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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探奇案风雨三侠散6 装逼 ...

  •   两道毒辣眼光射来,黑羽剑一斩,一声尖叫,连通光柱的一双惊恐的眼被刺痛得飞溅出深色的血。

      元帅痛叫,蝠兵震恐。

      举目中,赵鸦当胸抱剑,王僵、江羽各自柔弱地埋脸在他肩上,口里嚷道:“你可知他是谁?竟敢在他面前放肆!”

      “为何我的神力对你无用…”元帅胆颤心惊,取出羽皇赐的半颗蝠玉,双手托冠般捧起,厉声道:“见玉如见人!云帝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跪……”

      赵鸦一挥剑,“砰”一声,蝠玉碎成细粉。

      元帅狼狈地滚下轮椅,傻鸽惶然地跳上红绸,烈马夺门狂奔,恶犬夹尾呜咽,众兵似黑电闪离,刀剑哐啷落了一地。

      “老瘸头耍花招,”赵鸦挽剑归鞘,“没看头。”

      “你敢,”元帅两手在地乱抓,“你敢砍碎云帝的蝠玉!”他赤眼狞笑,“蝠族祖训——毁帝王蝠玉者——杀无赦。”话罢耳尖剧烈抖动。

      王僵暗道不好,抽出黑羽剑去劈,果断劈掉元帅两只耳。鲜血淋漓的断耳在血泊里抖动不止,像扭动的蚯蚓。

      “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用干。”元帅笑得断断续续,“那个瞎子,他从此别想待在蝠族;永生永世,蝠族人皆可杀他!”

      听着元帅丑陋的嘴说出要杀赵鸦的话,王僵掌心猛地发烫,仿佛两手插在沸滚的水里,十指似裹了油的柴,被熊熊火焰燃烧。握了握冰凉的剑柄,还是烫。他瞥见地上的血,有了个念头:

      血降温。

      他双目盯在该死的蝙蝠的颈项,里面有汩汩的血流动。只要割断,就有血喷出来,把手洗一洗。

      剑几乎要落下,一道清冽的气息过来,用手包住他快融化的手。

      “呆僵。”

      黑羽剑到了赵鸦手中,王僵只说:“这蝙蝠该打。”

      “确实该打一顿再饿几顿!”江羽笑道,“小僵郎平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挥剑倒利落。”

      “是他太坏了,”王僵低头,看似后怕垂眸,实则斜睨。“该打的。”

      岂止该打?分明该死!

      但他能在赵鸦面前这样说么?说了之后,恐怕赵鸦把他跟来卿当成一类人,来卿是药病的“老狐头”,他是有疯病的“老僵头”。他不要赵鸦这样想他。

      思索之际,赵鸦挑断元帅手脚筋脉,削掉双目。问他这样够么?

      远不够。

      杀了才好!彻底死了碎尸万段碾成飞灰摁进土里给阎王当牛头马面才好!

      可他内心愤慨,面上却摆出经常的忧惧与无措,用手捂住眼睛说:“呀!蝙蝠要痛死了。”

      元帅未发出惨叫,果真痛昏了。

      风流敬佩地对三侠拱手作揖,言元帅所说为真,毁蝠玉者,蝠族便非他们的容身之所,又劝他三位速速离开蝠族保命。王僵说离开前要查户籍。风流亲自领他们去户房。

      鸽子突然嘶叫,紧跟地动天摇。

      回头见鸽子碎成肉沫,原盖斧的红绸蜷曲在地,一摊流动的鸽粪从绸布边缘“卟叭”滴下。巨大的暗影笼罩上空,锋利冷硬的斧头像炽炭浑身通红,凶疾地吐出岩浆。

      “神斧动怒!”风流寻叫小厮:“快去找老元帅!”

      神斧注意他般,一转向往这边吐火。

      人稠密密似茂草,碰不得火星。王僵跟江羽呆立,恐要烧成灰烬!还是二殿下中用,捷似迅风,揽过小僵,踹晕羽郎,踢扬风流,上到屋檐。

      风流捂裆痛唤“夫人!”

      夫人带上全府蝙蝠飞上房檐。“死鬼我安然!你痛得紧,有无性命之虞?”

      “不碍事……”风流上牙打下牙:“你快,快找老元帅,此斧唯他可降。若慢些,神斧飞到街上对百姓吐火,便要生灵涂炭!”

      “我先传一道讯息给元帅。”传毕,她化成长翼蝙蝠,展翼矮身:“我带你们走。”

      爬上大蝠翼,王僵挪爪到边沿。见像吐枣核一般吐火的斧头,再瞧烧得噼里啪啦的雕梁画栋,不觉攥爪缩脖。手一用力,感觉镰刀在啮咬他。

      他抬手欲看,夫人此刻扬翼数丈高,迅风把猝不及防的他刮下。

      “呆僵!”

      坠落在高空,王僵忘了能飞。

      人族的宫使唤他“天仙”,他认为自己是假天仙,赵鸦才是真天仙。正如当下,赵鸦一跃而下,像天仙下凡。他又一次被搂抱住。

      正觉踏实,他眼珠霍然变红。

      遮天蔽日的火斧压在赵鸦上方,像满天的道士结印围困僵尸村的威迫。

      赵鸦能躲过的,如果没有抱他。

      “放开我!!”

      “没事。”

      鬼艳的重斧砍下,震垮两侧灰黑墙屋。

      眼睛一瞬间异变般,一切黑浊中,唯乌鸦是彩色。黑色的浓烈火炎倾盆泼来,劈头猛盖脸、上下疾盘旋、东西毫无边、命去阎王殿。

      去你娘的殿!

      王僵翻身护住赵鸦,举手挡去。

      铿——

      风府夷为平地。

      天幕泄光,黄土飞升,万灵撞染——红红黄黄橙橙绿绿青青靛靛紫紫——色彩回归。

      摇曳的火海翻腾,一扬一扬的火焰像鲜红的旗帜。王僵屹立在火心,神色平静,低头看看臂弯里的乌鸦,偏一偏头,看戴镰环的那只手擎住的火斧。

      火焰似赤蛇绕遍全身。

      一刹清脆声声,火斧碎成万环,如细鳞从他衣襟往下片片附着,回环相扣,成一套护身软甲。

      跌坐在瓦砾上的风流夫妇半天才挣出声:“少侠……与老元帅交好?不然怎能御他的斧,成你的护身甲?”

      赵鸦朦胧清醒,扑腾翅膀飞到地面,化为人形问:“……你为何?”

      “这斧头是好斧,”王僵强颜欢笑,“知道我弱,舍不得杀我,还送我衣服。”

      他在赵鸦不解的眼神里抬不起头,只能说等查完户籍再去问老元帅。本意是拖延时间,不料风府的户房未逃过一劫,被烈火烧尽。风流说老元帅府亦有户房。

      他即刻就得去找老狗,找那个可能的……挚友?

      王僵多希望没来蝠族,多希望有座山拦在去老狗住处的路上。他这念头一生,走出废墟的风府时,一步懒似一步。

      见远处尘沙漫漫,他一喜以为山搬来了,细看才辨出是舞刀弄剑、张牙舞爪的蝙蝠。

      蝠族人听到元帅的传讯,众怒难平,要杀了毁玉之人。

      王僵闻言就想把他们都杀了。

      “我乃遮眼少侠,”赵鸦站在万目前,“毁了云帝的蝠玉。”

      “云帝何其尊贵?!你毁他的玉…你,你犯下滔天之罪!”

      “新元帅作恶多端,”江羽方醒就道:“我三侠为惩恶扬善才毁玉,尔等莫不分青红皂白。”

      “杀他一个不够赎罪!”蝙蝠指江羽和王僵,“你两个也休想逃!”

      赵鸦微抬下颔,“本帝且问:帝王毁云帝的玉,可是罪?”

      半晌的死寂。

      “他是帝王,我是帝王麾下的斩鸟将军,我知晓!”江羽捂心口道:“悲也悲也!苍天无眼,族人不识帝王的尊容。”

      蝙蝠交头接耳:“这半眼瞎是帝?”

      “放肆!”

      王僵放声一吼,软甲迸发红炎,把蝙蝠吓得骨软筋麻。

      “我乃女帝的胞弟,”赵鸦道,“自小养在乡下,故你不识。心向田园,本无意朝政,奈何阿姐已故,外甥不归,恶蝠当道。我这做舅舅的,为了蝠族,不得已出山。”

      举族哗然。

      风流与夫人急慌奔来,拜在赵鸦脚下。“小眼不识大尊,遮眼恩公竟是女帝的弟弟!怪道身边两个都非俗辈,尤其是这位半腚将军,能御老元帅的神斧。”

      “老……神斧?!”众蝠大惊。

      “他这身能吐火焰的亮甲,除神斧所化,”风流道,“天下还能找出第二种么?”

      “半腚将军强…跟遮眼有何干系?兴许手下出众,首领是草包!”

      “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江羽扶起风流与夫人,道:“风流大哥,你对遮眼施展化石神力,他们自然就清楚,遮眼是金刚钻,才能揽蝠族这瓷器活。”

      “金刚钻?”蝙蝠冷笑,“我看他是……”

      “帝王戴冠——”

      二殿下“鸦假哥威”,名正言顺受众蝠叩拜。

      “新元帅已成废人,不能再为非作歹;他手下的凶兵恶将,即刻肃清。尔等此后并无忧患,无需本帝领管。本帝了毕烦事,要携两位将军离开。”

      “帝王不想兴振蝠族么?”蝙蝠问,“我族曾登峰造极,只是后来落魄,逐出三族之外,圈在这小小的一块领域。您不想带领族人,开疆扩土,让蝠族遍布三族么?”

      “哦。不想。”

      “帝王当担大任!调兵遣将,指何处我们打何处,将蝠族的旗帜,插遍各族大地,迎日招展!”

      “那打黑羽族罢。本帝要以举族之力,杀了羽皇云帝。”

      蝙蝠:“?”

      王僵憋笑,江羽笑出声。

      “舅舅打外甥,”蝙蝠挠头抓耳,“不大好罢?”

      “如何不好?要么打黑羽族,擒贼先擒王;要么不打,蝠族不起风波战火,与各族相安无事。你们选。”

      蝙蝠面面相觑,叩首道:“愿帝王家中一切安好。”

      赵鸦眉眼一蹙,默了默。

      “新帝登基?老夫来得巧啊!”

      仿佛巨石滚滚,老元帅硕大无朋地撞开蝙蝠踏来,骂:“妖僵!你偷老夫的斧不算,还将它打成你的铠甲,何其贪婪!看你三贼悼颂太白的面上,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速把斧头还来!”

      “老不死的你自身无用痴睡,被那老瘸头盗了斧,弄得斧吐怪火,不可收拾。火烧漫天你不来,现下他降伏神斧你来要,可没那么好的事。”

      众蝠私语声声,老元帅面红耳赤。

      “有言是‘贤臣择主而事’。元帅大哥的斧头认了半腚郎,风府的人有目共睹;既已认半腚,哪还有还你斧这一说?若你要借斧,还需谦谦有礼。这般粗鲁,让事情十分难办呢。”

      “老元帅德高望重,莫无礼失了分寸。”风流向赵鸦行礼,“这位,是帝王;”指认江羽,“这位,是将军,”拍拍王僵的肩,“这位,亦是将军。”

      “这妖僵也配!”

      “是配。”风流笑语,“半腚是奇才,元帅莫要忮忌,当呵护他。”

      老元帅瞬间口眼冒火,往粗掌吐焰,手抡一抡,化火为斧,虎啸道:“竖子受死!”

      周围的蝙蝠悄说元帅气量小。老元帅怒目一扫,蝙蝠倒地装死。

      趁老元帅分神,王僵对赵鸦和江羽使个眼色。

      三侠化蝠飞走。

      “竖子休逃!”

      身后的火舌袭来,王僵避之不及,黑羽剑挡来,符咒护身。出乎意料,软甲不驱而喷焰,将席来的火一卷卷吞吃了,末了嗡嗡,似在打饱嗝。

      老元帅诧异:“小斧,你怎不认我啦?”

      冲出城,三侠在茂林后,柳暗花明处,寻到一个村庄。

      村碑刻——双喜泥门。

      家家看过,翻箱倒柜俱是捏的泥人。泥人大同小异,壮硕扛斧是老元帅,另一个长发俊美的或是僵太白。

      才转到户房,王僵听到脚步声,往外一看是老狗在一间间找他们。

      “情况紧急来不及翻看,我造张符将此间户籍写下来。”江羽咬指,血指碰额念:“镜花水月月镜花,一时三刻游此家,若是慢些命就洒,速将户籍复写下……”

      见符咒未画出,僵鸦问:“怎么了?”

      “这户籍册数过多,符咒无法承载。”江羽结手印,“我要结阵,要半盏茶的时间。”

      “我们去拦他。”

      僵鸦引老元帅出村,遂盘旋在修复的守石阵法上。

      “老狗你可看清,这底下的是阵法。”王僵说时留意看,断裂的高石用土黏合,仅剩一道细白痕。“修复了也无用,我该砍还是要砍。”

      “老不死的,你守僵太白的末讯守了千年,也不见你守到何讯息。这石中根本无物,你被僵太白骗了。”

      “肥鸦少造口业!太白的讯息,是他留给他亲眷的,除了他和他亲眷,谁也不能打开。”

      “白僵族已灭,他并无亲眷。不过是糊弄你的。”

      “你懂什么!太白他……”老元帅倏地转口:“快从石上滚下来!老夫的忍耐是有限的!”

      王僵在高石上走动,扭扭腰,撅撅腚,动动爪。“便不下。你能如何?”

      “送你去叩见太白。”话落,老元帅的尖耳微颤。

      王僵倒在石上,动颤全无。赵鸦慌乱地扶抱他,摇一摇不见动静,扭头冲老元帅:“你做了什么!”

      “要他小命一条。妖僵化蝙蝠,便要承受老夫的神力噬耳。他未照日光死不了,但从此与死无差,动也莫想动了。”

      “我杀了你!”

      “肥鸦休恩将仇报。这妖僵死得安详,连一滴血也不会流。”老元帅笑了,“黑僵本无血。”

      “他流了血!”

      老元帅一怔。

      赵鸦用手接住王僵耳里的血:“他流了血!我要你偿命!”

      血滴在高石上,老元帅眸光抖动如波浪,结舌:“太……太……”

      “太白末讯”一闪一闪耀光。

      王僵听到赵鸦在喊他,听到老狗在叫他,还看到全十哥哥在一片白光里来接他……

      他的脸湿湿的,感觉赵鸦在难过。

      眼皮里的黑暗一下消散,他能完整地看见他自己,仿佛在空中俯瞰。

      一道白光扯他,埋头在他胸前的赵鸦瞳孔一缩,砸剑去劈杀,然羽剑不受控回了鞘。

      白光裹在他身上,将他带到半空。镰刀环解开,变成长柄弯月镰。软甲纷飞如雪,似白飘带缚在长镰上。镰刀缓慢地贴合他的掌心,发出开锁的声响。

      他听到一声:“满满。”

      老元帅一头撞地,捡石头砸脑袋,对空中吐火,在地滚了一圈,然后扯草嚼吃。吃了三十多株草,他拍胸拍腿:“玄镰斧甲——太白啊!”

      赵鸦一屁股坐在高石上。

      王僵睁眼。

      一霎,乾坤动,天云滚,玄镰显:

      僵。

      太。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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