绝。行槐还了一点气运,我渡给他,寿元归还而复生。”王僵道,“师祖是寿元已绝,情况不一样,得另当别论。”

      “师傅还见了你么?”江羽垂头,前额发丝凌乱,发尾无力地搭在肩上,“我是用尽手段,也唤不来他了。”又抓住王僵的手,“既然玉树郎安好,你们就随我找秘法,让师祖复生。师傅用不上气运,自把牙还你。”

      “这要找到何时去?”赵鸦抱臂:“那槐老头似乎比你强,他既选择用邪术复活你师祖,定是找不到比邪术更好的复活术。纵然你找出另一种术法,他也不用。总之白找。”

      江羽往后一倒,靠在门扇上。一只手扳住门,一只脚作支撑,一只脚踏在门槛上,腿一弯一直,门扇像摇椅般一前一后。他像飘在水面,没有落脚之处。他突然哭了:“……是我没用。”

      “哭更没用。”赵鸦说。

      江羽大哭:“你还是你……”

      王僵劝江羽:“你把自己关在这里,画不出符咒,还把人逼疯了。不如随我们出去找行槐,虽不知他的行踪,万一恰好碰见了?”

      “虽不知去向,”八卦抠罗盘,“有两个地方他却常去,一是古江,你们知道;二便是妊仙宫。妊仙离世后的法事,都是他管。”

      师父所言,让王僵忆起冰室妊仙宫。他把冰棺盛放妊仙母子尸身的事叙了遍。师父认为他说的事不对般,复诵数遍,临了大叫:“每逢妊仙,师兄总会送出一朵槐花作祝福之花,可…槐生百鬼!他祝福之人,好像…都难产而死。”

      春山暖熏花树摇响如浪,宝经阁前,却似盖层冰罩。

      一阵静默,八卦扯住胡须,本该冲喉的尖声似被喉咙压迫,语气变得扁平沙哑:“妊仙难产诞下的婴儿,体貌俱全,无病无缺,怎会出世几日就死了?恐怕根本没死,是师兄骗过众人,想盗走婴孩,想要…夺舍。”

      “夺舍乃驱他人魂魄、强占他人躯壳。”丹青摇了摇头,“是极险恶的禁术。若一直夺舍他人,便相当于……永生。”

      “…难道把师傅的魂魄装进婴儿体内,再抚养他长大成人?”八卦怆然:“简直有背人伦!”见傲清瞟他,他缩了泪,“我要去冰室开棺……兴许,只是我的猜想。”

      冰室开棺,无一例外,凡小棺——空。

      罗盘砸棺声响震,八卦痛骂:“师兄!你他娘的一个也不留!”他传信给狱中的如意,“老小子都是你!你不看住师兄!你不当人子!”

      王僵放眼尽是空棺,不由得想,师祖只有一具魂魄,按理说一具新躯壳便够,行槐用得着偷这么多婴儿么?

      彻头彻尾的哭声打断他的沉思。

      江羽滚在地上哭得呕,但因没吃什么,只干呕出水。水里有血,像从肺腑里呕出来的,可能更往里些,从心里的孔窍呕出的。

      “这人似乎哀痛到形销骨立,”赵鸦问王僵,“会死么?”

      “你带了吃的么?”

      “翻行囊。”

      王僵翻开看,一瓶水,一罐土,几颗枣子,几袋干粮,两包烧鸡。他分了一个鸡头和鸡屁股,在江羽面前晃晃。江羽扬起泪脸,发狠似的抓过啃吃。

      “他是哭饿了。”王僵又道:“王,我也想吃。”

      “鸡腿留下,其他随你吃。”

      “你何时喜食鸡腿了?”

      “不知道。好像要留给谁吃。”

      王僵一怔。

      赵鸦捂住心口,他呼吸有些困难般,鼻息有点重道:“我的心跳得好快。”

      王僵摸了摸自己的心,没有动静。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肯定跳得很快。

      他喝了赵鸦的心头血,作为交换,他的心给赵鸦了。

      他浑身有一股冲动。分不清是何处的冲动,出于下意识,他唤来宫使,架走江羽去膳房,劝走八卦去牢狱看如意,领双骄前去赏御花园。

      冰室登时安静下来。

      看人都走光了,赵鸦问他:“你有要紧的事说么?”

      王僵看着赵鸦的眼睛,自觉被吸住了,他的腿不受控地往前走。赵鸦往后退了两步,腿碰到一口冰棺,上身往后一倾。怕赵鸦摔倒,他伸手搂住他的腰,并有些惊异:

      赵鸦的腰好软,好细。

      赵鸦推他。他问:“王,你怕我么?”

      “怕?”赵鸦挑眉,“你算什么?”

      王僵瞬间到了地上,肩被赵鸦踩住。赵鸦抽出剑,用剑往他腿侧拍了拍,道:“若再顶撞,半腚成无腚。”他抓住赵鸦的腿。

      赵鸦一诧:“你要做什——”

      伴随体肤相触的一声响,王僵回想了一些画面。

      僵尸村里寸草不生,暗淡淡,没有花。他喜欢小花,经常扒拉石头,在土里找花,常常一无所获,只有灰色的沙子。他喜欢小花,喜欢春天,现在,有一个和煦的春天躺在他身上。

      气息很好闻,体温很舒服,紧紧抱住的感觉让他很迷恋,很迷狂,很沉浸。

      赵鸦推搡他,不让他抱。

      王僵缓语道:“我只有半腚,腿不利索,躺在地上,就起不来了。适才冒犯王,是想要你拉我起来,不曾想,你反而倒在我怀里。”

      “什么你怀里?!”赵鸦翻个身到下边,直视他道:“要倒也是你倒在我怀里。我可是羽族的二皇子,四海天下的王……”

      他听不清赵鸦在说什么,眼与唇仿佛分得了双耳的听感,但又不能很好吸收听到的东西,他的眼和唇被赵鸦的话弄得酸胀,还有些灼热。

      忍不了了。

      王僵夺了羽剑贴在赵鸦唇上,然后吻上去。

      赵鸦两眼发愣。

      唇碾转在剑上:“想你…好想你…赵鸦……我想死在你身上……”

      大颗的泪落下,砸得赵鸦闭上了眼。

      吻了又吻,王僵睁开泪眼,见赵鸦闭着眼。他想起全十哥哥从前说的,闭上眼就是同意了所有。因而他抿抿嘴,吻下赵鸦的眼睛,吻向赵鸦的脖颈。

      砰!

      冰室破个大洞,惊得外面宫使回头,只见天仙在空中翻来覆去,边上有一道光影飒来飒去,将他打成浆糊。

      王僵落回地面,半睁肿伤的眼,望着从天而降、逆光持剑刺来的赵鸦。他笑了笑,张开手道:“落在我身上,不要摔了。”赵鸦把剑插在他腿间,羽剑深陷地面。

      “你再敢…我就…剁了!”

      “我怎了?”

      赵鸦炸出两根羽毛,收剑入鞘,飞到远处的冰棺坐下,把头扭向一边。

      王僵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腿,骤然睁大眼。解开衣看了看,依旧不知为何这里异样。系好衣,抚了抚。抚不平,便施神力抚平。他走向赵鸦:“我不知为何我……”

      声音戛然而止,疾飞来的止言羽贴住他的嘴。

      赵鸦的面颊有些红,后颈在冒烟,像在生气。他不小心撞了赵鸦的腿,把赵鸦弄不高兴了。这次是意外,他不会再撞赵鸦了。

      王僵从行囊里取出枣子,递给赵鸦。赵鸦看他一眼,接了过去。他试探地碰一碰赵鸦的手,没有被打,便用手指在赵鸦掌心写字:我错了,你别生气。

      “跟你生气,我犯不着。”

      写:小僵谢谢王。

      赵鸦笑了:“呆僵。”说罢,忽然摸脖子,摸索着找什么。

      江羽这时跑进冰室,口里吞下芝麻肉饼,一边呛一边道:“我想到…咳…如何找师傅!他所在之地,堪比育婴堂,定雇了帮工帮他带娃娃。”

      “这我已思忖了。”赵鸦道:“不只要帮工,还要置办雏崽的吃穿。”又道:“派人查失踪人口、查路引、守在商铺不离、把守在古江边。总可抓到他。”他是以命令的口吻。

      江羽没听出来,而笑语:“我已禀报给帝君,他已下令去办。”

      “帝君?”赵鸦问:“是谁?”

      “人族的君王。”

      “他是人族的王,那我是什么?”

      王僵暗道不好,对江羽使眼色。

      “你是玉树郎、赵鸦、羽族二殿下啊。”江羽没会意到王僵的眼神,不停往下说:“今日一见,你似乎与我生分了。”

      “君臣有别,我自是以威示人。”

      “你当上羽皇了?”江羽好奇问。

      “羽皇我不当。”赵鸦道,“我只当四海的僵王。”

      江羽:“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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