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弑母之故乌鸦反哺 𡟵?兄长阿 ...
-
今夕废墟往昔宫,雌雄互变心亦同,遥想当年灭亲勇,溯忆斜月三星痛。
羽族寝宫前,一只缩起翅膀的小胖团向微敞的门里看,一下撞上羽后的视线。未及开口,羽后先招手唤:“云儿,怎躲在门后不出?是想与母后捉迷藏么?”
“本以为起个大早,能溜进来吓一吓母后。”云儿把门打开到底,“不成想母后比父皇还日理万机,早早醒了。”她作揖,“给母后请安,”又作揖,“母妃也向母后请安。”
“你娘呢?”
“恋榻难移,尚在休息。母后若想找娘去御花园放风筝,还需好几个时辰。”
羽后轻轻笑了:“你娘是如此的。”她抚抚绸被,找到几根黑羽,递给云儿,“小精鬼请安,无非是为了母后落的羽毛。”
云儿弯眼一笑,欢欢喜喜上前接过。侧耳贴在羽后肚腹上,听了一会儿,她吐舌调皮道:“要母后的羽,是在为弟弟准备见面礼呢。”羽后抚摸她的头。
“你怎确定是弟弟?”
“母后生男子,弟弟当羽皇,我这个阿姐辅佐他即可,没那么多烦累的事要处理,像……”云儿举黑羽挠羽后的脸,“您与父皇一样操劳掉羽毛。”
“小坏鸦。”羽后捉住她打屁股,“母后掉光羽毛,也是你的母后。听见没听见呀?”
“听见了!母后大人,放过云儿罢!”
到打铁宫,云儿用玉锤锤打剑身,心心念念想弟弟使得惯剑么?
她自说自笑:“若使不惯,玉锤给他;若不喜剑也不喜锤,捶他一顿,就喜欢了。”
耳尖忽一动,她听到娘喊她去吃点心,便快如骤风地打剑。不料心焦不得,剑打碎了。惋惜片刻,飞去花园。
羽后与女帝笑谈,见她来,一个取巾帕给她擦手擦汗,一个拿来酸果给她吃。
云儿吃颗果子说不够酸。女帝轻刮她的鼻子,道:“不酸?来人取瓶醋来。”
“母妃铁石心肠!”
女帝揪一揪肉嘟嘟的脸,“是啊,铁一般硬的心肠,生出你这样软的娃娃。”她忍不住咬一口云儿的脸肉,又问羽后,“姐姐,把她蒸了吃了罢?”
“红烧的好。”羽后半掩嘴笑。
“清蒸,清蒸更鲜。”
“红烧,红烧更香。”
云儿气得扬翅飞起:“可恶!”
女帝笑倒在羽后身上,“这娃娃气成红烧狮子头了……”
“再莫说了,”羽后道:“把孩子气哭了。”
“母后瞎说。”云儿抱臂,“我都八岁了,再掉珍珠丢丑,才不哭呢。”说时纵身到风筝边,咬断风筝线,把线绑在腿上,问道:“谁来放我?”
一霎,满园花摇,宫使皆笑。
女帝笑得不能言语,推一推羽后,要她去放。羽后把住风筝线轴,慢慢往上放线,道:“若有不适,你便说啊。”
“放快点母后,我要到血月上去。”
说是要快,她羽翼依旧扬得缓缓的。因为担心一下用力,风筝线拉得过快,会划伤母后的手。抬眸望那血月,她眼睛霍地一定。
黑羽皇独自坐在月上,无悲无喜的双眼望着下方,或许是在看她们。
云儿吓得头重脚轻,倒立在半空道:“父……父皇,孩儿不知你在,在月上。”
“嗯。”
“孩儿未和母妃亲近。放飞孩儿的,是母后大人。”
“嗯。”
听到振翅的声音,再一看,父皇飞下月。坐上血月,迎面拂风,十分惬意。她把手放在月上,摸到一片湿。低头嗅嗅,没有气味,猜是泼的水。
回花园,见娘不在,她抓了一把酸枣,径往娘的寝宫去。
待推门,听到泣声,她心先一震,手里的酸枣掉了一地。步入房中,看娘在用蝠玉缝履,不由得生气道:“就这么喜欢用哭出的玉做鞋么?哭坏了眼睛怎办?”
“哭坏了,”女帝笑吟吟道,“把你的双眼给娘。”
“不给你。坏娘。”她坐女帝身旁,瞧了瞧鞋,又比了比脚,道:“这鞋比我的脚大,你改一改,不然穿不上。”
“你再长几年,就能穿上。”
“可是一双鞋等几年再穿,不就落上灰了么?”云儿喂娘吃枣,“到那时,你还要一双双取出来洗净晾晒,多麻烦啊。”
“……谁知你这双小肉脚,长得快不快呀?”女帝握了握她的脚踝,“快赶上娘的脚腕了。”
云儿躺在榻上,打个呵欠:“娘常说我的腿像小猪腿……”
“云儿?云儿?”
“好困…娘,你唱那哄我睡觉的曲‘小猪小猪胖乎乎,吃饱了便要打噜噜’,我喜欢。”她把脸埋在娘的衣上,“父皇不让我爱你…好困…我最爱你。”
“你最爱的,须是你自己。”
“娘最爱谁?”
“红烧狮子头。”
“不信……娘最爱我。”
云儿眼皮沉得快掉到下巴上,然而娘用指节敲痛她的脑袋。她捂住头道:“坏娘!让云儿受伤。”
“娘伤了你,你该如何做?”
“不理你两日。”
“若伤你伤得很重呢?”
“一直不理你。”
女帝凑在她耳边呼痒:“娘觉得你做不到。不到三天,又到处喊‘娘在何处?我要找娘’呢。”
“有何做不到?我偏做给你看。”
“你说到,就得做到。”
“谁做不到谁是小狗!”
女帝笑语:“又是小猪,又是小狗。”
“娘!”
“不说了不说了。”女帝抚拍云儿的背,“方才瞌睡来了罢?娘哄你睡。”她唱语:“小猪小猪,胖乎乎,吃饱了便要,打噜噜。”
浓重的沉睡袭来,云儿睡着了。她像泡在温水里,脸热热的,身暖暖的,骨酥酥的,鸦舒舒的。
不知多少次睁眼,看到的都是娘的脸。她心里安稳,睡得更熟,整张脸熟得红红的。可再次醒来,眼前血红,她和衣躺在温热的血桶里,娘被父皇攥住手腕放血。
“父皇做什么?!放了我娘!放了她!!”
黑羽皇神色寒硬,摇了摇头。攥住女帝汩汩往外涌血手腕的那只手,却稍稍有些抖。血越涌越少,似要流干了。
女帝勾着的头偏了偏,仿佛听见声响,看向歇斯底里的云儿,道:“莫怪你父皇,这是娘愿意的。”她笑一笑,像飘散的飞花。
“愿意什么?他要杀了你!”
“无奈之举……你不知生在天家,享了荣华,就要承受许多苦。”女帝的容颜像水洗了去,憔悴道:“黑羽皇族——乌鸦反哺——我不死,你就要死。”
“去他娘的反哺!我不要你死!”
“不行啊…娘若不死,你日长一日,反哺给娘的寿元会愈来愈多。到时你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么?你泡在娘的血里,把你的寿元拿回去……这是娘最后一次……抱住你了。”
云儿浑身烧疼,只觉泡在辣水里,像吞下尖锐的针,针搅烂她的肚肠再从十指迸出、从喉咙刺出:“锤破!!”
轰隆巨响,皇宫掀去半个殿顶。
她一锤爆开定身结界,炸了血桶,夺走女帝,往城外逃去。扯衣作绑带系在流血的手腕,她微展羽翼荡开箭雨,对娘道:“去蝠族,没人能伤你。”
“快回去……你父皇,要动怒了。”
话落,她手上一空,登时被打进地里。
云儿从万丈深坑飞出来,仰望血月下的羽皇,大怒:“你放了我娘!”
“娘回天乏术,你爹也痛苦。莫怪他。”女帝的血手搭在羽皇的肩上,一拍一拍,慰语道:“不是她害死的我,你也莫怪她。”黑羽皇不言。
“还我娘!!”云儿举锤。
砰!
她从千丈深坑爬出,双手抓地,悲愤地盯着羽皇:“我要杀、了、你!”
骤然万籁俱静,猝然一声啼叫,躁然万竹簌簌。
上空掠来十八只乌鸦,落地化人,擎剑持盾,立在黑羽皇身前,喝斥云儿:“长公主竟想弑父!大逆不道!你若要以下犯上,莫怪我羽族十八将不客气!”
“拦我者,”她全展羽翼,像伸出两道黑暗,“死。”
见那黑翼,黑羽皇一诧:“嗯?”
众将大惊,死盯那双与羽皇无差别的翅膀,颤声道:“小小年纪,羽翼竟……”
砰!砰!砰!
三将坠地。
玉锤抡成银龙,疾如迅雷,血衫抖成缨枪,快比剑风。
凡锤所及,无人可敌。
云儿正面羽皇,双锤互击,砸出的光耀照整片羽族领域。“纵然你有千军万马,也休想阻我救母!”
黑羽皇张手蕴力,女帝倏然甩了他一巴掌,将眼睛对向云儿。
云儿一怔,瞬间石化。
女帝扬开遮天蔽日的蝠翼,飞下地,用全力抱住云儿道:“若羽族待不下去,便去蝠族。你仍是女帝。”她淋血在石像头顶,“帝王无情……你若留在羽族,你爹难免忌惮……你万事须顺他心,莫忤逆。”
云儿心中淌血。
“你没了我,还有母后。母妃解了化石神力,你再石化我;母妃不想尸身腐烂,好歹像座神像一样,可以守着你。”女帝喂她服下蝠玉,“你答应母妃的…一直不理我……好好活下去……小猪,小猪,胖乎乎……”
石化像枯藤灰蔓爬上娘的脸,云儿流下血泪:“吃饱了便要……”
女帝闭上眼。
“娘!!”
她扑上前,却栽在地上。抬头看黑羽皇抱起石像,她惊恐问:“你要做什么?”
黑羽皇一言不发,飞至血月,举剑劈砸石像。石像的发、眼、耳、鼻、嘴,粉末哗啦啦落下,像欢快嘈杂的水花,一朵一朵钻进她耳朵里。
云儿闭上眼,发出诏令:“女帝已死,吾承其尊。蝠族万将,举兵压城。拥吾帝王,诛杀羽皇!”黑羽皇瞥她一眼,抬手蕴力。
羽后飞身挡在她跟前,道:“若是要杀她,你先杀了我。”
黑羽皇收手。
云儿黯然地垂下眼,羽后搂住她。她能感觉到,隆起的肚腹温热地贴在她身上。一条孕育的生命,让她眼睛酸涩道:“弟弟能陪你…我想死。”
“傻话!活着才是唯一。”羽后握住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没感觉到么?弟弟想见你。你不在了,他问我,我去哪儿找你啊?”
云儿低下头,额头抵在肚子上,被软软地踢了一下。
玉珠骨碌碌滚了一地。
“我恨羽皇……我要杀了羽皇……”
“云儿……”羽后将她蓬乱的鬓发掠到耳上,“弟弟一出生,你就想让他没了爹么?”
云儿一愣。
“你父皇就你们两个孩子,再怎样狠心,虎毒不食子……他砍你母妃的尸身,是想斩断你的软肋……他想,你成为羽族的新皇。”
“我不当……我恨……”
“你不当,二郎就得当。”
“……我不要他当……我不要他当……我……我当……”
苟延残喘的羽将爬出深坑,呕出一口血,震声道:“长公主杀死十八位羽将,臣不愿拥护她为……”
羽后掷去一片羽止住羽将的话。她取出月纱蒙住泪眼,道:“活罪难逃。你的眼,就当你父皇剜了,”她点住云儿的膝,“你往后坐椅,腿就当被他打瘸了……好么?”
“我待二郎出世,”云儿使神力化过全身,身声全变:“我是二郎的兄长,我将是羽族的……”他低下头,“羽皇。”
云上伏在宫殿里,解开衣裳,露出鞭痕累累的后背。他跟黑羽皇说着重复的话:“是孩儿乱跑出去的,是孩儿目无宫规。请父皇责罚。”黑羽皇亦不多言,持鞭便打。
鞭风呼啸,可他毫无痛感,仿佛被打的不是他。余光瞧见远处满脸涨红的言乐,和躲在角落、把窗帷裹在身上、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的二郎,他心中的死水才翻动了。
回到寝宫,言乐一边为他搽药,一边擦鼻涕哭:“疼死了!”
他笑着摇摇头。目光找呀找,看见了怯怯的、不敢走近的二郎。他自言自语:“二郎在何处?兄长找不见他了。”
“兄长……”赵鸦揪住自己的衣服,垂头走过来:“我又害你被打……”云上伸手擦掉他的泪。
“下午酿枣子酒,你多给兄长斟两杯,好不好?”
“可是,兄长会喝醉。”
言乐道:“二皇子不想就不想,说的话倒多,拐弯抹角。”
二郎很悲戚地走开,但出其不意踹了言乐的裆。言乐疼得嗷嗷叫,当然也回二郎一脚。
两鸦正待打起来,云上一喊伤口疼,言乐立马举帕擦血水,二郎立即捧杯喂喝水。
“我酒量不好,下午酿酒便不喝,你们也不许喝。多酿些酒,盛满三个坛子,埋在我们三个栽种的枣树下。日后我三鸦酒量有所长,再开坛。”
言乐说好,跑出寝宫。回来时抱一个锦盒,他举起道:“这是我的传家宝,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很多爷爷起,一直传到我这代。说起来,我某个爷爷还是皇亲国戚呢。”
“我和兄长与你是挚友,不比你那八百个竿子打不着的爷爷强?”赵鸦问:“里面装了什么?”
“什么也没装。”言乐对云上笑道,“待开坛之日,往里面放你、我,”他瞟眼赵鸦,“还有他的羽毛。无论酒量变否,世事如何,地下的羽都不会散。”
三鸦说说笑笑,未注意宫门开了,直到羽后快走到跟前他们才发觉。
赵鸦欣喜地叫“母后!”张开小手。羽后抱起他,坐在榻边,取出药瓶往伤口撒药粉。“受苦了…云儿。”
“小伤,不疼。”
羽后撒一会儿药粉,脸在二郎软乎的脸上埋一下,像在忍泪。云上透过月纱看她的脸,唤道:“母后。”
羽后柔声道:“小猪,小猪,胖乎乎。”
他眸光荡了荡,抿抿嘴,想郑重唤一声娘。终究没唤出口。
直至月纱上糊了血,不得已,无奈何,没办法,不想的,不想的啊……
他站在羽后榻前,看她自刎的颈子歪在榻边,汩汩向盆中放血。
……莫怪你父皇,这是娘愿意的。
一滴滴血,像穿透他的胸膛。
……你没了我,还有母后。
“这血…偷偷浇给二郎……你父皇才出殡,母后又死了…他受不住…母后怕他做傻事…你为兄为姐,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羽后攥住他的手,“二郎,托付给你了。”
……你答应母妃的,好好活下去。
“我……”他像含了滚烫的水,嘴不停抖动。舌头咬出血,他颤抖的声音才暂时平稳:“我会让他想活下去的。”
……娘闭上了眼。
羽后垂下了手。
两道身影在眼前重叠。
岁月没能让她遗忘过去的伤痛,再经历一次,未愈合或是从来都是新伤的“旧伤”,上面垒上新伤,新伤和新伤,新伤与新伤,新伤又新伤……他沉在心底的全部,在这一刻,被猛烈疼痛地击溃。
“娘!!”他扑通跪在地上,身体蜷缩,两手抓发,把头撞地:“娘——娘——娘!!”
外面疾声奔来:“兄长!发生何事了!”
赵鸦破开门,羽皇一掌将他打出去。他从楼梯滚下,然后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血。
“母后的血,可好闻?”房间传出鬼哑的一句。
“兄长……?”
羽皇坐在轮椅上,握推车轮缓缓停在台阶上,拎起羽后的尸身,丢在赵鸦边上。“父皇既死,母后不如随他去。免得我当上羽皇,她还要垂帘听政。你说兄长考虑的,是不是很周到?”说罢掉转轮椅,背过身。
见他双肩颤动,居然笑得颤抖,赵鸦抽出黑羽剑劈过去:“兄长!你还你母后!你还我娘!!”
他也想还啊……
二郎被他亲手绑上刑具,他亲手让二郎恨毒了他。他每日无止无歇占卜,看怎样打,打多少下,才能伤标不伤本。又算到二郎命中有劫,劫中生命,只有出了羽族,才能化险为夷。
于是一个明月高悬夜,他故意放走了他。
远望那抹跌撞的背影,他知道二郎会再回来,会好好活着回来。因为,二郎恨死了他,要杀了他。
恨罢,恨罢,只是不要忘了……归家。
“你此次归家,心性已强于从前。兄长不必再瞒你了。”羽皇的脸很柔和,像月下的湖。风吹过湖面,清清浅浅荡开的波,便是他说出的话语。
“…原来你付出了这么多……”赵鸦蹙眉,“你不是兄长…你是阿姐。”
羽皇叹口气,仿佛叹出一根风筝线,所有的情绪像那年他被母后放飞,飞到血月上,清风拂面,都吹散了。“是阿姐,是兄长,只要能护你一世平安,又有何妨?”
“我…我才被你打,才看见母后死了……”赵鸦蹲在地上,迷惘道:“现在一下子,你告诉我真相,我,我的脑袋好乱,想用剑劈开。”王僵偷偷拿走他的黑羽剑。
“我还是要恨!”半晌后,赵鸦近乎啸喊出来。
“这也很好,”羽皇释然地笑了,“二郎知道怎么去活了。哪怕你恨我,我也高兴。”
“我恨的不是你,我恨的是,”赵鸦怒指废墟瓦砾,“毁我羽族的人!”
王僵一震。
“我赵鸦必将毁了我族之人千刀万剐!兄长可知是谁?!”
王僵向羽皇投去眼神。他不清楚投了什么眼神,反正羽皇的眼神很嫌弃他,像在说他是“脓包”。嫌弃归嫌弃,羽皇还是帮他说话了:“不好说…族人死绝,但有法可救。你问问后面的。”
“问那老白头作甚?”
王僵:“?”
“你似乎失了记忆。”羽皇道,“你后面的人,对你很重要,或许不在我之下。你死过一次,是他将你千辛万苦救活的。”
赵鸦直直站起身,未回头道谢,只问起言乐在哪儿。
羽皇难言道:“他寿数断绝,已下葬了。”
赵鸦胸口有些痒似的,他抓挠抓挠,随口道:“谁种了护身羽在我身上?”
“我种了。”羽皇道。
“真种了?”赵鸦显然没预想到。
“我取出你看看。”
羽皇的手一抽,两片羽出现在掌心。
赵鸦不解:“兄长有两片护身羽么?”
羽皇嘴唇翕动,手指蜷了蜷。“我没想到他也……多的那片,是言乐种的。”
王僵闻言,取出赵鸦的护身羽走上前。赵鸦恰好回身说:“我的……”他把羽放在赵鸦手心,道:“我知晓。”赵鸦看了他一眼。
他也深沉地看着赵鸦。
赵鸦:“你……”
“我等你。”
赵鸦随羽皇去埋黑羽,王僵等在血月下。
血月下发生那么多事,而它自始至终高高挂在天幕上,动也未动一分。
那日扮成赵鸦坐月上射箭的,或许就是言乐。
当初戴面具说他是命案祸首、是僵太白的,也是言乐。羽族人可学舌,不可化貌,然行槐既可学舌也可化貌,根本不用戴面具陷害他,因此只能是言乐。
言乐有蝙蝠耳力,跋扈的元帅又与其通风报信,说了僵太白之事。言乐恨赵鸦,想让他跟赵鸦决裂。阴差阳错,与行槐不谋而合,致使他错怪赵鸦,又错怪赵鸦,还错怪赵鸦。
赵鸦挖了心头血,喂给他让他变成白僵,获得无穷神力。而他呢,他借神力打了三族,灭了羽族……
他该怎么让赵鸦原谅他?装柔弱?但赵鸦说他是老头。
老头装柔弱,这太糟糕了,连“老白头”都不是了,是“糟老头”。若赵鸦晓得他从前是黑僵,信江湖偏方,兴许为了不让他靠近,还会对他撒上一把糯米。
必须救活羽族,否则他永远别想碰赵鸦一根羽毛了。
虽说跟行槐保证不去找麻烦,可他不去找行槐麻烦,赵鸦到时候就要跟他决裂……
不行。他宁愿山崩地裂,也不要决裂。
王僵若有所感地回头,跟站在身后的赵鸦对上视。也不知赵鸦何时来的,来了怎么不叫他,就默默站着。见赵鸦眼神躲闪,他有些难受,心想是失忆,鸦鸦对他生疏了。
赵鸦将肩上的破布行囊系了系,好像怕松了,又像身上有些不自在的痒,结系得紧一紧,勒一勒。“兄长要我跟你,去找偷了我族气运的牙。”
找行槐,要么打江山,要么打江羽。最见效的,莫过于打江羽打到哭。所以他说:“我们先去找一个人。”
才说完,塞在他衣里的木鱼水文有异。
王僵四下找水,赵鸦从行囊摸出半瓶水倒在碗里。
木鱼入水显文:江羽有难,速来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