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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历千辛还阳寻踪迹5 失忆鸦,💔 ...

  •   “救赵鸦的气运找回了。”

      王僵小心地取出白珠,捧给端坐的羽皇看,急不可耐问:“你有没有照顾好他?把他放在洁净的地方了么?你快带我去看他。”

      羽皇端详白珠,点头,似确认了羽族气运。他从废墟上的小板凳站起身,唤来小白鸽衔来轮椅。坐下,用绒毯盖住腿才道:“言乐守在寒室。你便推我过去,就在前面。”

      废墟坑洼不便走,王僵握住轮椅推把,展翅而飞,不管不顾。轮椅往下垂直,才发觉羽皇没了。回身见羽皇捏两柄玉锤,他忙推轮椅过去,赔赔笑。待羽皇坐稳,他抑住焦灼的心,缓步推椅向寒室。

      寒室冷气滞涩,混合血腥味。

      王僵心下一紧,撇下轮椅,奔到寒棺前。未见赵鸦,他揪起躺在棺边的言乐,吼问:“赵鸦在哪儿!你把他藏在哪里!”羽皇一把拉开他,扶住淌血的言乐。

      羽皇的手抚过言乐的伤治疗,问他:“谁伤的你?”

      “蝠族人。”

      “长什么样?”王僵急问。

      “有眼有鼻有嘴有耳。”

      王僵:“我没空跟你说笑!”

      “蝠族蝙蝠,都长一个样。”言乐把头歪在羽皇手里,“我真不知。掳走二皇子的,实力强劲,想让云上去蝠族,想杀了二皇子。”

      “蝠族女帝是你母亲,”王僵对羽皇道,“你肯定会‘万里讯息’。你发一道命令,叫蝠族人拿下身上携包袱的可疑蝙蝠。赵鸦兴许装在包袱里。”

      “已传过了。”羽皇摸耳道,“有五百只蝙蝠可疑,除去废弱的,剩下六十二只。”他对言乐道,“我去蝠族一趟。”

      “我也去。”

      王僵咬牙切齿,攥手想擂言乐几拳。“你去,你再去,你再把赵鸦弄丢!”

      羽皇拦在默不作声的言乐跟前,似乎担心王僵做出打人之事,便说:“非他所愿。”他语气有些劝慰之意。

      但王僵听了,连羽皇也想打了。

      数日的思念与痛苦,让他变得像一只到处咬人的疯狗。总之,谁要阻他找赵鸦,他就杀。

      两王至蝠族,惊得蝠族人掉下巴、落眼珠,停下手头活,如影跟随他们,形似一道道黑尾。

      衙门里,可疑蝙蝠缩在角落。王僵打开一个个包袱,都是瓦砾砖片,不知从何处挖来。羽皇翻出一包包青果,也不知是何物。

      王僵斥问:“何处的砖瓦?是不是将偷的乌鸦埋在了地下!”

      “此是羽族废墟。云帝住过,因而捡回作传家宝。”蝙蝠颤栗道。

      羽皇问:“你们可有去过寒室?”

      “只在去寒室的路上,扣了帝之椅的泥痕。再不敢深入,怕惹帝不悦。”

      问完众蝠,一无所获。王僵暴躁地擂羽皇一拳,“都是你未寸步不离守着他惹的祸!我当初就该带走他!”羽皇还他一拳。

      “若不是你将城墙打破,寒室周围无防护抵御之物,也不会让他人有机可乘偷走他!”

      两王从堂内打到堂外,从地下打到天上,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南边打到北边。威势汹涌,如风暴炸电、巨浪滔天、魔音贯耳、烈日喷炎、天下大劫。

      蝠族人忧心不已,跪在地上痛苦流涕,仿佛不知该帮谁,无可奈何嘶喊道:“别打了!打我们罢!”

      又是一群来拦他救赵鸦的。王僵从羽皇的暴打下脱身,正要打蝙蝠,羽皇忽地按下耳朵说:“有蝙蝠禀报。”

      王僵立即躬身拱手,恭敬唤“羽皇”,问禀报了何事。

      “还有一只可疑的包袱。”

      “在哪儿?!”

      羽皇的头向左右偏一偏,四处寻找,霍地指王僵肩上布包道:“你。”他化出玉锤,“你最好说清。”

      王僵解下包袱,取出绒鸦。

      “这……”羽皇一怔。

      “深思赵鸦…只能如此。”

      目睹这幕的蝠族人皆震惊。

      绒鸦被羽皇拿了两只抱在怀里。等了片刻,王僵待拿回,听赵鸦的兄长道:“二郎,或许没看错你。”

      王僵想起江羽的话,小的不忍绒鸦乱了大的茸鸦。为了赵鸦,他不能惹赵鸦他哥。

      沿大街小巷找了又找,未见半只乌鸦的影。他们焦头烂额,幸羽皇的耳又听见传来的讯息。羽皇诧异问:“所言,可真?”

      “有赵鸦的消息?”王僵道。

      羽皇的黑翼缓慢振翅。“言乐骗我。二郎未出羽族,被他藏了。”

      王僵所急非同小可,夺过摊贩的纸笔,挥笔画出传送符返回羽族。

      两王恰停在言乐跟前。言乐抱一个黑包裹,神色低凄,一见他们,由凄转惊。王僵夺过包裹,一脚将言乐踹翻;嗅到包里的焦臭味,他两眼像被熏瞎了。包裹的黑似乎包裹了他的双眼,让他眼前一黑。

      一点点打开包裹,看见一大块白丝绸,旁边放了一小坛酒,两颗枣子。

      王僵打开丝绸,是一捧灰。

      酒坛坠地,咕噜噜冒酒,散出枣香。

      “赵———鸦!!!!!!!!!!!!!!!!!”

      言乐冷笑道:“给谁哭丧呢。”

      羽皇:“言,乐。”

      言乐低头,“二皇子还活着。”

      羽翼上直竖的根根白羽像锋利刀片,王僵一刹俯冲,掐住言乐直将他摁推出一段深距,地面留下宽深的沟道,直至停在四分五裂的断壁城墙前。

      王僵眼眶泅红,问陷进墙里的人:“赵鸦…在哪儿。”

      “不,知,道。”

      羽皇飞来,立在王僵身后,问言乐:“你,杀了二郎么。”

      “…我想杀了他,可我,最终没下去手……”言乐一张一合那渗血的嘴,好似一字带出一口血气,疼痛不堪道:“那团灰,是我拔下自己的羽烧了,烧了…当我死了,忘了对他的恨……”

      “你恨他?!”羽皇挥开王僵,取下言乐耳垂上的念珠问:“这是他送你的。你既恨他,为何将它视若珍宝?”

      言乐:“……”

      “你与二郎同岁,幼时来羽族,羽族人欺你,是二郎替你打了回去。二郎摘枣子摔断腿,次次是你背他回宫。现在,你告诉我你恨他?

      “你从前不服尊卑之分,叫他赵鸦皇子,后来你唤他二皇子。你给他采枣子,给他酿酒,给他打虫子,陪他哭,与他笑,无话不说,无事不乐。现在,你告诉我你恨他?

      “你本名‘卑奴’,他要给你改名,你把他打得满脸血,说贱名好养活,改名是他咒你死。后来,你自己让他给你改名——言乐,现在,你告诉我,你恨他?”

      “他是,他是装的。”言乐道:“他每回偷跑出宫,回来受罚,先皇都说是你,罚你不罚他…他不吭一声,鞭子都打在你背上……我也是装的,我根本……没把他当朋友!”

      “你恨他…因为我?”

      “没有。”

      “二郎跑出宫,是因为我。他自小以为我眼盲腿瘸,去不了远地方,他就翻山越岭,去给我摘一朵花、画一幅画,当兄长的分身,看一看这天下。这你都知道。”

      “可每一次都是你遭罪!”

      “我遭罪,也是因为我。”

      “不是!”言乐反驳道:“明明都是因为他!……他贱。”

      王僵双拳攥得骨骼作响。

      羽皇打开言乐的手,把念珠放在他手里。“你只知我母妃死于父皇之手,却不知羽族曾有十八位将军,死在我手。你也不知,我差一点弑父。父皇忌惮我,故时刻鞭打我,要我惧他敬他。”

      言乐瞠目,十指按进身后的墙里。

      “我让你对二郎用刑,你次次背着我,多施几十鞭。我原当你是为了让二郎多恨我一点,未猜到,你是为了泄愤,你恨他……”

      “我多打他,也没瞒住云上。”言乐笑一声,“云上说好信任我的,还是偷偷数我打了他几鞭。”

      “我非不信你。我知晓只因为,我的护身羽在二郎身上。”

      言乐的笑容冻住。

      “父皇打我,还没你打得重。”羽皇站起身,淡淡道:“我用玉珠占卜,从未有差错。然而但凡占卜出的祸源指向你,我从不信。”

      “云上……”

      “你亲手,毁了你。我不信你了。”

      一时无声。

      “说完了么,尊敬的羽皇?”王僵焦躁道,“我还要找赵鸦!”

      “在……”言乐闭上眼,“城东山坡上,那棵枣树下。”

      枣树下,挖出三坛酒、一个锦盒。

      锦盒里,赵鸦安静地枕在绸垫上。

      王僵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他坐在地上,搂住茸毛的乌鸦。

      “赵鸦……我抓住你了……”

      羽皇向他伸手:“将二郎放我掌心上。”

      “我不放。你便这样使他还阳。”

      面对僵王的撒泼无理,羽皇没有言语。他催动神力,化珠为丹,欲为二郎服下。

      “先切下一点我试。”王僵道,“我怕有毒。”

      “尚不知此珠气运有几何,你若吃了点,兴许用它里面的气运不够复生二郎。”

      王僵一把夺丹塞进口。

      羽皇举玉锤,“你莫不是有病?我说了一点都不可损,你居然全吃……”他放下锤。

      王僵吐出完整的丹,擦净,放在赵鸦两片喙中间。俯身吹了一口清气,送丹入体。

      赵鸦的胸脯渐有起伏。王僵侧耳听他的心跳。

      砰嘭蓬怦——

      “活了…赵鸦……”王僵轻摇小羽翅,“赵鸦,你醒一醒…我是王僵,我是王僵。”

      见赵鸦没有反应,王僵心慌问:“他怎不醒?”

      羽皇摸向赵鸦的额头。静默半晌,月纱滑落,露出半忧半伤的眼:“三魂七魄离体过久,身体固不住魂魄,气运只能复活他的身,而无法使他还阳……”

      王僵彻底疯了。

      四海动荡,万灵覆灭。

      “常有传言,有一白发妖僵‘英雄一疯为蓝颜’,携抱一只黑乌鸦屠尽天下。那只黑鸦就是羽族大名鼎鼎的的二殿下,不知因何命陨,使那妖僵疯魔了。

      “那妖僵,人族言是天仙道士,羽族言是疯子僵尸,蝠族言是一代僵王。至于他姓甚名谁,年久难以考证。世人只流传下一句千古名言:‘天不许他还阳,天下为他陪葬’。

      “全书完。”

      ???

      “等一等!”僵尸村祠堂外,新入村的黑僵举手打断。

      “说。”族长道。

      “供奉在‘僵太白’牌位旁的‘僵王僵’,不就是那一代僵王么?怎无法考证?还有族长,你讲的这本‘僵王正史’,我翻到末页,显明是前几天刷印。因而你讲的是野史!”

      “我讲狗屎你也得听!”族长举拐杖要打:“言无法考证,只是想考考你,记不记得老祖的大名!”

      “当然记得,我还看见他啦!”黑僵指天上的一抹身影:“手里还搂着乌鸦呢!”

      族长一吓,忙招呼众僵躲进棺里:“老祖发疯,众僵暂避!”

      一座又一座的山被王僵打垮。

      “行槐出来!出来救赵鸦!若你不救,你师傅一还阳出来,我就杀死他——你不出,我杀尽四海山川,杀得让你无处可藏!——行槐出来!出来救赵鸦!”

      打到晋江边,无奈的声音响起:“你好烦人。”随即透明水状的行槐现身,“何事相求?”

      “他的三魂七魄跑了,”王僵捧起赵鸦道,“你找回来。只要你找回来,我对天发誓,再也不追究往事找你麻烦。”

      行槐瞧了赵鸦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能救?!我要杀——”

      “此容易之举,连我那两个傻师弟也会。”

      “既能救,你快点招回他的魂魄。”

      眼见行槐消失,王僵欲再打山,他怀里突然耸动一下。

      “王僵……”赵鸦喃喃。

      一句话像水流穿耳,王僵浑身麻软,跌跪在地。

      “赵鸦……赵鸦?”

      赵鸦揉脑袋,在手掌里坐起身。他揉揉眼,四下看看,头扭过来转过去,头顶三根小羽晃晃。“这是哪儿?”他瞥到王僵,骤然飞翅下地,抽小剑问:“你是何人!”

      王僵拘谨地理弄头发,拍拍衣上的灰,跪坐在足跟,双手放在膝上,深呼吸,吸呼深,柔声道:“是,王僵。”

      “王僵谁?”

      王僵犹如五雷轰顶。

      赵鸦化人形,扯衣襟一看,不禁疑惑:“兄长重伤我,怎未有痕?”

      王僵忙掀自己上衣,赵鸦立道:“你做甚!”

      “我给你看疤,你的伤在……”一见雪白坚实的胸膛,王僵恍惚道:“我忘了…我的身体不一样了,疤没了……”

      “是你救了我?”

      “是。”王僵急切问,“你,你记得我么?”

      “不认识。”

      王僵犹如晴天霹雳。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不报。”赵鸦道,“既然你能从兄长手下救出我,实力不凡,便帮我一个忙。若日后功成,我定倾尽所有报你。”

      王僵了然道:“杀兄长、解羽族厄运?”

      “你怎知?”赵鸦诧异。

      “也许,”王僵勉强笑了笑:“是天涯逢知己。”

      “我不信。”赵鸦警惕道。他手放在心口,似乎有些不好受。“我与你不相识,你待我好,必定有利可图。我取下一片羽,种在你身上,方可放心。”

      “何羽?”

      “你莫管。总之若我危难,可唤此羽迷惑你,让你前来救我。你愿我种下么?”

      “怎会不愿?”

      似是没料到会答应得这么快,赵鸦的手顿了顿,才背过身在衣里掏摸。片刻小声自问:“我的护身羽怎不见了?”

      探头偷看的王僵听见嘀咕,霎时忆起初见赵鸦那晚、族长诡异之举与心头奇痒之事。他没想到第一次相遇,赵鸦就把护身羽种在他身上,此后再没收回去。

      赵鸦即便失去了记忆,他想,羽毛还在他身上,这是改变不了的。

      “羽毛在我这里。”

      “你身上?”赵鸦不解。

      “是你种下的。”王僵说时,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赵鸦半信半疑,抬手放在他胸前,引力拿出羽看了看,神情若有所思。猝然往王僵胸前一拍,打入羽毛,厉声道:“你趁我晕倒悄悄拔走的;既拔走,就别想再拔出来。”

      打王僵的力并不重,可他像狂风中的薄叶,趔趄数步,扬开羽翼才站稳。

      “你有羽翼,是羽族人?我未曾见过你。”赵鸦打量他。

      王僵捂住胸膛,仿佛很痛。“赵二殿下,我是你的故交。你被兄长重伤,有损神志,因而不记得我。”又咳嗽道:“二殿下,你打得好疼啊。”

      “哦。”

      王僵:“……”

      “你唤我‘二殿下’,是不知我的名么?我叫赵鸦,乌鸦的鸦。你叫王僵是么?”

      王僵点头:“帝王的王,王僵的僵。”

      为僵王所毁的羽族,赵二殿下回族一看,手中剑无力地拖曳在地,他满脸迷惘:“羽族……百万族人……废墟……”

      王僵跟在后面,不敢吭声。

      “二郎!”羽皇闻声匆匆迎来:“二郎!”

      “兄——长!我离家尚未有半个时辰,你竟容他人残虐族人、毁坏城池、烧杀践踏。”赵鸦挥剑,“你杀我母后不够,还要毁了我与你的家!”

      剑风削碎月纱,划伤面颊。

      看到羽皇完好的眼,赵鸦愣了愣:“你的双眼……”又看向他的腿,“你的腿能走……”

      “……兄长之错,不该瞒你。母后之死…另有他因;我重伤你,亦是计之深远,有苦难言。”

      “你狼心狗肺,你有何苦!”

      羽皇深沉地注视赵鸦。多年以前,他还像这般期待爱沉地等他的弟弟,等他的二郎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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