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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探奇案风雨三侠散5 好僵只吃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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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下,王僵静默。
赵鸦在臂弯里动了动,他知是要醒了,忙用袖子遮住手上的镰环。
二殿下悠悠转醒,捂头甩甩脑袋。“奸诈蝙蝠,甩酒醉我。”他四下看看,头扭过来别过去,头顶小羽晃动。“这破楼和裂痕……谁做的?”
王僵心里一紧,连说:“我被打晕了不知道。醒来没看见你和江羽,急忙找。”
“江羽呢?”
“江羽变成石头了。”王僵拖出角落的石像,“你来解化石神力把他救出来。”他把赵鸦放在桌上。“我去找水来。”
在满地的蝙蝠黑灰中,小黑僵跌跌撞撞跑,像踩在沼泽里,迈一步都艰难。
“你急什么?”赵鸦笑道,“多困困江羽也好,免得他又饿了。”
王僵回头一笑。转回脸,五官似水底淤泥里的落叶,又湿又沉,不停往下坠,坠嘴角,坠眼角,只是没有泪。
打碗水回,白玉环浸入水中。
小僵双手握碗,泼泼洒洒,如同倾倒盆里的绿豆,把一碗蝠玉水淋在石像上。
江羽一解石化困厄,登时跳起,看二侠有无损伤。环顾四周,大声啊呀:“这楼要搬了,怎不与我们客人说一声?……劈成一半,一半一半地搬倒也省力。”
“并非搬楼,”赵鸦道,“是有人出手相救。”
“当时你晕倒,我石化…”江羽问王僵,“小僵郎,你可曾看见是谁?”
“不知啊,”王僵揉额头,“我被人一棍子打晕了。”他一下望楼上,“会不会是风流长老?”
赵鸦思忖道:“为杀几只蝙蝠兵把楼劈了,闹这么大动静的人…爱出风头。”他抱臂,“老风头穿衣都穿得花枝招展的,八成是他。去看看。”
风流鼾声如雷,王僵捡来一颗果子,放在他鼻下,道:“起来吃青果,不要钱。”
长老毫无反应。
赵鸦把剑往下一砸。
长老毫无反应。
江羽让二侠捂鼻,随即把脚拿出,尚未搁在风流鼻边,长老先口吐白沫:“今命该绝……定是阎王来收我了……”
“老风头,可是你杀的兵?”
“杀谁?”风流震悚:“我夫人要杀我?”他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说罢四下一瞅,“谁毁了我的香香楼!莫不是吾妻的手段!”
正好一伙蝙蝠飞入嚷道:“老爷可在?飞来横祸,夫人昏迷不醒,风府全等老爷掌事了!”
“当真?!”风流喜形于色。
闻此言,王僵比长老还欢喜。他说救人救到底,要跟长老去风府一看,借此离开香香楼,转移赵鸦和江羽的注意。
至风府,长老立在房前,抓乱头发,扯散衣服,闭眸吸气,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张口颤手进房。三侠紧跟其后。
“夫人呐——”风流分开众人,一看榻上的人,刹那茫然大叫:“小香香怎在此!”
王僵近前来看,榻上一个女子闭眸安详,身着浅衣,蒙道面纱,额上有伤。旁边有个盘碟,里面盛一摊紫红泥。认了认,又是那梅子。
“呆僵,”赵鸦在他耳边轻语,“下回我扔东西,你按住我的手。”
王僵紧紧握住他手。“已经按住了。”
小黑僵和二殿下这边执子之手,风流长老那边惶然汗流,狐疑地伸手扯掉面纱,登时眉眼松弛,轻笑道:“果真是我的好夫人。我还当小香香来了!”
“大哥,你可见过小香香真容?”
面纱从长老手中溜下。
“老爷没有心呐!”家仆跪哭:“夫人想尽万种法子千种计谋,还是收不住老爷的心。无可奈何自降身份,去那香香楼当头牌,只为老爷能有一份真心,哪怕不是对她……”
风流长老静立。
“夫人金枝玉叶,怎能忍受这般屈辱?但打碎牙齿和血吞,也亏她泪湿枕衾,独守空房,还念老爷年少待她好!每每与老爷争吵,都吞一肚子泪,去楼里换花样哄您高兴,可谁懂她的苦?”
窗外刮来片片枯叶,打旋落在榻上。
“夫人常叹似水流年,少年郎也被流水带走了。老爷嫌夫人人老珠黄,可她也年轻过啊,夫人是跟您一起变老的,你怎就弃了她?”
榻上幽幽有声:“谁在吵老娘……”
风流坐在榻边,“夫人,夫人。”
夫人打开眼,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摸他的脸,摸他的手,摸他的身,眼中急切发红,仿佛直通赤色的心脏。“死鬼你没死……”她敲头,“我怎收到了你的死讯?”
“再敲要疼了。”长老握住夫人的手,让一让身,介绍三侠:“是三位恩公出手相救。”
夫人道谢,又怪长老道:“我出街找寻,”她端起盘来,“不料被这烂梅砸中,当时不省人事。明明你有错,惩罚都让我代受了。”
“夫人莫气,为夫变个戏法你看。”风流戴上面纱,“可有年轻些许?”
夫人面色一变,夺过面纱,抓成团:“……小香香便是我。这下可好,你的心又飞了。”
“不飞。”
“你难道,”夫人不可置信,“还能改?”
“改是改不了。身为长老,位高权重,钱财不缺,把心也塞变了,什么都想要。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是俗人自不例外,也想要美人。”
“说来道去,还是要往外找野花。”
“我话还未说完。”
“你嘴里吐不出象牙,看你说出甚好的来!”
“我改不了自己,便让情势约束我。”风流把手点住耳尖,道:“风流今日退位让贤,自此不担长老一职,新元帅另选他人。”
“你…你……”夫人诧异。
“从此我无钱无权无势,一踏入香香楼便要被轰走咯。夫人可放心了罢?”
“你自己选的,往后莫怪我。”夫人微驼的背直起来,“其他楼的相好,一并交代出来。”
三侠惊异:“还有?”
“这…”风流抬袖擦汗,“越老越不安分。三位少侠切莫学我在外拈花惹草。”
“大人安心,”王僵道,“我只在里面找。”
赵鸦:“?”
江羽摸下巴嘿嘿笑。
“半腚少侠年纪虽小,却是个顾家的好郎君。”长老将王僵赞夸一番,才汗流浃背地转向夫人:“相好还有……”
“我替你说了罢:风花楼的小余余,风月楼的小生生,花雪楼的小有有,花月楼的小你你。”夫人冷笑:“始料不及罢?都是老娘我!”
举府大叹:“怎么也翻不出夫人的手掌心。”
小黑僵佩服夫人,看似一个人,实则好多人。他看似一个僵,实则……他希望他只是僵王僵。
长老府的住宅仅次帝王宫殿,这是王僵比较狐狸住的宫殿得出的结论。他在皇宫见过放户籍的户房,或许长老府也有。可是该怎么跟长老开口查户房,又不会让别人起疑呢?
他跟江羽说想查户籍。江羽立马两眼一挤小嘴一撇,大哭一场,说因长老和夫人的伉俪情深牵动心绪,想起有个朋友想娶妻没娶成,发疯失踪,他身为挚友义不容辞,要查查户籍去向。
户房就这么去成了。
小僵又学到一招,日后解决不了问题,就让江羽哭。
三侠前脚踏进户房,一只寒箭后脚射到门上。
王僵欲够那剑够不着,忽然腋下扶住一双手,把他举高。他以为是赵鸦,没想到是江羽。江羽说他要多吃饭长高点,不然他连赵鸦的脸都碰不到。他说跟江羽抢饭吃,江羽又不乐意了。
拔箭一看,箭头刻“元帅”二字。
蓬蓬蓬!
大门被铁蹄踏开,门扇落在户房不远处。
烈马鼻喷热气,踩扁瓶瓶罐罐,凶犬撕咬花草,随地撒尿吠叫,蝠兵持刀往上一搠,把“长老府”牌匾戳下,单手扔转作耍。
风流和夫人慢步而来。
“各位晚膳时分前来,是军中伙食吃叼了嘴,想来换换口味?”风流道,“奈何府中只备一桌饭食,薄酒也未有,不够将军们开荤,还是转驾他处。”
“今儿还就在你家食饭。你可知是谁来了?”
风流眼睛晃了一圈,仿佛人也转了一圈。他捡起一片踩烂的花,问夫人:“这是何物?”
“我一双可查秋毫之末的眼,当年百里射箭百发百中,何其风光无限!老鬼你难道不知?拿这一片癞皮狗的皮问我,你白活了。”
“这分明是一朵花。”兵长道。
“我们有说它不是花么?”
“你们明明说的是癞皮狗。”
“什么?”
“你们说癞皮狗!”
“何物?”
“癞皮狗癞皮狗!”
“谁要来?”
兵长:“癞皮狗!”说到此一惊。
风流微笑:“既然如此,再添一个狗盆,倒些剩饭剩菜,让它美餐一顿罢。”
“哈哈哈!风流长老伶牙俐齿!”
如敲丧钟,烈马垂首让开,恶犬夹尾躲窜。
元帅坐在轮椅上,眼蒙白布,槁枯的头发披散,鸡爪的手搭在绒毯上。一只浑浊眼的白鸽在绒毯上流涎,留下新鲜的鸽粪。
见此景,王僵才晓得坏鸦哥的穿与搭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赵鸦默不作声,是想到江羽法号——吴羽了。
“这丑君郎要做甚?”江羽问。
“你们,”元帅突然看过来,“窃窃私语。一并前来!”
风流道:“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尽管老夫已不是长老,他们是我府中之人,你怎可随意使唤?元帅以身作则,底下的将士才遵守军纪不是?”
“军事不劳你操心。”元帅道,“再者你辞去长老一职,本帅尚未答应。”
风流望眼兵长手里的牌匾,“是么?元帅怕不是不答应,而是时机未到。当下前来,是来找‘时机’的。”
“小人度腹!本帅大驾风府实属意外。实话告诉你,本帅出行打猎,无意射落一支箭,往你府中方向。军中一丝一缕皆取之于百姓,自然一支箭也不可遗落,免得伤了百姓的心,这才……”
赵鸦把箭扔到鸽子旁,惊动白鸽乱啄元帅的手。
元帅猛拍鸽脑,若无其事地把箭掖在毯子下。“这才找来了。怎么,你还当本帅别有用心?若本帅找回箭,即刻摆驾离开。”
“开门见山,有话便说。我与夫人还要用膳。”
“这用膳,用的是舌尝…”元帅将只手搓尖摩挲,“这饭菜香,用的是鼻嗅;这味道美,用的是心感——风流,你留下眼睛,本帅放你去用膳。”
“无耻之徒!”夫人道,“算盘打在这里!祖宗之训,长老不可反元帅;死鬼不当长老,你就老鼠胆子怕他反你。反你怎的?我第一个反你!”
“夫人莫置气。”风流劝道。
“学学你夫君为人处事。”元帅呵斥:“女流之辈,上不得台盘。”
风流啐他一口:“滚!”
元帅:“……”
夫妇二人:“听不懂?滚、出、去。”
“休要挑战本帅的权威。你若继续当长老,本帅管不着;你若不当长老,便自剜双眼,自废化石神力。”
“滚、出、风、府。”
一时沉寂。
“嚣张!你当我空手来的么?”元帅拍拍手,“取老元帅的斧来!”
四兵抬斧,红绸裹缚。
“你怎偷了他的斧?”风流一愣。
“偷?我乃元帅,他的斧传给我,是天经地义!老家伙受了风寒,倒榻不起,我自当多挑一份重担,把这神斧拿来用。风流,你有眼福了,这斧头到我手里,还是第一次见光。”
“此斧唯认太白大人与老元帅!你这样取出它惹它气恼,莫说你,此城的蝙蝠都要跟着遭殃!”
元帅揭红绸的手一顿,蜷了蜷,缩回手道:“夸大其词。”
“骗你你是我儿子。”
元帅:“……”
夫人哼道:“好啊,四个儿子。”
风流:“……”
“你夫妻二人欺我太甚!”元帅道,“就算本帅不用神斧,也能将你跟你夫人——的客人,”他猛地摘下眼布,对准三侠:“变成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