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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探奇案风雨三侠散4 捡到极品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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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救落水长老,三侠抹身化蝠,飞至水上探看。
水面瓣瓣牡丹,一只昏沉蝙蝠随流水滚动。
半腚少侠与遮眼少侠水性差,斩鸟少侠当仁不让画符救他:“江羽符,逆水!”
小黑僵见那肥肥的溪水像透明豆腐,聚而不散,整块飘到半空,固若金汤。
“阴沟里翻船了。”江羽不解:“这水怎不倒逆向天,反把蝙蝠圈在里面?”
王僵捡石头掷入水,皆化为粉末,像撞在刀锋上。“好锋利的水,碰不得。蝙蝠完了。”
“整日完来完去,长水的志气,灭自己威风。”赵鸦举剑去砍,“弟弟就是弟弟。”
噼里啪啦,水面迸发火花,却未有些许坑洼。
赵鸦收剑,“哥哥也不好当。”
“我解符咒看它如何——江羽符,解!”
溪水落下,仍向东奔腾。
小僵提议江羽画符变个网兜,他三侠用网捞起蝙蝠。三侠往东飞一段,觑准蝙蝠,沉石放网。不料网一碰水,细小网眼被削成大窟窿,兜不住长老。
王僵思考良久,觉得这水与别的水不同。赵鸦说他脑袋灵光。
小黑僵大受鼓舞,想让二殿下瞧瞧他的威猛高大,就说下水去救蝙蝠,反正水砍碎他还能拼回来。赵鸦夸他呆。他待言,不知何方飞来一物,砸得他眼冒金星,坠入水里。
王僵本以为会变成肉片,然而他一沉沉到底。拇指有些痒,像水草环上来了。
扑通一声,鸦鸦跳进水,手脚乱划,像俗十三刨雪。二殿下攥住他的手往上游,顺脚把长老踢给上空的江羽。
王僵倒在岸上喘气,长发散了一地。见赵鸦脸色闷沉,忙拍他背,拍呛出两口水,面色好转,只是不说话。
小黑僵瞟到二殿下后颈在冒烟,知是在生气,马上道:“不知为何,总之我错了。”
“不知为何?你往下跳,是想成一撮撮的灰,随风扬在天地间么?命案不查了?僵全十不管了?你命不要了?那就此算了,我回我的黑羽族,你回你的僵尸村,江羽回他的道门。”
王僵说是被砸进水的。赵鸦说信他不如信鬼。他心里伤心,跟二殿下说以后改名叫“僵王鬼”。二殿下又改口说信鬼不如信狗。
他欲哭无泪,“僵王狗”这名太难听了。
好江羽及时赶到,将蝙蝠长老撇到一边,给他们看掌心的一颗烂梅子,说是这东西砸的小僵郎。
王僵认了认:“这好像是哥扔的那……”
咻!
星光一点,梅子再次被扔飞。
“你眼睛被水泡花了。”赵鸦道。
“那我抠下眼珠挤一挤。”
尚未抠出眼,王僵眼皮被手刮几下。大指上赫然戴一枚环,黑色的弯月镰,镰上有细小的锯齿,环啮他的手指。
“这是何物?”他问江羽。
“你何时又多个环?”赵鸦率先问,“老狐头给的?”
王僵言落水前没有这镰,落水后才有的。江羽这时惊呼诧异,手舞足蹈,仿佛考科举中了举人。
“神力深蕴,极极极品法器!它认你作主了。”
“认我?”王僵看锯齿嵌他肉里,说:“可它咬我。”赵鸦捏他指头看看。
“不咬你怎环你的指?”江羽道:“这法器认主千载难逢,真是你的造化了。”
好动江羽去碰黑镰,谁料锯齿释放暗光轰飞他,又有万千幽点疾如风雨打去。
一颗黑点打到地面,直将地打焦打穿。
王僵回过神:“别伤江羽!”
凶恶黑点消,江羽扶老腰,一吓受不了,捶胸顿足道:“不得了不得了。这法器神力我不可抵挡,凶煞至极,恐是放缸里能染红布,沾了不少血。”
“我没杀人。”王僵道。
“或许是这法器先前的主人。”江羽瘫坐在地,“我当这法器没有主,才这么轻易地认了你。那有过主的法器,按理说,一器认一主,人在器在,人死器亡,不会再认他人。”
王僵脑海闪过一丝念头。
凶煞的法器,深厚的神力,人在而法器在……
“我没有这法器。”王僵使劲褪镰环,又拔又扭又扯,镰刀纹丝不动。
赵鸦按住他将扭断的手指,“兴许这法器旧主是个屠夫,专宰鸡鸭,你又喜食鸡肉,气息跟屠夫相似,故它择你为主。认你没什么不好的,你有点弱,用它作兵器还能自保。”
他才不自保!
靠自己不如靠赵鸦好。他弱就能让赵鸦日日保护他,陪在他身边。他不舍得让自己变强,不想变强,也不想本来就强。
他打个岔,说去看溺水的蝙蝠死没死。
江羽在蝙蝠圆肚上摁两下。
风流长老喷出一口水,睁开白皱的眼皮,猛地坐起来叫声“老婆我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又往后一躺,化成人形,一身牡丹,连衣襟也缀有一圈厚花。
“你老婆怎的?”赵鸦问。
风流眼神飘忽,“牛头马面怎长得如此俊俏?”他直起手臂拱手作揖,“望三位勾魂的使者先回去一趟,换貌美的女使者前来,再引我上路。这也不枉我万花丛中过,风流一世了。”
王僵看赵鸦手放在剑鞘上,是想斩草除根了。
“其实我们三位是美娇娘~”江羽含羞一笑,“是你有眼无珠,没认出来罢了。”
“是么!”风流双眸一亮。
“是有眼要无珠啦~”江羽陡然正容,两手作鹰爪状,“奉阎君之命,勾魂之前,先废了你的眼。”
王僵吐舌扮鬼脸:“拿命来,拿命来。”
“大人饶命!”风流跳起来,双腿乱颤。“我虽风流多情,然是顾家之人,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我纵然对不起吾妻,可未短过她吃喝穿戴,罪不至死!”
“是你的妻推你入溪的?”小僵问。
“非她所为,然有点干系。吾妻将我赶出府,我郁闷不得解,坐在河边。一时玩心大起,捉虾捞鱼,可叹厄运偏找可怜人,我失足跌入了河。”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赵鸦道,“你自己跌足,还怪到你妻子头上。”
“我行有不端,不可争辩,但此次确受天大的冤屈!若草草了结性命,我心有不甘,便是做冤魂,也要游荡在蝠族,找出那三个胡诌乱言,称为我儿的蝙蝠打上一顿!”
“怎?”三侠面面相觑。
“我拈花惹草,可从未在外有过孩子。一来是夫人一知,便是我的忌日;二来我风流身为长老,不能被他人抓住把柄。野花归野花,家妻归家妻,孰轻孰重分得清……”
听到此处,小黑僵记起城门守卫错认他们是谁儿子的事。
“到底是哪三只邪恶的蝙蝠,闪烁其词,大有谎称我儿之意!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尽被夫人得知,大发雷霆,苦了我还不知从何处蹦出三个儿子,悄无声息当了爹!”
三侠:“……”
“长老大人,”王僵讪笑,“可还听了其他的?”
“说他三位的相貌…”风流长老忽打量他们,“一个瞎了眼,一个缺了腚,一个好多鸟。”说完,眯缝双眼,“你三位……”
僵鸦推出江羽,道:“他就一根。不信你瞧。”
江羽:“?”
“看阎君使者的袴裆,是要下油锅堕入十八层地狱的。使者莫戏言,我只求用余生不举的代价,来换一次托梦的机会,告诉我夫人:娘子,啊哈,郎君他真的没有儿!”
三侠:“……你尚在人间,我们救了你。”
风流怔愣半晌,喜不自胜,一弯身再弯身,一定要做东款待他三侠报救命之恩。
“大人,你被夫人赶出家,还怎摆宴?”
“我因夫人盘剥,身无长物,全靠‘香香楼’的相好接济。随我至楼中赏乐罢。”
赵鸦:“何为香香楼?”
“吃饭、饮酒、睡觉。”
“原是个酒楼。”赵鸦思忖,“不去。”
“遮眼郎,你的酒我斩鸟替你喝,去罢!”
“楼里有奇闻逸事么?譬如哪家蝙蝠生了三头六臂的宝宝,”王僵说,“又譬如,哪家的蝙蝠喜饮血液?”
“天南地北的客人尽在楼内,自有乐趣怪事。”长老道,“不过香香楼非酒楼,而是……”
“那便可去。”赵鸦道。
“不必多说,”江羽催促:“快领我们饱餐一顿。”
风流化为蝙蝠,头顶一朵艳丽牡丹,笑道:“随我去!”
艳丽的花瓣落下,花雨里,至一座花团锦簇、红绸绿绣的楼前。四五个女子花容月貌,持扇揽客。
“好漂亮的厨娘。不知食她们做的饭菜,我斩鸟郎是否可肤若凝脂,粉面桃腮?”
“哪有厨娘不在厨下反在门前的?少侠少见多怪,这是风月之地。”
三侠停在门口。
风流飞入楼,问他们:“怎不进来?”
“不想陪姐姐大人睡觉。”
“不去。”
“大哥,你把饭菜包出来,我们在外面吃。这楼中人多眼杂,我们有些怕见人,便不进了。”
揽客女子笑言:“瞧这三位正经公子!你来饮酒食饭,不叫姑娘不就得了?唯唯诺诺,还当我们楼是猛兽虎豹之地呢。”
风流长老:“是啊,倘若未经世事的人要带你入楼,你们须长个心眼,可我是老风月了,混迹多年,决不会让你三位吃亏上当——”
铛铛铛!
喝醉的长老拿筷子猛敲盘碟,满面绯红,仰头伸舌狂笑不止:“爽快爽快!”他问身旁的女子:“小花花,你方才说这果子值多少?”
“大官人,”女子捏颗青果道:“此果非凡果,是云帝亲手所栽之树结的果,价值连城呢。”她把果子搁在酒盏,指尖点点果子,“这酒是云帝所酿…两者一起,”又轻打下长老,“你说多少?”
“两座府邸!我要了!”
看到这一幕,小僵不会算数,问二殿下一包果子值多少。二殿下说风流预支的钱够他吃遍四海的鸡。
他听了大吃一惊,老风月都被骗了,他这种小风月都算不上的小黑僵不是惨了么?还是江羽聪敏,把饭菜都算到长老的账上。
桌上有盘虾,王僵剥给赵鸦吃。
“放碗里。”赵鸦指指碗。
“我喂你。”
赵鸦顿了顿,张开嘴。
王僵往前趋,不料空中长出一只手,把虾抢了去。
女子捻拿虾尾,舞袖转身,从赵鸦身后,转到江羽身后,再从江羽身后,转到王僵身后。不时洒几片花瓣,带一阵清香。
“姐姐大人,你抢我的。”王僵微笑。
女子立在赵鸦背后,“小公子谬言,这公子不在这里么?我怎有搬山填海之力,把他抢了去?”说时弯身,把虾喂在赵鸦嘴边:“公子请食。”
“未洗漱,不食物。”
女子秀眉一抖,转到江羽背后:“公子请食。”
“咳咳咳……鱼骨卡住了嗓子。”
女子无奈到王僵背后:“公子请食。”
“我先问你一件事。”
女子莞尔:“年方二八,未许人家,能言会画,钟爱梅花。”
“梅花姐姐,楼中的客人,吃的膳食有鲜血淋漓之物么?”
“菜均是熟物,未有鲜血渗留的。”女子又抬手送虾,“公子吃罢。”
王僵用筷子接过,“谢谢。”
“小公子与我有缘,”女子打开绣囊取出青果道:“不妨买一颗云帝种的果子?吃一颗身强体健,吃两颗飘飘欲仙,吃三颗一步登天。”
“打着帝王的旗号撞骗,”赵鸦呷口果子汁,“合适么?”
“你这公子好不识货。这果子分明是帝王种出来的:施的肥是帝王的蝠玉,浇的水是帝王的香汗,听的曲还是帝王所奏呢!你见过帝王么?未睹尊颜,先开顽口。”
“你见过他么?”赵鸦反问。
女子由怒转羞,低眉含笑:“我怎没见过他?我可是,他三千嫔妃中的一个呢。”
赵鸦:“?”
小黑僵替赵鸦难过。
风流长老只无故多出三个儿子,而鸦鸦多了三千个嫂子。
“你便说要不要青果,”女子叉腰道,“别跟帝之妃扯五扯六的,仔细你的脑袋!”
赵鸦无语。
“梅花姐姐,我们不要果子。”
女子猛拉囊绳束袋,摊开手,“你们吃的饭菜够摆三桌,来以物易物。”
“不是记在长老账上么?”江羽从饭里昂起头。
“他?”女子道,“他自己还要等他夫人来赎。”
“他的相好不管他么?”王僵问。
“相好今日不在。”
王僵照旧拿出金子,眨眨眼装可怜:“收么?”
“吃白饭的!”女子往楼下跑招呼打手。
三侠正要事了拂衣去,却见那女子跌在楼梯上,变成石像。
楼下翻桌碎碗,铁蹄笃笃。
几个蝙蝠兵掐住几个女子的脖颈,眼里的神色如同王僵看见鸡腿。蝠兵作亲呢状,女子锁眉嫌恶,瞬间被石化扔开。
“看见老子跟见了鬼似的!接客还挑精拣肥,老子给你们脸了!”兵长扶住佩刀,冲楼上道:“把头牌送出来,免得老子砸了你的楼。”
“何人造次!”风流趴在阑干上,醉醺道:“我风流…第一个不许。尔等快滚,莫要我动手。”
“大人有大量,”兵长点头哈腰,“小的只是奉元帅之命办事。不带走香香楼头牌,小的脑袋不保。”
“可笑!你要带走我的心肝小香香!”
“元帅之令,不敢不从。”
“胡说八道!老元帅何曾近女色?”
兵长尴尬:“是新元帅。”
“那便叫他来。”长老背过身,酒像醒了。“我这老家伙,在此恭候他这新元帅。”
举目望他,长老提膝抬步,一步一步,猛然身体一挫。众兵虎躯一震。
“这谁青果掉了……”风流摔晕在地。
兵长抽刀:“拥护新元帅,捅死那只老蝙蝠!”
蝙蝠兵喝声,惊得楼内蝙蝠逃窜,被兵长抓住几只:“先拿你们开刀!”
刀光未落,剑影一过。
兵长捂住断臂吃痛,蝙蝠兵惊恐仰视。
赵鸦立在阑上,右手持剑,江羽立在阑上,左指夹符,王僵站在中间,手指一指。
“谁敢!”
“他们势单力薄不成气候!”兵长道,“一举杀了阑上那两个大的,留下那个小的——看他的姿色,想必是头牌。”
众蝙蝠:“夺走!夺走!夺走!”
“找死。”赵鸦飞身而下。
他矫如快燕,身似游龙,杀倒一片。
一个兵吓得不轻,抓过桌上的坛子砸过来,赵鸦迎剑一挡。
王僵:“那是酒坛……”
碎坛飞溅出酒,赵鸦摇晃两步,变成乌鸦倒头睡下。
讶江羽呆住的片刻,遭受化石神力的扫射。
王僵刹那如失左膀右臂,分不清东南西北赵鸦在哪里。
“一只肥鸦也敢逞大侠!”兵长薅起赵鸦,“毛还挺多的,拔了给老子缝进冬衣……”
王僵把江羽砸下楼。
兵长闪身一躲,紧跟被跳下来的黑影撞倒。
王僵抱起赵鸦,另只手拖起江羽,向楼外狂奔。
快跑——快跑——
“赵鸦!”
他被抓住脚踝掀到地上,赵鸦滚到几步之外。
小兵将赵鸦送到兵长手里,再绑住王僵双腿双手。兵长道:“头牌,你跟这乌鸦的关系不一般。不杀了他,你不会安心从了元帅的。”说时张开虎爪般的手,迅疾拔毛。
一片片黑羽打旋。
“不要!”
三根沾血的小羽被拔下。
“不要!!”
一把尖锐的刀送向胸膛。
“不要!!!”
尖锐声似割掉了耳,戳瞎了眼。浓重的黑在眼前,他拼命喊:“赵鸦……赵鸦!”
镰刀出现,像月耀出莹亮。
“想救他?”
“求求你——求求你——求你救救赵鸦——”
“哭无用。弱者。”
“我弱我没用……我护不了赵鸦,护不了全十,护不了江羽,我谁也护不了……求你救救他们……”
“强者可渡,弱者不渡。”
“我变强我变强我变强我变强我变强……”
王僵把头埋在地上,嘴里念咒语般。不清楚念了多少遍,念到他再不想装弱再不想真弱,声音响起:
“好。”
他仿佛被关进箱子里,箱盖上有锤子砰砰砸,把他翻来覆去地砸。他在火上烤,他在水里溺,他摔下深渊粉身碎骨,他在崖底迎暴风骤雨,他听到:
“玄镰破——”
意识回笼。
在一片黑灰中找到赵鸦。
赵鸦黑羽无损。王僵拨开他胸口的羽毛,没有伤口。
他足底异样,用脚扫开黑灰,不觉一怔。
一道诡痕,似大地的裂口,深不见底。
王僵沿痕的方向望去,裂口延伸无尽。整栋楼一分为二。
他张开手。
玄镰环,显出白色的痕字——
僵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