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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僵王立纵横四海一3 想杀他,可 ...

  •   “杀赵鸦!杀赵鸦!杀赵鸦!”

      声浪杀天,独木桥前,兵戎相见。蝠族持戟列阵,如黑云压城;羽族执剑百万人,似静涛海深。

      王僵立在两军身前,扬声道:“叫赵鸦出来迎战。”

      “妖魔宵小,乘我族羽皇未归来战,胜之不武,败之招笑!你纵有一身武艺,领蝠族精兵,终将死在我皇手里!”

      “你这厮!我僵王未言你族半句不是,你这嘴倒像连珠炮!”老元帅晃晃巨斧,“若不是看见幼帝的面上,老夫已一斧子砍死羽族八百万将士。”

      “哪有八百万?你莫不是浊眼昏花,将你自己族人砍了。”

      老元帅怒发冲冠:“你……”

      “元帅莫争口舌。”风流对羽兵道,“僵王让赵鸦来就叫他来。羽皇不在,二皇子总在。速去通报,若有半个‘不’字,”他提绸扫桥,“如同此桥,杀你千万将士!”

      艳丽牡丹盛开在桥上,花蕊张开血盆大口。

      羽兵:“二皇子亦不在。”

      王僵一愣,片刻笑了:“总要回的。”他举玄镰直对城墙,“待我打下羽族,就在他寝宫,等他归——他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僵王,”老元帅挠头,“不该在皇座上等么?”

      “我自有安排。”王僵运筹帷幄道。

      “宵小休猖狂!”羽兵弯弓搭箭,“我羽族还有言乐大将军镇守,岂容你踏入我族半步!蝠族打下羽族,简直痴人说梦!”

      众蝠躁狂,呲牙竖瞳,抖翼张爪。

      一道黑影忽地飞下血月。

      “众位久等!”言乐披甲挎弓,立在阵前。“侵我族者,必杀之!众将听令,羽皇将羽族托付我等,可不要让他失望!”

      风流:“我族将士,万夫之勇,亦不会让僵王、让荣光、让蝠族、让自己失望!”

      两族摇旗呐喊,迸发震天声响。

      羽兵:“杀死蝠族!杀死蝠王!”

      蝠兵:“杀死羽族!夺回羽皇!”

      一时寂静,风吹竹叶哗哗作响。

      羽兵骂:“你族好不要脸要我族的羽皇!”

      蝠兵骂:“你族好没脸皮要杀自己的王!”

      羽兵大怒:“放屁!我族圣极大羽皇光明磊落、冰雪聪明、无人可敌、惊为天人,岂是你那阴暗苟苟、蠢笨似猪、破烂废物、丑如罗刹的张牙舞爪小蝙蝠!”

      蝠兵大怒:“羽皇是蝠族的!”

      羽族:“我族的!”

      蝠族:“我族的!”

      两军叫骂不绝,风流请示王僵:“兵者,武而破之为下策,不战而胜为上策。羽族既与蝠族共一王,我军不妨以此为由,说服羽族归顺蝠……”

      一支亮箭“飒”地刺来。

      王僵抬指定住箭。

      风流的发丝尚随箭风飘扬,他注视箭身震诧:“一绝的射艺。此等箭术……”

      “你这厮放冷箭!”老元帅跳脚,怒指言乐。

      言乐拉弓如满月:“识相的,滚出我族领域。不然,赏每只蝙蝠一支箭,一个窟窿,然后你族叩头谢恩,夹尾灰溜地滚。”

      王僵冷笑:“找死。”

      他指端的悬箭耀亮,嗡震作响,一触即发可击杀。

      言乐被威势惊到,风流急握住箭道:“不可!”

      “怎的?”王僵问。

      风流扯来老元帅,指认言乐道:“我夫人……!”

      两族的叫骂停止,剩一阵死寂。

      羽兵咬牙:“你蝠族好那个!我族羽皇要了,大将军也不放过!”

      蝠兵切齿:“死笨鸦何懂?我蝠族耳灵,可听风辨音,族人个个百步穿杨,箭术绝世。这大将军,分明是我蝠族人!”

      羽族旗帜晃动,羽兵相互看视,怯怯问向面色凝沉的言乐:“蝠族所言,可是真?您与我皇,是蝠族人么?”

      “他便是!”风流拍手道,“我族第一箭神,承我夫人授技,幼年出城不见,竟是到了你羽族,来侍奉羽皇了。”

      羽兵张口无言,半晌道:“我族羽皇是蝠族的,我族将军亦是蝠族的…难不成,咱都是蝙蝠?不是乌鸦?大水冲了龙王庙,咱自家兵打自己兵么?”

      “多舌者按军规惩罚斩舌!”言乐斥过羽兵,又对风流道:“即便我母是蝠族人,可我父是羽族人,我出世亦是乌鸦,而非蝙蝠,云上也不是蝙蝠!”

      “你言里言外,话里话外,未有不贬低蝠族而抬高羽族的。”风流道,“言乐,你生在蝠族,当真能对同族痛下杀……”

      一支箭来,一只蝠倒。

      风流闭口,元帅暴跳。

      “这便是答。羽皇所在,我言乐所在。任何让云上所烦所扰的,无论何族人,我必将他千刀万剐。吾为鸦,而非蝠!”

      羽兵士气大涨,脚步前踏,逼近独木桥:“守卫黑羽!守卫黑羽!誓死跟随言乐大将军守卫我族,血战到底!待我羽皇归来,杀光蝠族!”

      大地颤抖,铁靴淌浅河,水泛浑浊,溅起泥浆。定水的竹子簌簌落叶,折枝断节,连根倾倒。

      千辛万苦运的清水变得污浊,青柔的竹叶落到泥里,上面踩过一脚又一脚。竹叶面目全非、支离破碎、骨骼断裂、痛不欲生;低到尘里,碎在土里,死进泥里。

      羽族不懂知恩图报,三番五次把他伤得彻底。从前在全十那里,何曾受过这等苦?吃力没讨到半点好,反讨来一身伤。他还满心满意,挖竹子啊,要运水啊……

      真贱,他真贱啊。

      羽族杀死了他。

      羽族,该杀。

      老元帅和风流疾弛冲前,背后大军紧跟。不料头顶霍地划过一道影,眼前的黑羽大军便像铁板被扒裂,像黑潮被冲开口子,像一片纸被撕碎。

      一僵之下,万尸之上。

      老元帅和风流的脚还未踏出桥,远眺四肢被钉死在城墙上的言乐,不免对视一眼,默默带蝠族飞远,以免被余威波及。

      言乐血流不止,喘气道:“你到底,是谁……神力居然这般……黑羽族……未曾招惹你……”

      “曾经有个蠢货,好像被骗了,你羽族骗的。不知怎么想的,忧你族无水可饮、虑你族人短命、怜你族极厄之地。这样一个尽心尽力的蠢货,你族要理不理,让他死了。”

      言乐双眼被血糊住,在浓稠的血幕里辨认:“你是……”

      僵王转玄镰搅碎他的舌,扼住话语,径直飞至城中。俯看闭户不敢出的老少,他扬手削掉屋檐,一路飞去,立在皇城宝顶之巅。一回身,目之所及,万户皆无房顶。

      他破入皇宫,四处寻找,但不知自己想找什么。思绪紊乱,手脚不闲,打碎琉璃高窗,斩断檀木扶梯,踹翻高台皇座,驱火焚烧大殿。

      转到一间寝宫,嗅到沁他心脾的气味。一找翻开箱笼,倒出几件玄色衣裳与白里衣。随手劈碎箱子,拿起衣服闻了闻,不自觉扔了玄镰,抱住衣服躺在榻上。

      “我想杀一个人,”他情不自禁吻吻衣服,“你认识他么?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与你一般。我忘记了。他叫,什么?”

      他忽然想哭,这想法使他发怒。弱者才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愤怒地撕碎一只枕头,鹅毛飞天,像下了一场大雪。抬头仰望白绒景象,仿佛看到一颗枣子在晃。

      他又睡下了。

      僵王把脸埋进衣里,埋了又埋,只是寒凉,没有热温。他抽出衾单,把寝宫里的衣服打个包袱,系在肩上,大步出宫。快走出去又折返,弯身捡起遗忘的玄镰。

      捡镰刹那,他破开殿顶疾冲出去。

      轰嗡!

      黑羽皇宫化为乌有。

      僵王皱眉:“来者何人!”

      羽皇立在空中,擎两柄玉锤,浑身蕴发游动的强悍神力。黑羽翼遮天蔽日,宛如两把割天裂地的铡刀。月纱下的眼睛微微震动,手臂筋脉跳勃,体内似有暴风骤雨。

      “你是,王僵。”

      “我乃僵王。”

      “你把二郎藏在了何处!!”

      “什么二郎?干我何事?”僵王道:“你羽族将士我已杀尽,你羽皇束手就擒,莫蚍蜉撼树成我镰下亡魂。”

      “我再问最后一遍:二郎在何处!”

      僵王周身绕狂风,不悦道:“那便打……”

      砰!

      玉锤一击,僵王落地。

      羽皇挥拳似暴雨,僵王猛地挥镰。谁知一拳碎镰,二拳碎甲,三拳将他捶进地,四拳捶他爬不起,五拳捶他眼神变清明。

      王僵被羽皇提溜起,耳边响起暴怒之音:“我算珠占卜,推演命格,二郎的命,丧在你手!!你害死了二郎,你害死了他!!”

      他霎时全身冰凉。

      他怀疑羽皇在骗他。

      赵鸦死什么死?他未曾找到那只可恶的乌鸦,还未动手发泄怒气,他还没杀赵鸦,谁能杀了赵鸦?

      赵鸦不可能死,不可能。

      羽皇摔他如泥:“二郎的尸首在何处!”

      包袱滑落,衣裳散了一地。

      王僵双手撑在衣上,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拿了我两颗膏肓牙,上面有你族的气运,他不会短命,他不会,他不会死!……是他杀了我!”羽皇踢踩在他身上。

      “且不追究我族气运为何在你身上,你才成强者,就杀了二郎,祸害三族,率蝠族杀我黑羽百万将士!你该偿命。”

      羽皇抬起玉锤,王僵心口倏地发痒,他察觉到,骤然扔了锤,在王僵胸口一按一旋,以指引力,扯出一根羽毛。

      月纱下亮珠滚落。

      “二郎他将护身羽种在了你心口!”羽皇颤抖地捏住羽毛,握拳重砸王僵,“护身护身,同苦共担,你之痛,他可感——他杀你就是杀自己!——他杀了你么!”

      王僵愣然。

      “你装死,你装死,”羽皇狠砸他,“你把二郎找回来,把二郎找回来!”

      王僵攥住猛烈的拳头。“别打了。他会疼。”

      “二郎死了!”

      “赵鸦没死……”

      “死了!”

      “没死……”

      羽皇拽起王僵,晃他如水波:“你要还是个人,就跟我去找二郎。三族之内三族之外,天上地下,你都得找!我族的气运,你也要寻!找回来,或许……二郎还有救。”

      王僵眼睛微亮:“赵鸦,还能活?”

      “他不知何缘由因你而死,然为厄运所限的寿元还未绝。倘若将气运渡到他体内,八成机会,二郎可活,被你发病杀死的族人可活,能活到原本的岁数。”

      “找……要找,”王僵魔怔道,“上天下海,我也要找他。”他不停念:“找到他……找赵鸦。”

      他恍惚地包起衣物,重新系在肩上,穿过断壁颓垣,被地上的瓦片绊了几跤,失魂落魄地撞开迎面的言乐,走过独木桥,站在将士跟前。

      老元帅抱拳喜道:“僵王安然无恙,想必已是教训过幼帝,让他归顺了。”

      “不,”王僵道,“我被他打得很惨。玄镰和斧甲,他一击打碎,我被按在地上捶……”

      老元帅忙叫他低声些,又拔高音道:“僵王不愧是千年第一僵,气量不凡,不与差了千岁的幼帝计较。我等有这样善徳的王,四海一统,民心所向,天道通畅。”

      “统一四海?我不。”

      老元帅与风流相视,喜笑颜开:“当是不止于此。僵王雄才大略,胸有大志,一统天下后,还可车同轨,书同文,币同价,还可纳万千嫔妃,王子王孙无穷无尽……”

      “我不想一统了。”

      帅、流赶紧道:“啊呀呀!小声些。”

      羽皇振翅飞来,群蝠一见他就激越,呼声高涨:“我族帝王!帝王!无论何人一统,只要云帝还是蝠族的帝王,我等自抛头洒血,忠心赤胆!”

      “承蒙诸位厚爱,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诸位既入了僵王军中,自当拥他为王。羽族今日几近被僵王屠尽,可僵王仁慈,允诺复生羽族。故我仍为羽皇。”

      “羽族既亡,还复生他作甚?您回我蝠族,不一样的么?何苦守在这极厄之地!”

      羽皇默了默,月纱下的眼眸垂下,身后的言乐看着他。他向王僵躬身行礼:“僵王立,四海一。僵王之言,我不可不遵。”

      众蝠皆惊,慌乱地跪下。

      王僵知晓羽皇是拿他当幌子,不愿离开羽族。他隐约感觉,羽皇从前对赵鸦的坏,是一种浮在水面的坏,而更复杂的情感埋在水下。

      一想起赵鸦,他想嚎哭一场,想当赵鸦的面哭一场。

      赵鸦肯定没死,他要找到赵鸦,打赵鸦几下,然后……和好如初罢?

      王僵道:“听吾号令,四海今一。”

      众蝠欢:“四海今一!四海今一!”

      老元帅和风流喜不自胜:“千秋大业终成!请僵王指示,下一步,您引蝠族的英勇将士,向何处荣光去?”

      王僵摸摸包袱:“找一人。”

      “何人?”

      “赵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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